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風中遇見,轉頭回眸,對方的臉便印刻在心裏,人海茫茫之中,怦然心動,也許這就是最快的一見鍾情了,眼波流轉,萬物都帶着粉紅的色澤,兩個人的耳朵似乎也粉粉的。

從來沒有這種體驗的兩個人,在那些低吟淺唱的電影片頭,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感動也好,羡慕也罷,總覺得心裏諾大的虛空,被粉色填滿,青蔥歲月來到了眼前,那個時候,觀影的我,還是一個女孩子,頭髮微微分開,戴着十分老氣的眼鏡,看着眼前模糊的景象。

何時君歸來,歸來看我,我痴痴的看着那顆梧桐樹,梧桐更兼細雨,這此第,怎個愁字了得。梧桐雨下,我靠在樹榦上,細細的把某君在心裏想了百遍,可是他的臉依舊不清晰。

我記得他的聲音,清清的,我好似聽到泉水在耳邊流動,嘩嘩的,叮咚在我的心坎上,他的眉毛粗粗的,下面鑲嵌着一雙深邃的眼睛,他並沒有看我,我卻感到那深不可測的眼光下面,是一顆平靜的心,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他穿的十分破爛,可是那些襤褸的衣服,反而讓他更加脫穎而出,在人群里那麼凸顯,那麼特別。

我愛上了他,我的心告訴我自己,他是否愛上我?

可笑的,我竟然臉發燙了,我日日等在梧桐樹下,原來他也來自我所在的省份,而且班裡就我們兩個外省份的學生。

我知道,我們終歸會在一起,我是這樣想的,於是將他當成了我的愛人,我的初戀是那樣自己決定了,他未必知道。

直到有一次,期末考試,全班的同學都將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趴在被窩裡看書,為的不過是將書本爛熟於胸,如果有幸坐在他的旁邊,他2.0的眼睛,可以將我寫滿的試卷全部盡收眼底。

我的愛是那麼細細的,卑微的,甚至是討好的,老天爺終於在那次期末考試,將我們的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安排在了考場上。

他坐在我旁邊,我的呼吸都不正常了,可是我儘力讓自己正常一點,平靜一點,他果然看了我的試卷,聽說,他平日有很多工要打,也是學校社團的积極份子,學生會幹部云云。

他很快寫完了,他起身走了,丟一個燦爛的笑容給我,那一刻,我好像被那個笑容點住了,直到停止答卷的鈴聲響起,我才恍惚間,回過神來。

他知道我的心意嗎?我坐在梧桐樹下,看着青草慢慢變綠,綠了又黃,我知道,也許那個愛戀就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峰迴路轉,他停在我的腳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住我,我感到窒息般的痛苦,我無法抬頭繼續看他。

他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上次,謝謝你。

上次?哪個上次好像無須言明,我懂,他更懂。

我只是搖搖頭。

他就靠着我身邊坐下來,太陽灑在我們的身上,我覺得呼吸還是困難。




他問:你怎麼不說話?班裡都傳你可能不會說話!

我勉強笑了一下,雙唇緊閉。

有男朋友嗎?他看着遠處。

我點點頭,迅速的又搖搖頭。

他好像不明白,我心裏早就把他做為了我的愛人。

他忽然攔住我,我的頭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股薄荷般的清香飄了我的呼吸里,他原來喜歡薄荷味的香皂啊。

他很霸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我怔住,同時心裏迸發了難以想象的幸福,我的心跳加速到,我以為這一切,是午後的一場夢。

可是這夢竟然是真的,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眩暈的呢?我就暈倒了。

模糊的思緒里,他抱起我,朝醫務室跑去,他一路狂奔,好像腳下踩着風火輪。

第二天,我在校園裡,成為女孩們談論的對象,譬如我如何痴心妄想,如何耍伎倆,如何追求他。

可是他全聽不見,第二天,便在教室里,安然的將我納入他的領地,他是否愛我,以及為什麼愛我,我全然不知。

我的喜悅來的太快,以至於我上課的時候,時常想,我是在做夢嗎?

他會適時的觸碰我的手,指尖互相觸碰的時候,好像一股電流襲遍全身,我回到了課堂。

我覺得自己的人生是符合我的設想的,尤其愛情,那樣一天,陽光灑滿,他的目光比陽光更耀眼,燦若星明的他,好像拖着五彩的朝霞,帶着萬丈光芒,將我從塵埃里捧到了天空,我的頭頂能挨到軟軟的雲。




我以為,我是最幸福的女孩,直到後來,我發現,我其實是一個不幸的女人,這都是后話。

他的貧窮並沒有減去他絲毫的風采,我的痴痴愛戀,給我帶來了他畢業后的承諾。

娶我,木板房和軟榻一個,我們什麼也沒有,全屋就兩顆熾熱的心,愛着對方極好。

我們熱烈的擁吻,我們激烈的告訴對方,自己的心事,無師自通的,我們痴纏,到午夜時分。

他睡了,我仍然醒着,我們竟然結婚了,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真的結婚了,我們開始為了生活,努力,奮鬥,不是幾個字這樣簡單。

他跑起了市場,沒日沒夜的喝酒,應酬,出差,他瘦了,黑了,憔悴了。

我每日守候在小屋,下班后,我站在到處都灌風的屋裡,瑟瑟發抖。

突然有人拚命的拍打房門,我嚇出一身冷汗,我知道這不是他,不是我的丈夫。

外面的男人,好像喝醉了酒,滿嘴污穢之詞,聽的人都想鑽一個地縫長眠。

我害怕極了,bp機都抖落地上,男人罵罵咧咧,不肯離開,我抱着頭,蹲在小屋裡,哭了一夜。

我的丈夫回家,看到我躺在地上,渾身冰冷,他臉色都青了。

我從醫院醒來的時候,我看到他眼角流淚了,淚光仍在。

我慌忙去摸他的眼睛,他握着我的手:對不起,讓你們受苦了,都是我不好,不能給你們好的生活。

我本來要安慰他,可是他分明說:你們?

什麼你們?

我看着他,他吻着我的手說:我們有孩子了。

從那以後,他竟然辭職了,他說唯有改變現狀,才能給我們好一點的生活。

仍然沒日沒夜,他頭髮都沒有時間理,在我分娩的那幾天,陪在我的床前,告訴我這一年,他都做了什麼。

孩子出世了,男孩,長的濃眉大眼,和他一樣,帥氣,我想。

出院的時候,我感覺車子帶我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我問他。

他只是抱着孩子扶着我,我們到了一個很不錯的街區,那裡綠化很好,人們臉上掛着笑容。

他租了這裏的房子,一下交了兩年的租金,我埋怨他交太多租金,我說花這錢做什麼,以前的房子不是挺好。

就這樣,我帶着孩子,一邊做點小事情補貼家用,一邊哺乳孩子,雖然生活很困苦,可是我卻很幸福。

我和他一起過最苦難的日子,我以為我們會幸福長久的生活在一起,我不怕苦,我怕他的愛從我身上消失。




他說,永遠愛我,沒有誰可以和他,從無到有,無條件愛他,和為他犧牲所有。

我笑了,因為我覺得我愛他,那些算什麼呢!

我們一起為了家庭,他拼事業,我拼技能,我們各自為了我們的家庭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好在造化,他創業成功,我考級考證成功,我們婚後七年,有了自己的房子,搬進新房子,孩子已經快五歲了。

我們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耕耘有了收穫,他接來了他的父母分享這一刻的喜悅,我抱着孩子,看着這一切。

日子開始正常了,沒有了饑寒交迫,沒有了顛倒黑白,我們可以一起散步,一起和孩子去看看花草。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永遠永遠。

公婆一致覺得我們應該再生一個,響應國家號召,他是同意的,只要他同意,我便同意了。

至始至終,我都是聽他的,愛他勝過一切,他是我的全部,即使有了孩子,也是一樣。

我积極備孕,吃各種草藥,中藥,破了嘴唇,皮疹,過敏,吃不下飯。

我沒有放棄,雖然他說隨緣吧。




可是我卻義無反顧的為他去準備二寶。

好在我們有了二寶,我成功了,我開始餓的很快。

我快樂的等待着孩子的到來,我辭去工作,我安心養胎,我天天快樂,我帶着大寶,看着外面的世界,對未來心存感激。

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成功地男人,對外面世界的女人的吸引力,他們飛蛾撲火,激進,誘惑,魅惑。

我從來沒有想到,我在孕期,還要和那些飛着蝴蝶鬥智斗勇,他們無孔不入,她們企圖分享我的他,她們宣戰着,她們沒有臉皮和骨氣,可是他呢?

為什麼不能抵制誘惑?

一個女人大半的青春,難道抵不過一個青春少女的無害笑容?

我可是在孕期啊?

吶喊無效。

我的心好像栓上了千斤重的石頭,每日鬱郁寡歡。

他坐在我的旁邊,開導我:如果,你嫌我煩,我大可以從你的眼前消失,我賺的錢都給你們,我只要一點即可。

這哪裡是開導,他都不哄哄我。

他開始哄我,帶我去看我喜歡的戲,帶我去吃我喜歡的小吃,日日夜夜陪在我身邊。

他笑顏如花的問我:我何德何能讓你傾注一生來愛呢?

他吻了睡着的我。

而我並沒有睡着,女人,一旦愛上一個男人,就是感情的一條平行線,不活波瀾四起,只會安靜一生,足矣,可是他真的懂嗎?我希望,他懂,只要帶着我知道的笑容,看着我,還有遠方,心無旁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