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休假回山東老家,得空和母親聊家常。不知怎地,就聊到了我小時候吹過的一些牛皮。母親說:“你三年級的時候說,長大后一定要開着一百輛轎車來迎接我和你父親進城生活。”

“我會說過這麼不靠譜的豪言壯語?太扯了吧!”我以為母親開玩笑,用一百輛轎車迎接父母進城,范進中舉后怕也沒這麼癲狂吧。

母親見我不信,從柜子里小心翼翼捧出了一個紙箱子,打開一看,竟全是我從小學開始一直到高中畢業寫過的作文和筆記,還有很多零零碎碎的內容,母親都一筆一畫謄寫了下來。母親翻出我寫的那篇作文,題目是《我的夢想》。我接過來一字一字念道:“長大后,我要買世界上最豪華的轎車,開着一百輛來接我的爹娘去城市大大的別墅里生活……”

再翻開別的筆記本,裏面一個個“諾言”讓我面紅耳赤。五年級時,同村的強子作文拿了鎮上的一等獎,強子他媽每天捧着獲獎證書在村子里晃悠,一個星期去我家炫耀三次,母親眼神又羡慕又失落,我拍着胸脯向她保證:“我一定拿個全市一等獎,讓您把證書掛在大門口!”

臨近中考時,我的成績不穩定,每晚失眠,母親心急如焚,每晚一定要陪着我睡,我不忍看她憔悴,就對她說:“放心吧,娘,我一定考進城裡最好的實驗中學,不用花一分錢!”

高考結束后,我瞞着父母填報志願,選擇了新疆大學,離家近四千公里。臨近報到,母親每天魂不守舍坐立不安,我安慰她:“娘,你放心吧!我在那邊每天都會給你打電話!每個寒暑假都回來看你們!”




看着這些筆記,我心裏一陣陣發虛,不由得又想起了這些年來對父母許過的承諾。

大學畢業,我進了部隊,留在了新疆,回家的次數更少了。母親的電話追過來,我總是說部隊任務重,匆匆聊十幾秒就掛斷電話。漸漸地,母親不敢再給我打電話,怕影響我工作。父親每年年底都給我發短信,問能不能回家過年,我每次都回短信:“放心吧,今年一定回家陪你們過年!”

一個月前,我在網上看中了一款洗腳盆,帶按摩功能的那種,母親勞累一生,腿腳早就不靈便,我還沒購買就趕緊給母親打電話:“娘,我給你買了一個洗腳盆,不用一周就能送到家,你別忘了簽收!”

這一個個承諾,我許出口時多麼順溜、多麼斬釘截鐵啊,可是哪一個我做到了呢?我的作文至今連個二等獎都沒拿過;中考時我離實驗中學的分數線差了七分,父親到處託人找關係,塞了七千塊錢才勉強把我安排到了普通班;大學時忙於談戀愛玩遊戲,每個月只有錢花光的時候才想起給母親打個電話;進入部隊后,每年要戰備執勤,我已經連續五年沒有回老家陪父母過個年了;還有那個洗腳盆,我給母親打完電話,還沒來得及購買,就被一個電話召回單位了,等我忙完后,早忘了買洗腳盆這茬事……

從小到大,我一直是一個愛吹牛皮的人。如今,我已年過三十,忘了曾給父母許過多少承諾,因為自己從來不曾把這些承諾放在心上,又何談去兌現?若不是父母無時無刻不在寬容、深愛着我,換做別人,有誰能容忍你一次次的欺騙和失信呢?

唯有父母,把我們無心的大話當做了諾言,也唯有父母,面對我們每一次失諾,選擇了不計較。然而,我們做兒女的,應該明白,每一個對父母的承諾,就是給了他們一份期望,你若真的不想讓他們的期望像夢一樣破碎,那就一定要兌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