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劉夏苒

                     虛榮是其他人的驕傲。


晚上八點,我和阿紫找了一家安靜的咖啡廳坐着。咖啡上來前,阿紫刷了會兒手機,突然嘆了口氣,跟我說:”誒,每天刷他們的朋友圈,感覺自己好自卑啊。”

“你有什麼可自卑的,你過得那麼舒坦,你朋友圈裡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呢。”我笑笑回她,並沒太當真。

我以為阿紫只是隨意的一句感嘆,沒想到她真的開始給我一一細數朋友圈裡的那些讓她自卑的故事。

某某的男友給某某買了剛出的新配色的Birkin 30。某某去巴黎看了新一季的時裝周。某某去了芬蘭看極光,逛遍了整個北歐還沒回來工作。

我想着阿紫或許只是和大多數姑娘一樣,在別人的朋友圈裡感嘆着自己的人生,握着的都不是最想要的,擁有的都不是最好的。

二十多歲的女孩子,在自己的才華還支撐不起自己的理想,攥着的金錢還滿足不了自己的物質欲時,我們都試圖窺竊着別人的人生,試圖尋找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朋友圈就像一個巨大的潘多拉魔盒,那裡的生活包羅萬象,我們自動篩選過濾,找到自己滿意的那些,一遍又一遍的觀望着,試圖追尋和模仿着。

阿紫和很多女孩子一樣,朋友圈裡喜歡曬一些最近尋覓到的美食,和朋友聚會時的自拍,收到了什麼珍貴的禮物,或是去了一直想去的地方,高大上也好,小清新也好,都要發一發。總之,吃喝玩樂,紙醉金迷,一樣不少。

可阿紫的生活的真實面目根本不是這樣的,是忙碌的,匆忙的,甚至帶着些狼狽的。

每天五六個小時並不充足的睡眠,醒來就是用力工作東奔西走的一天。

阿紫在一家雜誌社工作,同時也算個自媒體人,經營着自己的線上自媒體。每天除了要負責雜誌社內的大大小小的瑣事,還要忙着在各個城市飛來飛去採訪形形色色的人物,記錄、整理、寫文案、編排、推送。

有的時候忙起來,一天也吃不了一頓正餐。總之,她的生活多半是那些剛畢業的小姑娘最嚮往的,拿着一份不低的工資,做着刀尖上的工作,看着一片光鮮亮麗,自己經歷起來,只剩了想吐血的份。

可就是這樣一個阿紫,也依然會羡慕着那些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收穫的醉生夢死的生活。

阿紫把最美好的生活都留在了朋友圈裡,丟下手機,離開了朋友圈,她就是這座城市的大齒輪上拚命運轉微不足道的一個小小零件,小到連自己都會看不清自己的模樣。

我跟阿紫說:”你看看,朋友圈裡的你活得那麼瀟洒,大家一定都覺得你的生活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不了解你的人肯定覺得你是個不思進取的人。你說,支撐着你在面目可憎的生活前不倒下的到底是什麼啊?”

虛榮心啊。“阿紫想都沒想的說出了口。”我才不想讓那麼多人看見我誤了飛機錯過了採訪時間,跑去找人道歉的狼狽模樣。也不想讓人看見我在採訪現場三口吃完了一碗滾燙的泡麵,嘴裏長了泡也不敢說出口的落魄。”

阿紫喝了口咖啡接着漫不經心地說:”誰不喜歡被一堆人羡慕着誇讚着生活呀,生活的窘態自己看見自己經歷就好啦,留給別人的當然是一片光鮮的生活啊。”

“我還以為你很討厭虛榮的人呢。”我說道。

“我也討厭過,可是,能讓我進步的,能讓我不停下腳步不斷向前的,也只有虛榮心。”阿紫擺擺手說,

“我從前是個很討厭虛榮的人,身邊如果有朋友總是喜歡刻意炫耀或是無心顯露,我總是會不屑回頭。可後來發現,也正是這份我試圖遮掩想要放棄的虛榮心,讓我前進的越來越快,為了快點可以伸手觸碰自己想要的生活,為了早點可以和自己欣羡的那些人分享同一杯羹。”

我想阿紫說的沒錯,太宰治曾在《人間失格》里寫到:為世人們那不可理喻的虛榮心和面子觀念,感到萬般的凄涼和陰鬱。

可正是我們欲蓋彌彰的虛榮心,我們不肯放棄的面子觀念,才不斷督促着我們快點邁向自己試圖觸碰的理想生活。

朋友圈是個萬花筒,不論是紙醉金迷,或是熱血积極,我想要的生活,都在你的朋友圈裡。

常有人說,現在的年輕人受朋友圈的毒害太深,朋友圈裡的生活都成了一場擺設,一個秀場。

拍照修圖配文,每一步都精心設計好,一點差池都不能出,只為了能在朋友圈一場無形的攀比之中,收穫一個個贊,一句句誇賞的評價,來填補自己不自信又不放下的虛榮心。

很多人在朋友圈的生活並不是自己真實的模樣,所以才會有很多像阿紫一樣的人,在朋友圈裡被別人羡慕着,而在自己的生活中又羡慕着朋友圈裡的其他朋友。

也許是羡慕別人有一個貼心又優秀的男朋友,也許是羡慕別人可以輕易買到自己想買卻買不起的東西,也許是羡慕別人可以輕鬆收穫自己想要的理想工作狀態。

總之,別人有心或是不經意的一張照片,一句話,都可以讓屏幕這頭的我們掀起萬丈漣漪。

但朋友圈裡從來不是只有攀比,只有虛榮心。我要靠這連我自己都厭惡的虛榮心活着,它讓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喘息,我不願意停下拚命奔跑的喘息。

我曾有過和阿紫一樣的朋友,欣羡着朋友圈裡其他朋友的生活,告訴我,她想要關了朋友圈,因為朋友圈讓她變成了一個自卑的人。

她常常覺得自己是朋友圈裡那個最一無是處的人,拉低朋友圈的整體經濟水平、文化水平、顏值水平。總之,也許是朋友圈裡的人都太優秀,讓她慢慢的都不敢發朋友圈,也不敢閱覽朋友圈,生怕受到無形的打擊。

可阿紫卻總能在這場無硝煙的戰爭的越戰越勇。

虛榮心是把雙刃劍,它可以輕易摧毀一個人,讓他迷失自我,但也可以讓強大的人更強大,生命力更頑強,就像阿紫一樣。

我知道阿紫在短暫的感嘆之後還是會重振旗鼓,整裝出發。

雖然,我想要的生活都在你的朋友圈裡,雖然我還是會虛榮的在朋友圈裡留下並不真正屬於我的生活。

可我會帶着那份虛榮心,在我生活的浪潮里乘風破浪,不停歇得追尋着我渴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