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它只屬於他。

一枚壽山石隨型閑章,四枚小篆,幾許溫柔。

那一天,她無意中經過,一個非遺文化展覽區。好奇心,讓她停下腳步。在這裏,她遇上那一位刻章的老手藝人。他頭髮花白,鬍鬚花白,正專心致志,在刻着一枚印章。忽而之間,她心中一動,無限渴望一枚閑章。

“刻什麼?”老手藝人問。

她選出一枚壽山隨型石,不大不小,盈滿手心。殷紅與褐黑的石紋,相互交織,像是夜幕時分,天邊的一抹晚霞,又似黛眉女子,羞澀暈紅的雙頰。溫潤,細膩,又柔情,似乎萬語千言,盡在此石中。

“陽刻小篆,幾許溫柔。”她眼眸如水。想起一個人。

冥冥之中,命中註定。前一晚看書,惜字如金的亦舒,不偏不倚,卻仔細描寫這麼一筆:蘇西在家中,找到一枚閑章,輕輕握在手心,於是在掌心,印出四枚小篆:幾許溫柔。這個場景,無比閑小,卻讓她動心。

這是一個奇妙的故事。先父逝世,因遺囑問題,蘇西認識朱啟東。朱啟東熱切追求蘇西,卻始終無法走進她的心。後來,蘇西與朱啟東的父親,朱立生相識,兩人迅速墜入愛河。真愛來臨之時,擋也擋不住。

同樣愛慕朱啟東的律師,雷家振因妒生恨,判定蘇西墮落,失去遺產繼承權。但是,蘇西卻並不在乎,照舊去小公司上班,認真工作,努力養家。然後,和朱啟東一起出海,嬉鬧,玩耍,曬太陽。他們的遊艇,有一個美妙的名字:不羈的風。

或許,這便是愛情。即便你已滿頭華髮,錯過你的少年時,我也並不遺憾,心甘情願想要與你廝守。即便我失去財富,終生辛苦勞作,也並不在意,矢志不渝要和你在一起。功名利祿,世俗眼光,有誰在乎?

人生於世,墮落是何等容易的事。可是,沒有人有真正的資格,去評判他人的墮落。墮落與否,或許只有上帝,以及自己的良知,才真正知道。兩個獨立,自由的單身男女,相愛相親,多麼公平正義。問心無愧,正大光明。

平凡如她,也曾經迷失過。可是,她所失去的,已經無法挽回。抱怨與記恨,只會讓她變得狹隘陰鬱,面無全非。若果真如此,她無法向自己的良知交待。那才是真正的墮落。至始至終,她心無大志,只想每夜安心入睡。

終於,她遇見他。他是一樹潔白的梨花,滿天花雨,讓她想起家。他眼眸如星,照亮她的夜空。他並不多言,卻什麼都知曉,什麼都看見。他的美好,是一束溫柔的月光,絲絲扣扣,沁入心脾。遇見你,彷彿終於回到故鄉。

有些緣分,似乎註定逃不過。就像是,明明資金短缺,她還是忍不住剁手,想要與這一枚壽山石隨型閑章結緣。就像是,明明交淺情深,她還是忍不住任性,想要為他刻上這樣一枚閑章,希望能夠有機會,親自送給他。

一刀一刻,雕琢時光。在老手藝人專註的目光中,慢下來,靜下來,沉下來。等待的時光, 她打開畫本,在一旁安心畫畫。多年的焦躁,多年的心悸,終於被緩緩撫平。彷彿遠古的占卜,讓我相信這緣分。秘密在心中,只等東風來。

她知道,它只屬於他。心如磐石,不可轉也。這一枚小小閑章,多麼美妙,純手工的雕琢,讓它成為這世上的獨一無二。正如,這世上獨一無二的他。美好的,潔白的,柔情的他。四枚小篆,幾許溫柔。有些緣分,似乎註定逃不過。

那麼,切莫辜負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