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時,學校旁邊有一家炸串攤,名字叫黃嬸炸串。每到放學后,我們都會爭先恐后擠到攤子前買串串吃,排起的隊伍能形成十幾米的長龍,蔚為壯觀。黃嬸炸出來的串真叫好吃,尤其是那個腐竹卷,從油鍋里撈出后焦黃酥脆,滋滋冒着香氣,黃嬸把它放到盛滿調料的大鐵盤裡,用刷子將調料塗滿全身,從鍋里舀出滿滿一勺熱油“嘩”地澆上,末了再撒上一小把碎碎的鮮蔥花——那種情景,二十年來每次想起,我都會情不自禁流口水。黃嬸家的串串,當年是很多同學夢寐以求的美食。

看到黃嬸炸串賺錢,不少小攤子陸續拔地而起。小小的一條街,約莫六七家。這些後起的炸串攤子,花式繁多,種類齊全,有的懸挂着大大的招牌,有的祭出買一送一的銷售策略。它們一度爭取了不少顧客,可繁榮局面沒有延續多久,僅僅是兩周左右,學生又幾乎全部回到了黃嬸攤子前,原因很簡單,黃嬸炸串的味道要好得多。大家寧願捏着錢,排着長長的隊伍等,也不願將就。

不少小攤販曾反覆研究過黃嬸炸串所用的油和調料,而且黃嬸毫不保留地將穿串、起鍋、配料、出鍋、上料等詳細步驟和方法,一股腦寫在了攤子前懸挂的招牌下方。任是如此,其他商家卻始終做不出黃嬸炸串那份獨特的味道。

這個疑惑一直困擾我多年。直到工作后,我遇到了類似的情況,才漸漸解開茅塞。單位附近,有一家米粉店。店是老店,其貌不揚。但無論何時去吃,總能看到排隊苦苦等候的人。我在感嘆這個世界不缺吃貨的同時,更多的是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黃嬸炸串攤,兩者何其相似。周圍遍布着七八家米粉店,唯獨看似最尋常不過的這家,每天吸引着大把的顧客。我去這家店吃過一次后,就再也沒去過其他店了——因為看似同樣的米粉同樣的顏色同樣的配料,味道卻有着其他店沒有的醇香與回味悠長。

店的主人是個精幹的婦女,她做米粉的專註與虔誠,與當年黃嬸炸串時如出一撤,以致於有那麼一瞬間,我恍惚覺得兩人隔着二十年,奇妙地重合了。

於是我終於明白,任何美食想要做到極致,一定要把心浸潤到其中,如此,美食便捎帶了心的芳香。如果你只是一味當做賺錢糊口的手段,註定不會精緻和長久。要知道,世間所有的美好,一定匯聚着心的力量,一定埋藏着熱愛與深情,而不單純是為了錢。

一家店,乃至一個人,他的心用在什麼地方,就會在什麼地方開出燦爛的花。哪怕一時沒有綻放,隨着歲月流逝積澱,終會在時光的雕刻打磨下,成就自己的獨一無二。而這,正是很多人一輩子與其相隔的距離,看似咫尺,實際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