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她只想賴着他。

跨年夜的現場,熱鬧無比。喜歡獵奇,愛好探險的她,回頭不見他的身影,忽然悵然若失。再熱情的音樂,再歡樂的人群,再烈的酒,再濃的夜,一瞬間都索然無味。她穿越擁擠的人流,尋尋覓覓,只想立即找到他。

原來,他在旁邊的咖啡館。玩手游。

“在玩什麼?”她湊上去,無限好奇。

他微笑回答完,繼續遊戲。她還沒來得及看懂,一局就已結束。頁面停留在,遊戲結束的那一幕,他沒有要繼續的意思。

“怎麼不繼續?”她好失望。

“打不過,就不打唄。”他看着她,眼眸如星。

她心中一動,忽而亂了方寸。一時無法作答。

其實,要如何告訴你,潰不成軍的那個人,是我。

一車人,奔赴下個地點。他開着車,右手把着方向盤,左手輕輕支頭。這個小動作,孩子氣的耍帥,一瞬間擊中她,悸動,柔情,又悵惘。她忽而感到,一種溫柔的疲憊,不想多言,閉上眼睛,在他車上睡去。

然後,便有舒緩的音樂,輕輕飄進耳朵。是她從未聽過的歌,縹緲,空靈,寧靜,又詩意,像是飄忽在世俗之上,不被大風吹散的,一片純凈的花園。她多年的強迫症,忽而在那一瞬間被治癒。多年的困惑,忽而有了答案。

“我是鱷魚寶貝小賴皮,我有尖尖漂亮的牙齒。”

他始終靜如處子,並不多言。高大的他,眼睛是夜空中的星,乾淨而純澈,照亮她所有的千溝萬壑。他什麼都沒說,什麼也沒做。但是,她內心深處明白,他什麼都看見,什麼都知道。正如,她也看見,她也知道。

“我不放過任何可以咬的東西,咬啊咬因為我就是這麼厲害啊。”

她的逞強,她的胡鬧,她的任性,他都懂得。所有的榮光,不過是一時貪玩,得來的附屬獎品。咬啊咬,只因迷戀,全力達成目標時,那一刻美妙的空虛。所有的武功,本無心江湖,只是一種遊戲,以慰心中的寂寞與悵惘。

“我偷偷爬到媽媽旁邊,然後表演我有多會咬給她看。”

所有的表演,所有的證明,終究只是虛妄。以前的她,並不懂得,只顧喋喋不休,用盡渾身解數,去解一道證明題。但是,時至今日,她終於明白,所有的緣分,都只是一道填空題。無需分析,無需證明,只等一次天時地利的契合。

“這樣咬啊咬,其實我沒有得到什麼。”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逞強的她,胡鬧的她,其實沒有得到什麼。所有的鮮花,都難以撫慰心中的寂寞。所有的榮光,都難以照亮失眠的夜晚。最終,她擁有黃金鎧甲,百毒不侵,卻終於站在山巔之上,悵然若失,永生永世,心悸難眠。

“我輕輕咬一下爸爸的腳,然後呢,然後我就這樣睡着了。”

直到遇見他,遇到心中的故鄉。他那麼美好,那麼純澈,那麼空靈,瞬間擊破她的偽裝,照進到她靈魂的最深處。他是一樹漫天開放的梨花,潔白的樹枝,花雨在飛揚,讓她塵埃落定,熱淚盈眶,想要回家。是的,你就是我的故鄉。

彷彿,一夜明媚的月光。當我滿身風塵與疲憊,跌跌撞撞,終於歸來。你的眼睛,是指引我方向的啟明星。你的言語,是撫慰我心傷的忘川水。遇見你,就像是終於回到故鄉,可以像孩子一樣,依偎着你安心睡去,一夜好夢。

然後呢,然後我就這樣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