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智正在教室的後門錄一個辯論賽視頻,原本很正常的視頻中突然多了一個人,一個剛從後門溜進教室的遲到的觀眾——胡桐。

胡桐剛坐下就問旁邊的同學辯論賽進行道哪了,知道辯論賽剛開始的時候,她呼了一口氣:“還好是剛開始,否則老師布置的作業就完成不了了。”

其實,胡桐一直很反感學校舉行的一些活動,因為她覺得這些強制性的活動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像她們班那些參加辯論賽的同學,大部分都是因為沒有人願意參加,抽籤抽中不得不去的。至於觀眾就更不用說了,每次有什麼活動不管喜不喜歡看想不想去看都得去當觀眾,湊人數。

這次辯論賽的辯題是:“大學生扶貧和扶志哪個比較重要?”正方觀點:“大學生扶貧比扶志更重要。”反方觀點:“大學生扶志比扶貧更重要。”正方是胡桐她們班的,對方是反方。

想到自己剛從兼職的地方趕回來,飯都沒有來得及吃,胡桐非常贊同“大學生扶貧比扶志更重要”。

胡桐沒有吃晚飯,於是她拿出在趕回學校時買的麵包啃了起來,看到攻辯環節正方占上風的時候,她激動地叫出聲:“對對對,真是太棒了。”麵包屑隨着她說話的時候從她嘴裏往外飛,她卻完全沒有察覺。

雖然很不情願當這種沒有意義的比賽的觀眾,但當自己班贏了的時候,胡桐還是挺開心的。

布置賽場的時候胡桐不在,所以比賽結束的時候,她不得不留下來恢復教室原貌。

任務完成了以後,胡桐正準備要走,卻被一個男同學叫住了:“哎!同學等一下!”

胡桐疑惑地看着他:“你……在叫我?”

男同學說:“是的,我叫顧智,想要你的聯繫方式。”

胡桐大笑:“固執,固執,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忍不住,哈哈哈……”

“此‘顧智’非彼‘固執’噢!顧是顧城的顧,智是智慧的智,笑完了,可以給我你的聯繫方式了嗎?”

胡桐不太好意思當面拒絕一個男生,況且自己剛剛嘲笑他嘲笑得那麼厲害,於是就給他留了自己的QQ號,大不了加了不理就是。

胡桐忙完了以後開始躺在床上玩手機,點開QQ看到一條驗證消息“一見鍾你請求添加您為好友”。胡桐從來不加不認識的人,所以條件反射點擊“拒絕”。對方連續加了三次,胡桐才同意對方添加為好友。

一見鍾你:“我是顧智!”

胡桐腦海中出現了兩個小時前他問她要聯繫方式的畫面:“噢!原來是你啊!不好意思,我以為是不認識的人加我。”

一見鍾你:“沒關係……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胡桐:“胡桐。”

一見鍾你:“挺好聽的一個名字,不過如果不是打字,我覺得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有得一拼,胡桐,衚衕,哈哈哈……”

胡桐想想也是,每次跟別人介紹自己時,別人的反應跟自己的今天的反應是一樣的,不過好在自己也已經習慣了。

胡桐並沒有順着他的話題往下聊:“你的網名是‘一見鍾情’改過來的吧?挺有意思的!”

一見鍾你:“是的呢!很高興認識你,胡桐。”

胡桐平時說話都是直來直去的,所以想問的東西她從來掩飾:“你經常這樣去搭訕女生嗎?”

一見鍾你:“你是第一個!”

胡桐:“為什麼?”

一見鍾你:“如我網名一般,一見鍾你!”

胡桐覺得所謂一見鍾情鐘的無非是臉罷了,可是,自己今天見到他的時候穿的還是兼職時穿的工作服,臉都沒來得及洗,滿面油光,根本沒有理由會讓一個人一見鍾情。所以,他覺得顧智有點輕浮,“同學,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要是沒什麼事,互刪吧!”

一見鍾你:“有事!當然有事!你又不是我,憑什麼說我是在開玩笑?”

胡桐突然覺得很好笑:“隨隨便便就跟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子說喜歡她,你不覺得自己這樣很輕浮嗎?”

一見鍾你:“你又沒跟我相處過,你怎麼就知道我輕浮了?”

胡桐還沒想好自己該怎麼反駁顧智,就看到他的頭像暗了,心想:這傢伙,一點禮貌都沒有,還沒說清楚人就不見了,真是的。刪還是不刪呢?算了,多一個好友也沒什麼關係,留着吧!

因為白天太過勞累,胡桐一放下手機就睡着了。後半夜的時候胡桐做了一個夢,她夢到自己和喜歡的人牽手在海邊散步,但是她看不清他的臉。他說:“我一生渴望收藏好一個人,妥善安放,細心保存。免她驚,免她苦,免她四下流離,免她無枝可依。我想我現在遇到了。”

她說:“你怎麼那麼喜歡篡改別人的話啊?原話明明就是‘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細心保存。免我驚,免我苦,免我四下流離,免我無枝可依’。”

他說:“我知道。”

胡桐被自己的夢嚇出了一身冷汗,什麼“你怎麼那麼喜歡篡改別人的話啊?”“什麼免我驚,免我苦,免我四下流離,免我無枝可依”簡直是扯淡,自己連一個喜歡的人都沒有,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她很鬱悶。

每周的前六天,胡桐都很累,但星期天就不一樣了,因為這一天是她留給自己做除了上課和兼職之外的事情,比如做作業、泡圖書館、逛街、睡覺。

其實最主要的還是做作業、泡圖書館和睡覺,逛街什麼的她不是很感興趣,舍友還因此開玩笑說她不像個女孩子。

她打趣道:“像我這種女生男生才喜歡呢,陪女生逛街多麻煩啊。”

舍友小燕說:“你應該慶幸自己是個女生,你要是個男生肯定找不到女朋友,雖然你現在依然是我們宿舍唯一一個單身狗。”

舍友小艾說:“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辯論賽結束的時候,有一個男生問了桐桐要聯繫方式,桐桐給了。”

另一個舍友八卦道:“帥嗎?帥嗎?”

小艾說:“長得還可以,目測183,跟桐桐剛好是最萌身高差。”

胡桐突然有一種做壞事被抓包的感覺:“好啊小艾,你竟然偷偷跟蹤我,看我怎麼收拾你。”胡桐和小艾“扭打”在一起:“沒有,沒有,我只是恰好路過,恰好路過而已,哈哈……”

另外幾個舍友開始起鬨:“桐桐翅膀硬了,我們也管不了你了,去吧,找你的男人去吧,為了你的幸福……”

“去吧,找你的男人去吧”

“找你的男人去吧!”

胡桐說:“好好好,我找男人去,你們這幾個一天天想把我往外推,總有一天你們會失去我的。”

還好胡桐已經習慣了和舍友們“相愛相殺”的相處模式,否則僅憑自己的力量肯定招架不住她們的。

要不是舍友提到,胡桐可能已經忘記這回事了,說起來離上次和顧智聊天已經有一個多星期了。胡桐想是不是自己上次說話有點過了,顧智生氣了,應不應該跟他道歉呢。

於是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QQ消息:“對不起。”

一見鍾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胡桐說:“上次說你輕浮的事……”

一見鍾你:“噢,我忘了。”

胡桐內心一陣起伏,心想:忘了?你竟然忘了?那我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太自作多情了?

胡桐給他發了一串省略號,等了幾分鐘,對方沒回,她又發了一句:“總是這樣不聲不響的下線,太沒有禮貌了吧!”然後匆匆下線了。

第二天一大早,胡桐習慣性拿起手機打開QQ,顧智發了一條消息給她:“我在宿舍樓下等你。十五分鐘夠了嗎?”

看到這條消息,胡桐瞬間從床上跳起來,匆匆忙忙洗漱完就出門了。

見到胡桐的時候,顧智看了一下手錶,說到:“才十二分鐘,還挺快的嘛。”

胡桐問:“你找我有事嗎?”

顧智回答:“有!想和你一起去吃早餐。想證明我不是一個輕浮的人。”

胡桐冷笑道:“昨天還說不記得了,今天就急着來證明,真是好笑。再說了,你是不是輕浮的人跟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證明給我看?”

顧智回答:“當然有關係,因為我喜歡你啊,不證明給你看證明給誰看?還有,如果你不想給你舍友看到你一大早跑下來是為了見我,我勸你還是乖乖跟我去吃早餐吧!”

胡桐氣鼓鼓地瞪着顧智,說到:“誰跑下來是為了見你了?誰要你的證明啊?誰要跟你去吃早餐了?我今天不想吃早餐不行嗎?”說完胡桐就快步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顧智看着胡桐離去的背影,嘴角莫名向揚。

或許喜歡就是,你生我氣時我都覺得你很可愛。

走到教室,胡桐趴在桌子上開始有點後悔不去吃早餐了,畢竟放學要去做兼職,不吃早餐肯定沒有力氣幹活。

第一節課下課,後門的同學跟胡桐說有人找她。胡桐出門一看,發現是顧智。他把手上的袋子遞給她說到:“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陷的包子,我就買了我愛吃的,裏面有一盒純牛奶和一杯豆漿,平時我就喝這兩樣,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你先將就着吃吧。別想着怎麼拒絕我,那麼多人看着怪不好意思的,我先走了,好好聽課。”

胡桐拎着顧智給她買的早餐,心頭一陣莫名的感動,她突然發現他好像也並不是那麼讓人討厭,說不定自己真的誤會他了,自己是不是應該改變一下對他的看法。

後來顧智每天早上都在宿舍樓下等胡桐一起去吃早餐,但僅僅是一起去吃早餐。因為要兼職胡桐只有早餐是在學校吃,中餐晚餐都是在學校外面吃的。不過顧智偶爾也會給胡桐帶夜宵,因為他怕她工作太累,怕她晚餐吃得不好。

胡桐對顧智說:“不用對我那麼好。”

顧智說:“我願意。”

胡桐問:“為什麼是我?”

顧智說:“因為你是你”

因為你是你,你是獨一無二的你,所以我心甘情願對你好。

顧智很多次跟胡桐說自己喜歡她,但胡桐一直在拒絕他。終於有一次,胡桐告訴顧智自己一直拒絕他的理由。

胡桐高中的時候暗戀隔壁班的一個男生。一天,他突然說喜歡她,希望她能做他的女朋友,胡桐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一個月後,男生提出分手。他說他之所以和胡桐表白是因為他和同桌打賭輸了。他們通過朋友拿到了胡桐他們班的花名冊。並把胡桐班裡面女生的名字寫在一張張小紙片上,抓鬮,抓到誰的名字就和誰表白,不管喜不喜歡一定要追到對方並且要做對方一個月的男朋友。他抓到的名字就是胡桐的。

從那以後,胡桐就對男生產生了一種恐懼甚至是厭惡。

胡桐說:“顧智,對不起。”

顧智說:“沒關係,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胡桐說:“你真傻。”

顧智說:“我不傻,因為你值得,你值得我等你啊。胡桐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一定要從對男生的恐懼中走出來啊。”

胡桐說:“好。”

胡桐真正和顧智在一起是在大學畢業以後。那時胡桐的媽媽正在住院,胡桐每天都在醫院照顧媽媽,根本無暇顧及找工作的事情。

顧智找到工作以後,每天都在各種網站上幫胡桐找工作,看到覺得合適胡桐的工作的時候,顧智就打電話告訴胡桐,胡桐就在網上投簡歷。胡桐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找到了一個離家裡很近收入還算可以的工作。

胡桐自己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自己漸漸對顧智產生了依賴,和他待在一起,她覺得很安心。

胡桐的媽媽出院的那天,胡桐說:“媽,你不是一直想見見你未來的女婿嗎?今天我叫他來接你出院。超帥的,你一定滿意。”

顧智到醫院的時候,胡桐牽着他的手跟媽媽介紹:“媽,他叫顧智,顧城的顧,智慧的智。”

顧智說:“伯母好!”

胡桐的媽媽的目光在顧智的身上上下打量說,滿意的點點頭:“嗯,挺高,挺帥,就是有點太瘦了。要多吃一點,常鍛煉,這樣才有力氣保護我們家桐桐。”

顧智有點摸不着頭腦,他不太懂胡桐媽媽是什麼意思,確切地說,他不知道胡桐是什麼意思。

畢竟是親生的,胡桐的媽媽多少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說到:“說什麼帶未來女婿來見我,連丈母娘的話都不會接,桐桐,他不會是你花錢雇來騙我的吧?”

顧智看了幾眼胡桐,又轉頭對胡桐的媽媽說:“伯母說的極是,我一定會多吃一點,常鍛煉的,把自己鍛煉得結結實實的。我會好好保護胡桐的,伯母不用擔心。”

胡桐的媽媽滿意地點了點頭。

送完胡桐的媽媽回家以後,顧智就馬上趕回去上班了。晚上回到家的時候他接到了胡桐的電話,他在電話里跟胡桐說:“還好今天我反應得快,不然你的謊言就要被你媽媽拆穿了。”

胡桐說:“顧智,平時你不是挺聰明的嗎?今天怎麼那麼傻?我是真的想讓你做我媽媽的女婿啊。”

顧智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說到:“桐桐,你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胡桐說:“我說,顧智,我們在一起吧!”

顧智說:“桐桐,我現在好想抱一下你。”

胡桐說:“你往樓下看。”

顧智掀開床簾往樓下望去,胡桐就站在昏黃的路燈下,一邊笑一邊招手:“你別下來,我上去!你已經朝我走了九十九步了,第一百步讓我來走吧,你別動。”

顧智和胡桐在一起了,在他剛好成熟的時候,在她剛好溫柔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