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真情假情如水

                   文|秋正源

那年,盛夏流年,還是奼紫嫣紅的季節,迎來了人生第二次重生的機會。我走向光明殿,一皴墨白,二處生花,三念惆悵,四破紅塵,青燈木魚相伴,青紗浣溪,法號:空塵。意為四大皆空,忘卻紅塵。因我前半生與情糾纏太深,換我後半生清心寡慾。

想起亭院殿宇深深,岸邊潺湲淺淺,一座石橋,承載着我前世的回憶,我赤腳路過,鋪滿凹凸不平的石子,犹如鵝卵石,光滑平順,那是歲月是痕迹,無數人留下的足跡。

那時的我還年方十四,正是大好年華之際,我家門前門外站滿了人,皆是為自家兒郎上門提親。



“想不到梨兒長大后出落亭亭,宛如芙蓉,若吾兒能娶梨兒真是福氣啊!”

“可不是嘛,小時候扭扭捏捏不愛說話,長大性格倒有幾分書上寫得‘靜如處子,動如脫兔’”。

“梨兒,你看中了你張燁哥還是他子揚呢?”我微微一笑,不做答。想起兒時的經歷,張燁小時候最愛欺負她,但對她還是真正好,總是把最好的 留給她,刀子嘴豆腐心。子揚雖是一副書生模樣,反而最有痞子氣。除去衣着打扮,倒不像半點讀書人。兩人都與她青梅竹馬,倒都是良配姻緣。

後來,張燁與子揚都中了秀才,倒過起了令人敬慕的生活。

可是只有我知道,兩人都不是讀書的料。

正是花好月圓時,心情好,所看的風景都獨美。心花怒放,百花都綻放地驚艷了。

我在石橋上等人,石橋生的人來去匆匆,看着兒時熟悉的面孔,總能感到家鄉的親切與熟悉,正因如此,我走到哪否有人會說:“看,梨兒又去石橋了。”

“梨兒又去花田了。”小時候很喜歡石橋,因為很小的時候穿着大黃褂衣袍的人對我說:“真命天子在石橋。”我跟阿爹說,阿爹不信。我跟阿娘說,阿娘不理。後來我就天天去石橋。那時的我黝黑,還很胖,村的這頭叫我黑胖,村的那頭叫我胖妞。都問我在幹嘛,我說在等良人。眾人一臉偷笑道:“小孩家家,就想起良人。真是了不得,也不知道羞羞。”




情真情假情如水

誰人知黑胖妞也會如蠶蛹,破繭成蝶,美若動人,巧笑倩兮。

那天在石橋等得太晚不知不覺睡着,一位長者從我眼前走過,我沒留意,醒來后留下一本書,書上說,書中所說乃天機,正所謂,天機不可泄露。此書不與旁人說。

其實書上也沒說什麼,就是尋常書籍,只是女子無才便是德,書籍是能不碰還是不要碰。不知為何從未看過書的我深深迷戀着,犹如一個少年,在我眼前吟詩作畫,賞月彈琴,那一幅幅畫面在眼前湧現。

“何人不知畫,只因畫中人。”少年很美,一尺卷素,宣紙靜卧,舉止文雅,談吐不凡,氣宇不凡。與他在畫中看遍萬卷書,行遍萬里路。一夢別千年,一醒恍如前。

石橋的良人原是畫中人,石橋的良配原是自己。唯有自己的優秀與美好得以擁有世界的美好。醒來的這段時間,彷彿脫胎換骨。後來再也沒人叫我胖妞,黑胖妞。

再看到那位夢中的男子時已是青燈木魚相伴的我,他早已在石橋上等候。我向他款款走來,他只說一句:“何人不知畫,只因畫中人。”便離去,不見其蹤。

梨兒已步入佛門,已是重生,前半生的情債我已欠下,唯有孑然一身,清心寡慾去彌補。

情深情淺情如水,情真情假情已空。

後來有人常常問起我,為何沒有寫你的情債?

你看滿面瘡痍的史書,哪裡寫得完那麼多真真切切的事,有些事,已經過去,就讓它沉靜在一段時光,遺忘,那是歲月堆積成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