2.半個歌手

你是歌手么?又有某人問起

誒!半個,或者半個業餘歌手。我遲疑着回答。或者曾經是半個。

為什麼是半個,是唱的不夠好?還是不以唱歌為生?不糾結定義和概念。

我所說半個歌手,是指有自己生活的人,唱歌以副業、愛好,或是信仰的方式存在。

我認識了很多特別的半個歌手

                                                                        小學長

我的學長高我一屆,小我接近兩歲,所以說是小學長。不是我讀書晚,怪他16歲就上了我們大學。也不是我們學校差,門檻低。我們是一個綜合型重點大學,所謂的一類本科。他就屬於配得上這個學校“綜合型重點”名頭的,為數不多的那些同學。英語專業八級,省優秀畢業生,舞跳得好,大學就被媒體稱為“大學生版rain”,當然,歌唱得更好,像極了張傑,在R&B、BLUES和唱跳方面,應該比張更勝一籌。工作還牛逼,三年多時間做到某上市公司下文化公司的三把手。主管三大塊國際業務。

他上了很多節目,一度挑起張粉絲圍攻上了微博熱門,然後,收穫了不少黑轉粉的迷妹。

他認識各路大咖明星,幫他們做宣傳、推廣策劃,甚至當MV編導。

我們認識於人人網,他在我們學校紅極一時,唯一在學校可以像電視明星一樣攪動人群的本校歌手。

而我,只是個民謠愛好者,典型的校園二逼型吉他彈唱“歌手”

他看了我的視頻,覺得我歌寫的還行,感覺不錯,互相留了個聯繫方式。

然後,基本再無交集

直到,後來他來深圳,我們才開始關係越來越好。

以前見過痴迷吉他的人練瘋琴

他讓我見到什麼叫喜歡唱歌

2012年的移動互聯時代,他的家裡居然可以沒有網絡

不彈吉他,卻有一個音響和麥克,下班隨時隨地開個人演唱會

周末也是。

於是,我們開始有了很多交際,從世界之窗、深圳北安居房,到他自己的深圳“豪宅”(深圳一個普通的商品房,之所叫“豪宅”,你知道深圳的房價的),儘管他的“豪宅”變的很寬大,但我還是習慣性的睡沙發。彈琴、唱歌,聊音樂和生活。對了!還有,做特辣特辣的菜。

在他身上我看到什麼叫“平衡”,他一樣走通告接演出,工作還風生水起。

                                                                 大山的孩子——拖木

拖木彝族人,來自四川大涼山,他的人生和他的人聲一樣滄桑和堅定。

真喜歡音樂就把煙戒了吧!一個時尚的歌手路過說道。

我和拖木演出前在某門口正遞着煙,相視尷尬一笑。他大我兩歲,可看起來像我叔叔,他少不了煙和啤酒。但酒從來不過量。不太會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吐,略帶羞澀那種。

剛認識那會,說實話他樂感真一般,他的吉他是自己對着一本書學的,沒有老師,沒有琴友,沒有網絡。你想想,荒涼的大涼山深處,矮小的土坯房,一個小男孩光着腳丫,襤褸的衣裳,抱着吉他,在衣服上使勁反覆抹擦小手的泥水后,才小心翼翼的翻開破舊髒亂的吉他書。他要怎麼去認識那些“数字”,不然又能怎麼學會這些歌,或是怎麼給大涼山悠揚的歌謠配上和弦和節奏?

其實,也就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不知他翻越多少時光后,來到了深圳,在一家銀行當保安,一當就是十來年,他認識了不少所謂的“音樂人”,慢慢也學了不少技巧。也曾很靠近舞台最中央。

他拿過兩屆“鵬城歌飛揚十大金曲獎”,一首媽媽更是唱到深圳灣體育中心、深圳衛視大型演唱會之類等等。

最高時,一場演出拿到5萬的出場費

就像煙花,他每次在萬人中央努力綻放后,更漫長和真實的是平靜,當著三班倒的保安,不定期跑場,只要有歌唱,不在乎唱歌收入多少。

就當不會唱歌吧,我也沒荒廢了工作和家庭。他說。

是的,他結婚了,有個小孩

拖木有着大山裡的孩子特有的踏實,和對現實與生活的閱讀能力。

我酒吧開業后,他在我酒吧唱歌,雖然不是很討好客戶,但絕對是最認真的歌手。我時常在他唱完后開車送他回去,每次他都說

“謝謝你,這麼努力,花這麼多錢,給我們一個可以唱歌的地方”

事實是,沒有我的小酒吧,他有大把地方可以唱,收入比我這還高得多。

我想,他應該是打心裏感謝所有酒吧和音樂餐廳的老闆們吧

同樣,我也打心裏感謝他,撇開酒吧不說,我也謝謝,我能有這樣一些朋友。如此努力,內心如此豐盈。

                                                                     拾荒者——凡迪

關於凡迪,接觸並不多。因為那會他連電話都沒有,後來深圳廣電編導送了他一個黑白諾基亞。

但是大家還是找不到他,我就打通過一次電話,所以才有那會“尋找*凡迪”“*凡迪去哪了”的網絡行動。

因為,他總是把手機,用塑料袋裝起來,然後小心翼翼的一層層包裹嚴實。像我的老爺爺一樣。

凡迪在參加東方衛視某大型選秀前確實是個拾荒者,也確實像網上的負面評價說的那樣——非常固執。但是他也非常善良。在深圳的冬天,廣電導演看着他穿着一雙破舊而不太髒的拖鞋,送了他一雙球鞋,第二天我們綵排,他又穿着拖鞋來了。

你的球鞋呢?這麼冷的天。導演中途才發現,詫異的問道!

我,給我的其他的拾荒的夥伴了,他們更需要。他輕聲微語,略帶廣東腔的緩慢。

導演們沒有再送他一雙。

網上說他是懶漢,他還是解釋說是身體不好,做不了重活。從我們的交往來看,他確實瘦弱多病。當然不至於幹不了所有的活,例如“同創社工”的工作,但他還是有個音樂夢,所有唱歌的都有,不過對音樂夢定義不同而已。但音樂夢的表現形式來講都是可以無憂無慮的歌唱,並且擁有的聽眾越多越好。

不管怎樣,凡迪11歲離家,再無歸途,居無定所,公園、橋洞、樹下、街頭,到後來的麥當勞肯德基,他時常食不果腹。流浪與流浪者為伍。但他會定期安靜的在圖書館看書學英語,還有,歌唱!

我有很多這樣的“半個歌手”朋友,那些特別的人,因此我叫自己是“半個業餘歌手”,因為我在音樂方面的熱愛和忠誠是不及他們的。我也有很多職業歌手朋友,有些還名氣不小,但我無法評斷他們,也無法拿自己跟他們比較。他們的生活與我沒有交集,音樂上基本也是,有時候甚至是大相徑庭。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為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