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摘自網絡

(一)

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剛巧和同樓層其他部門一個認識的同事坐在了一起,這是我上班來我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共進午餐。

她比我大幾歲,關切地問了我一切生活和工作上的事情,自然就問到了我如今租房的價格。

我嚅囁了半天,告訴她差不多每個月的房租是工資的三分之一。

如我所料,她大吃一驚。

我自然有太多的理由說我為何願意支付那麼高的租金,比如我認為目前的居住環境比較理想的,無論是從交通、飲食、生活環境、硬件設施之類的各方面來看,在整座城市中我再也找不到一個更理想的區域,而我們那片區域,我再也找不到一個更理想的小區。

“比起居住條件,我覺得存點兒錢更重要,也不是要你節省,而是為了以防萬一應急用。或許你可以找一個稍微沒那麼貴的房子。”同事好心給我提建議。

我很贊同她的話,但是目前的處境正是我綜合選擇之後的結果。雖然我也沒什麼必要讓同事來理解我,出於禮貌回應,我打了一張感情牌:“因為我自從上中學以來,住了十多年的寢室,於是想有自己的獨立生活空間,便比較在意居住條件。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不喜歡買包包買鞋子,相當於把其他方面省下來的錢補貼房租了!”

一聽我這個理由,同事表示理解:“難怪難怪!”末了,又加了一句:“即使每個月少200元,居住條件各方面應該也差不多。”

“是的呀,我另一個朋友住的地方就和我差不多,房租少了200元。不過我想到我坐擁湘江和嶽麓山,就舍不得離開我們小區。再想想整個長沙城那麼大,真正臨江的居民樓到底有多少?我只求明年不要漲房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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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話說大學畢業那年誤打誤撞搬進了現在住的小區,期間搬過三次家,都是在這個小區的同一棟樓里搬上搬下。一開始每個月的房租確實少了200元,住的房子,我總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如今想來確實挺小的,小到客廳里連窗戶都沒有,當時覺得無所謂,如今想來卻有點兒壓抑。

再說回那漫長的住校時光,住過的大學四人寢室已經算是居住條件最好的了。

往前是大學九人寢,幸運的是寢室里有獨立的洗漱間和衛生間,那時候大家甚至不會天天去公共澡堂洗四塊錢一次的澡,自傍晚開始,九個人輪流進入不到五平米的衛生間。

也正是在那一年,我們深刻體會到了南北方同學關於洗澡的頻率的巨大差異。

時間繼續往前推,中學六年的寄宿時光,總是上下鋪,少則十個人一個寢,多則二十幾個人一個寢,每個人的所有物就是一張床,一個置物櫃和床底的半個床的空間。

碰上兩張床連在一起的情況,冬天共用被子就成為一種常態,於是和睡在身邊的那個人自然而然就熟悉起來了,還真是“床鋪決定友誼”。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整層樓的三四百位同學公用不到五十平米的洗漱空間,其中包括洗漱池、衛生間和浴室。大家的時間基本集中,總會一起出現在寢室大樓里,公共空間總是擠擠攘攘的。尤其是到了傍晚,衛生間一刻也不停地蹲滿了人,還有不少同學候在旁邊等着。

如果說在學校度過的集體住宿經歷不怎樣,那麼在家裡休息的時光也好不到哪裡去。

即便是寄住在叔叔家,也無法磨滅我愛睡懶覺的習性——總是借口說,在學校每日早起晚睡,回家就想多睡一會兒。不過,由於我住過的每一個房間都不能反鎖,自己逃脫不了每天早上被老爹、老媽、奶奶、老弟老妹和持續不斷出生的老弟老妹掀開無數次被子的悲慘命運——比拼的總是他們掀被子的毅力強,還是我睡懶覺的毅力更強。

儘管我為了讓自己睡一個好覺,不害怕自己的臉皮比城牆還厚,但那時到底是一個敏感的少女,經過家人們多年來想讓我養成早起習慣而做的不間斷的“努力”,我終於變了,變得只要在床上一聽到任何可能會闖入房間的聲音,潛意識立馬被喚醒,全身都會警覺,並且立馬跳進來穿衣服,裝出一副“我早就醒了”的樣子。

不過事件發展到現在,當我在家裡終於能夠睡在一間能夠反鎖的房間,無論家人在外面多麼深情地呼喚,也無論外面是不是有人殺人放火了,只要我不願意起床,我就打死也不回應。

然而這個惡果並不是最壞的,最壞的是,我壓根兒就不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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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現在一個人住在外面,有時候朋友來了家裡,我有點兒“人來瘋”,不過她們往往也就來個一晚兩晚,在我盡興之前就走了。

有時候我一個人在沙发上葛優躺,或者是看着房間里的“一房雞毛”,都不敢去設想,萬一有一個陌生男人踏入這裏,他要和我分享同樣的空間,我得把目前的狀況改變成多麼能讓兩個人舒適才能夠接納他?

又或者,習慣了放蕩不羈的我,如果要面對兩個人長期生活,該是多麼可怕的場景!

有過一個月的時間,我搬去了三室一廳,裏面住了兩個女孩子。

由於需要遵守她們分開做飯、吃飯的潛規則,我有點兒不適應明明有三個人,卻只做自己的飯菜,所以總是去樓下吃飯;三個和尚沒水喝,家裡的衛生如果我不搞,基本沒人會動手;家裡有大客廳,既不能夠一個人佔據,也不能夠幾個人坐在那兒聊天,它間接地充當了儲存室的功能;其中一個女孩經常偷偷帶男朋友回家(之前說的是不允許),大概是為了不打擾到我們,不過我會被不經意間閃現在門口和客廳的那個男生身影給嚇着,偶爾也不得不在房間里憋尿,因為情侶在客廳嬉戲……

每天晚上,如果我不倚在別人的門上聊會兒天,那我只能夠躲在狹窄的房間,聽着隔壁的女孩在看電視劇,另一個有男朋友陪着的女孩時不時爆笑。

後來實在受不了那種合租氣息太濃的感覺,我搬家了,並下定了兩個決心:不要男生不要寵物,只能是一個女生,還不能是經常帶男朋友回家住的女生。

現在所住的地方就讓我無比滿意,有窗戶的客廳、廚房和衛生間,房間里的大衣櫃和大飄窗,親切溫暖的室友,偶爾來家裡做頓飯、玩會兒就走的室友男朋友……

不過比起這些,最重要的是,在我的意識和感覺當中,它不是我租來的一間設備齊全的房子,而是讓我覺得很溫馨的家。

Usually,室友也會頗不滿意地念叨“一進門就要換鞋換鞋換鞋”“洗漱池裡怎麼又有頭髮”“吃完飯要立馬把碗洗掉”“我最見不得沙發墊被坐得不平整,你起來”……

吧啦吧啦,我通常是“好的好的,我記住了,馬上去弄”,偶爾被弄煩了,就高聲抗議:“不是每次啦,只有這一次!”這時候室友就會像個受了傷的老祖母一樣偃旗息鼓:“好咯!”再加一句:“下次記住了!”我白眼翻向天花板:“真的只有這一次!”

極少的時候,我們也會向對方提出嚴肅的建議,室友說:“以後泡腳完了,可不可以把被打濕地板拖一下!”這是一個肯定句。

“好……咯……那你以後可不可以在我睡覺之後,不要把吹風機開到最大吹頭髮?你知道家裡隔音不好。”

“可以。你以後得及時把晾乾了的衣服收回你房裡,不要掛在客廳里,礙眼得很!”

“好吧!那輪到你倒垃圾的時候,你不能夠把垃圾踩了一次又一次才去倒!”

“……沒問題。”

“OK,我們達成協議!”然後我和室友繼續互相依偎在沙發的正中央,腳踩着剛好放得下四隻腳的電火箱,恨不得把烤火被蓋到臉上,一起看着電視中的爆笑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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