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日,在一所以茶藝、古琴、插花、和果子交流和教學為主要運營內容的會所“佩琳小屋”,現場欣賞了中國古琴學會理事王鵬老師的演奏示範,整場活動由問答交流和示範演奏構成,在問答和欣賞中,我對古琴音樂有了一些新的認識。

一、古琴與宗教有一定的聯繫,其核心在於“修心”。宗教人士中不乏善琴者,彈琴一方面可以幫助修鍊者靜心、內觀,另一方面是內心精神世界精神境界的外顯。

二、節奏與境界。開始學琴者必得嚴謹規範,嚴格遵循節奏時值,不能隨心所欲。但彈琴高手又不能拘泥於節奏,他們的演奏是在節奏框架規範下的時值彈性伸張,既不會因節奏而使音樂死板,缺乏流動性,缺乏內在情感張力,但又不會過於鬆散,失去節奏的律動動力。

三、古琴音樂教學體系問題。我提出一個想法:許多樂器,包括西方樂器和中國二胡、古箏等等,由於具有比較成形而完整的教學體系,帶來的好處是,可以規範嚴謹地逐步學習,逐步深入。而古琴似乎缺少完備的教學體系。這種現象對古琴音樂本身的大規模普及發展當然不利,但也帶來一個好處,就是古琴演奏者入門會更加節省時間一些。當時王老師只是回答,古琴一樣有着完備的體系,但沒有進一步展開論述。我有一些疑問暫時留存:如果有完整的體系,那麼解決手指獨立性用什麼教材,什麼作品?快速運動下的音準把握有沒有專項的練習?有沒有發展速度的練習?有沒有針對薄弱手指的能力練習等等。如果沒有這些,只有具體的曲目,在學習曲目的過程中逢山開道遇水搭橋,遇到什麼問題解決什麼問題,那就不能稱為“具有完備的教學體系”。

四、聲音與自然及人體的聯繫

這裏的聲音範疇應該更廣泛,不是特別古琴的聲音,而是各種聲音,包括音樂中的和其他非音樂中的聲音。

五音與五行相對應,角、徵、宮、商、羽,對應木、火、土、金、水,對應肝、心、脾、肺、腎。

下面的解釋比較有意思,在王鵬老師的解釋中,我第一次聽到這樣解釋聲音的理論:五個音唱名的含義,3音,發“mi”和”yi“,具有向上和升發的感覺,所以對應東方,為木;5音,發”sao”和“ao”,具有向上和熱情的特點,所以對應南方,為火;1音,發“dao”和“ao”,中正平和,對應中央,為土;2音,發“re”和”ai“,具有收斂和肅殺之氣,對應西方,為金;6音,發”la“和”a“,在低落下去后,又有向上的力量,對應北方,為水。

還有一種六聲保健法,王鵬老師也提到了,但這套理論我在與中醫相關的材料里看到過,顯然不是王鵬的個人觀點。這套方法是通過在嘴裏發出“噓(xu)”、“呵(ke)”、“呼(hu)”、“呬(si)”、“吹(chui)”、“嘻(xi)”六個音,分別對應人體的肝、心、脾、肺、腎和三焦,通過發音,將全身的污濁之氣排出體外,去除疾病,恢復健康。但這裡有些疑問存疑:肝、心、脾、肺、腎為五臟,中醫的臟指的是實心的器官,這五個臟都是實心的,所以稱為“臟”,但三焦可不是“臟”,它是空心的,屬於“腑”,與三焦腑對應的“臟”應該是“心包”,六聲對應六臟,通過發出不同的聲音達到某個臟器保健的作用,這個理論早已有之,王鵬的解釋中,“嘻(xi)”音與“三焦”對應,此處似乎不符合規律,因為前五音對應的都是“臟”,“臟”屬陰,在人體的陰陽系統中屬陰性器官,而“三焦”是“腑”,“腑”是空心器官,屬陽,在人體的陰陽系統中屬陽性器官,此處似乎應該將“嘻(xi)”音對應“心包”更合理些,這樣的話,肝、心、脾、肺、腎、心包為六臟,對應人體十二經絡中的六陰經。

關於這個疑問,我在網上搜了一下,發現還有不同的解釋:李亦畲的《太極拳譜》(馬同文抄本)中就有“呵(心)、嘻(肝)、呼(脾)、呬(肺)、吹(腎)、噓(膽)”六聲的記載。陶弘景《養性延命錄》說:“納氣有一,吐氣有六。納氣一者謂吸也;吐氣有六者謂吹、呼、唏、呵、噓、呬皆出氣也。……吹以去風,呼以去熱,唏以去煩,呵以下氣,噓以散滯,呬以解極。”說明當時已經有六字訣發音呼氣的練功治病經驗。這套解釋理論中,與前面王鵬解釋不同之處在於,王說的是“噓(xu)”對肝,“嘻(xi)”對三焦,李亦畲的理論中,變成了“噓(xu)”對膽,“嘻(xi)”對肝,我們知道肝為陰臟,膽為陽腑,肝膽互為表裡,互為陰陽,六聲治療,怎麼會單純將肝膽這一對陰陽表裡的臟腑成對出現,而其他只出現了四臟,而且,六臟中還缺少一臟”心包“,所以,網上的這個理論可能還是不準確的,主要的分歧在於“噓(xu)”,“嘻(xi)”兩個音到底對應什麼器官,需要進一步考證。

五、關於古琴音樂的流派和傳承,我問到:每一個演奏家的修養境界不同,他的演奏會有不同的意境和追求,形成不同的風格,這就好像古琴的流派一樣,每個流派有自己的特點和追求,你怎麼看待古琴的流派問題。

王老師回答:流派是以前交通不方便,信息傳遞不發達的條件下,不同地方的局限性的體現,它是具有地方特色,但在今天,你的演奏很快就能讓互聯網上的眾多琴家看到,思想不會再局限在小地方小圈子里,原有的特點可能反而成為限制發展的桎梏。所以,流派在現在意義已經不大了,作為一種地方特色,一種遺產繼承下來是有必要的,但整個古琴音樂的發展不能再囿於小圈子小團體的流派範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