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紫小鹿

05年剛讀大學時,我和他戀愛,後來結婚生子。如今算來,我倆相戀整整12年了。

他是徹頭徹尾的學霸。剛戀愛那會,他除了陪我逛街,最常去的地方是圖書館,一待就是一整天,從晨光初露到月朗星稀。

我那時一心只想着玩,好不容易從烽火連城的高三跌跌撞撞殺進大學,最迫切要做的是大口呼吸自由的空氣,傻子才只知道學習呢。

大學第一次考試,他是全系第二名,我是四十八名。我看了一眼排名,又看了一眼他,內心無比慚愧。

於是我決定向他學習。畢竟人家是學霸,找個學渣女友,說出去可不好聽。

我強迫自己跟隨他去圖書館,強迫自己忘掉自習室外那精彩紛呈的世界。當然,開始時,這些很難做到。我常常走神,身在曹營心在漢,手裡端着書本,腦子里想的是步行街新開了一家服裝店,該去逛逛了。

他似乎能看出我的心不在焉,每次報之以嘲笑。他的嘲笑很有特點,嘴角一歪,雙眼斜着掃過你旋轉一圈,再迅速歸位,一切不露聲色卻讓你怒火萬丈。

每次被他掃一眼,我都暗下決心:等着瞧,下次考試一定超過你。

大學第二次期末考試,他是全系第一,我是第六。雖然沒超過他,但我的進步堪稱神速啊!二等獎學金拿到手后,我的得意洋洋實在無法按捺,特意跑到他跟前示威,他拋來一個白眼:一等獎學金的金額是二等獎學金的十倍,你不知道嗎?

我的那點小竊喜瞬間被轟得無影無蹤。

直到大學畢業,我也沒考過他,而理所當然,他也從未當面誇過我,為我喝過一句彩,這成了我大學生涯最悲壯而遺憾的未竟願望。

有時候我回想一下,即便在我們戀愛時,他都沒肯定過我,也沒說過像樣的情話,我腦子里究竟哪根弦斷了,竟然誤上賊船?

工作后,他依舊我行我素。不管我付出了多少努力,自認為把一件事情做得多完美,在他那裡,總能吹毛求疵地找出一大堆毛病。

他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寫文章,他會精確到每一個段落和標點,包括語氣詞是用“啊”“呀”還是“呢”“嗎”;陪我買衣服,他會讓我“赤橙黃綠青藍紫”每種顏色都試一遍;我用PS做課件,他會針對字體是用白底黑字還是黃底紅字這個問題與我爭辯半天,活脫脫一個偏執狂。

有時氣急了,我也會沖他大吼:你就不能肯定我一次!

他說:都有那麼多人肯定你了,幹嘛還要拉上我?

他人的喝彩,隔着空間和時間,言不由衷,千言萬語,難抵愛人一句。

我只想聽他說一句:你真不錯。

那就足以讓我高興一輩子。可惜這個目空一切自高自大的傢伙永遠不懂。

直到有一天,我和他的一幫朋友吃飯。他不勝酒力,早早地醉卧一旁。我們繼續聊天,聊到這麼多年我的“遭遇”時,他朋友瞪大眼睛:怎麼可能,在他眼裡,你就是宇宙第一完美女人好吧!

我也瞪大了眼睛。

看我不信,他的朋友掰着指頭說:他每天在辦公室吹,說你才貌雙全,腦子聰明,蕙質蘭心,有責任感,做事踏實,這輩子娶到你他算賺大了!

哈哈,我頓時心花怒放。聚餐結束,扶他回家的路上,我的腳步像踩着一曲歡快的歌。

你看,男人多麼口是心非。明明知道我後知后覺,卻將這一句句喝彩隱忍了這麼多年。

忽然間,我又覺得慶幸,正是他不近人情的打擊逼迫,我才在紛雜荒蕪的人世間迅速成長,不曾驕傲,不曾懈怠,以我都不曾想過的力量,穩穩站立,活出了該有的瀟洒和精彩。

甜言蜜語,敵不過現實,更贏不了時間。真正的相惜相愛,往往埋在密不透風不漏聲色的心底。

或許夫妻之間,本該如此。跋涉千里,只為你的喝彩。驀然回首才明白,枕邊人是心上人,呼吸聲是心跳聲,他的喝彩一直就在最近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