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60年代初,廣州的大街小巷湧現不少提供租看公仔書(小人書連環畫)的小店鋪,其實只有十來平方,擺放幾張長條矮板凳,牆壁掛滿公仔書封面的裱紙。你看中哪本,告訴看鋪的(通常是老伯),就會找出來給你,讓你座在板凳看。只要花一分錢,就可以租一兩本,而且一般不限時。每到放假時,這裏坐滿了少年兒童,想看的熱門書如《三國演義》、《楊家將》連環畫,往往已被人捷足先登,要讓老伯登記排隊。而在等候期間,還可以“搭睇”―――就是坐在有書看的小朋友旁邊斜着看。也許有人會問:幹嘛這麼摳門,不可以另租一本邊看邊等嗎?告訴你,這個真不可以,因為一分錢來之不易!大部分人整個暑假每星期只有一兩分錢。一分錢掰成兩瓣使這句北方同學教的俗語在公仔書鋪里得到了充分體現:不省點,就看不到好書,就打發不了時間;有些不太厚的書,只要半分錢,給老伯一分錢,他在給書的同時,還給一張小紙片,上面赫然寫着:半分錢(租書專用,當天有效)。

 曾與舊同學講起當年公仔書鋪事,他說他們街口的那間是不準“搭睇”的,人手一本,各看各的,無書者就是無給錢偷入看書,一經發現,馬上驅逐。我說沒錯,我們巷尾的那間原先可以,後來因為被頑童鑽了空子,少賺了錢,也不準了。

  那是一個暑假的下午,我正在榕樹蔭下閑坐,小街坊奀仔和細傻走過來問我去不去租書看,我說我今天沒錢。他倆自豪地說我們有!原來奀仔為家裡提水上樓半個月,細傻幫婆婆拔了100根白髮,都拿到一分錢獎金。他們還說以前你常關照我們,這次請你去搭睇。我喜出望外跟他倆到了租書鋪。奀仔租了《趙子龍血戰長坂坡》,他一坐下,細傻遞給我一分錢,讓我也租這本。看鋪的老伯說要等,我就偷偷把錢還給細傻,然後坐到奀仔旁邊搭睇。細傻用那一分錢租了本《空城計》,也坐我身旁。不知什麼時候他倆旁邊又各自多了一位搭睇的熟客。我以飛快的速度左瞧右看,看到差不多時,神不知鬼不覺地互換書,人員也悄悄調整位置。兩小時后,我們心滿意足地離座。這樣,兩分錢換來的是:五個人看了兩本厚書,還有,我多看了一遍,奀仔和細傻還儲備了一份我的搭睇人情。其實,細傻一點不傻,還很照顧我的面子,我是在等候期間被迫搭睇的啊。

 可惜,第二天書鋪就出了張告示:搭睇可憐,換書可惡,一律禁止,違者罰款(半分錢)!從此光臨公仔書鋪的機會就少多了。前幾年舊地重遊時才知,那一帶都變成高樓大廈了。

  前不久,羊城晚報一張廣州書鋪的舊照讓我看了之後感慨萬分,還寫了一首打油詩:

  多麼熟悉的場景,多麼親切的身影。不太久遠的年代,當今小孩無法理解的事情。

 多麼有心的尋找,多麼生動的佐證。不需太多的語言,當場拍響非常熱烈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