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期的金曲撈喚醒了周傳雄的《青花》。

大學時,某人在宿舍幾乎天天循環這首歌。

他經常在夜裡只開一盞小檯燈,昏暗的燈光下,火光在他指間明滅可見,香煙漸燃漸盡,一支續一支,煙蒂攢滿了桌上的煙灰缸。

我們葛優躺在兩張從關閉的網吧里收購的靠椅上,兩條腿搭在靠椅前的凳子上,談論着知識、生活、未來和愛情。

他大學喜歡了一個女生四年,默默關注着她的一切,默默為她做很多事,生日送蛋糕節日送花,假期里一個人坐火車去了她的家鄉只為看看她生活的地方走過她曾經走過的路。但現實中卻從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畢業季外地同學陸續離校。有天上午我去車站將一波同學送走,進站的時候有兩個送人的女生因為買不到站台票(當時一張票只能買兩張站台票)而被檢票員攔下,她倆在那裡哭得稀里嘩啦求檢票員放她們過去。檢票員可能被她們這股子激動嚇傻了,也或許被她們流露出的真摯所感動就直接放行了。

那天在站台上好多女生哭到哽咽,男生也都一個個默默不言眼中含淚。其實那天送的人裏面並沒有平時總黏在一起的特別要好的關係,大多就是普通同學關係,甚至有些女生四年裡也沒說過幾句話。但在離別時刻,就連平時這些最普通甚至不怎麼相熟的同學都開始珍視起來。很多人才剛發現他的好,還沒來得及深交,卻就要各自一方。我們四年前相識,用了四年沒能相熟。彼此剛有些了解,已經面臨離別。

火車緩緩開動,一個上了車的女同學站在車窗前雙眼通紅雙手抹淚,身影漸漸後退。五米,十米,二十米……瞬間已經無影蹤,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回到學校去找他,他一個人在宿舍。宿舍地上鋪了一張大涼席,他在桌前的椅子上坐着抽煙,音響里循環着那首《青花》。我告訴他她走了。他隨便問了幾句還有誰走了,誰去送了之類的。中午都沒心情吃飯,兩個人就這麼在宿舍坐着沉默着。不知第幾根煙抽完,他突然躺倒在涼席上抱着枕頭哭了起來。那是我第一次見他流淚。

我們就這麼或躺或坐地沉默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漸暗,完全變黑。他打開了桌上那盞小檯燈,音響里播放的還是那首歌,他一如既往地抽煙,一根接一根,像我們四年裡曾經度過的很多個夜晚。

後來我問過他,哭是因為她嗎。他說只有一小部分,更多的是被離別的大背景感染,一遍遍地聽着“離別總在失意中度過”,想想有些人可能這一別今生可能就不會再相見,才忍不住哭了出來。

畢業之後他和幾個外地的同學留在了這個城市,因為經常見面所以還能在他家或他的車裡聽到周傳雄,聽到《青花》。在之後的幾年裡,這幾個留下來的同學陸續離開,我跟他將他們一個個送到車站機場,他的車裡也總是會應景地響起這首《青花》。直到去年三月,他獲得一個跳槽機會,也離開了這個城市,距離我們大學相識七年半。

一起走過的歲月,互相都會在彼此生命中留下印跡。可能是那段最純粹的時光和那份最真摯的情感,讓這首歌成為他在我生命中留下的深刻印跡,每每聽到,總是太多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