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摘自網絡

(一)

攤開三張黃顏色的數學本里的紙條,裏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我記起來這是我和高三時的同桌寫的小紙條,大概是本子不夠用了,我們對話的結尾是在本子的尾頁,白色的那面寫了半張,另一面印滿了黑色的鉛字。

其實自從高中畢業之後,我和同桌基本沒有聯繫過,某次回家曾在街上碰到,我不怎麼激動,她比我更冷淡,我們打過招呼之後就散了。即便事到如今,我們不再有聯繫,也沒覺得有什麼不舍和不妥。

念書那麼多年,寫過的小紙條無數,我很好奇自己保存完好的為何就這幾張,於是保持一隻腳站在床上,一隻腳站在書櫃下面的書桌上的姿勢看完了我們的對話。

大概內容是我覺得她對別人太熱情,不把我當回事,她認為我和其他人關係更好,沒把她當朋友。

看我留下來的那些字句,當時的自己肯定覺得自己很在理,甚至某那麼一點“忍辱負重”的意味,回頭再看我們留下的這些言論,卻發現比起同桌,我真是幼稚太多。

和這幾張小紙條堆在一起的還有一封未開封的信,收件人的名字寫的是我,字跡是同桌的。

我過了好久才記起,多年前,就在我們寫了小紙條的兩節課後,同桌涎皮又鄭重其事地把這封信交給我,並囑咐我不能馬上拆開。我嚴格地執行了她對我說的話,不僅把它保存了六七年,此刻還打開看了。




圖片摘自網絡

(二)

信封里也沒什麼特別的話,只闡述了一個主題:請記住,我們永遠是朋友!

我知道同桌曾和我在同一座城市念大學,現在她在浙江工作,我們加過了微信,卻從不聊天和點贊。現實的情況是,我們與對方失去了交集,並沒有因此出現不適之感。

看到她寫的這封信,我想我應該露出的是苦笑,畢竟過去的都過去了,對雙方而言,即使失去了這段友情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

不過我還是有點兒激動,一想,我看了這封信的事情,或許她也有必要知道一下,於是翻開微信,發了照片和文字過去。

很快,同桌給了回應。畢業之後是自然而然地沒了聯繫,如今找回,大概是彼此心中早已沒了當年的分量,所以沒有什麼疙瘩,不需要解釋什麼或者可以寒暄,一張口就約着出去見了面。

當年那個假小子多了十萬分的女人味,人瘦了不少,一頭黑長直留到了腰間,擦了粉底,畫了眉毛和眼線,打了腮紅,塗了大紅唇,穿着及膝長的黑色羽絨服,腳下踩着一雙高跟短靴,和記憶中那個一頭短髮的假小子差了千里萬里遠。

看着她露出來的飽滿的額頭,我突然發現這姑娘的眼睛和我一樣,也是一隻超級雙的雙眼皮和一隻內雙,從前她總是用厚重的流海把它遮住,以至於我從沒留意過,不過現在看上去兩隻眼睛並沒有什麼不對稱之處。

這令我想起了她在信封中對我說的一些話,讓我不要自卑要自信,殊不知當時我自卑的一個重要原因是自己眼睛一單一雙,不敢照鏡子,不敢看別人,生怕引起對方的不適。

後來接觸的人多了,才發現眼睛一單一雙的人多了去了,卻唯有我給了自己太多內心的不舒適感,其實對別人來說,我的這一張臉無論長成什麼樣,都還好。

本以為見面之後,大概會有很多關於對方的生活可以聊,不過我們手挽着手在街上走了半個小時之後,卻一起茫然了:該去哪裡打發時間?




圖片摘自網絡

(三)

去了一家奶茶店,看同桌的雙手在手機上打字打得不停,是在邀約她玩得好的其他幾位朋友,正巧都是高中同班同學。我也翻出了手機玩着,我們兩人交流的頻率更少,直到另外兩位高中同學到來,四隻手機才都放回了口袋。

那兩位高中同學畢業之後都回了縣城工作,穩定的鐵飯碗,和我們在這些在城市中的小公司比起來,我總感覺對方底氣十足。

回想念書的時代,能被看到的基本上是個人的努力程度,那是大家底氣的絕對來源,而現在,大概就是誰掙的錢更多吧,又或者,誰可支配的餘額更多。

她們仨是常相聚的老朋友,我本就不是一個分外熱情和自來熟的人,橫亘在其中多少有點兒格格不入,我們聊旅行,她們說那個月份要去韓國或者泰國,確認年假,看到時能否作伴,又調侃同桌這個出門要一個小時的女人,而我默默喝茶在心裏規劃自己的旅行;

我們聊工作,她們互相捧“你在大城市多好,不像我這個鄉巴佬”,“你們單位要不要打雜的,幫我留意着”,同時又吐槽自己的工作多麼變態,而我多聽一句,就對哪一個人稍微更多;

我們談感情,她們八卦着“大方呀,那個人該送給你一個蘋果7”,“他呀,還在考慮當中”,她們都聽到了各自的情感發展程度,而我總不能理解那個“他”“某人”或者“就那個人”到底是誰……

因為我本來就打算花一整段時間和同桌在一起,只是沒想到會變成她親密老朋友的聚會,我們幾個又認識了七八年,所以她們不好讓我走,我也不好主動離開,那就這樣放平心態:分別那麼久,偶爾一聚,光是看看她們本人,聽聽她們的皮毛狀況,也算是不負同窗的光陰。

在晚餐之前,我們分道揚鑣,天下着小雨,我和同桌順了一段路,只剩下了我們兩個往前走着。

我之前掛掉了嬸嬸打過來的幾個電話,大概是催我回去吃飯,想着待會兒找個怎樣的理由推辭,我先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現在是打算回家吃飯了么?”

同桌疑惑地說:“不然呢?我媽電話催死了,咱們有空再聯繫咯!”

剛巧到了岔路上,她要把傘給我,我推辭了,她火急火燎地跟我揮手告別了。

這樣也好,我可以順水推舟回嬸嬸家去吃飯了。看着同桌遠去的背影,我心想。

那天晚飯過後,我和嬸嬸一家出門散了個步,晚上十一點睡前,看到下午見過的其中一個同學刷新了朋友圈,說的是好久沒見,但是感情很好,配圖是三個人的照片。

在我們的生活,有很多人來來往往,有的留下了,有的是過路客,有些留了一段時間又走了,接下來又碰到了新的人們。每一個正留下的人,都和你有着某些神奇的聯繫,總歸有一些最合適的理由,讓你相信留在身邊的最應該是她或者他;而那些漸行漸遠的人們,也總有什麼理由讓你們的關係從親密到疏離,即便你一時還找不到相對合理的理由,不過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你們的個性以及連接你們的每一點,都可能是疏離的源頭。

不過,人活一生,每走一段路,必然會碰上幾個人,大家攜手經歷風霜雨雪,看過花開花落。即便是沒有足夠的運氣走到最後,也無妨,彼此都成了對方路過的風景,平安無事地埋藏在每一段記憶中。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