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這個世界的巧合嗎?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以為這世上許許多多的事情都是最好的安排。

就像這本《親愛的安德烈》,我不止一次收到好友的推薦,又不止一次地在書店與它擦肩。一個月前終於把它收入囊中,卻也只是把它放在了書架上。那時候於我而言,它只是一本書,或者說,一沓印了字的紙。两天前,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麼突然很想翻翻看,對它充滿了好奇心。我把在讀的《春》放在了一邊,翻開了《親愛的安德烈》的書皮。

在安德烈的簡介下面,是安德烈的一段不到200字的話,最後一句是“你的兒子不是你的兒子,他是一個完全獨立於你的‘別人’!”當時的我只是覺得很震驚,絕沒有想到第二天我會把這樣的話,用在我的母親身上,並說得那麼自然。於是就有了上一篇媽媽對不起,我無法為了愛你奉獻整個人生

讓我感到吃驚與感動的是,文章一發表,我就收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或認識或不認識的朋友的評論或者私信,他們鼓勵我,支持我,也同時為媽媽的愛而感動,也有人把他們的故事講給我聽。我吃驚,因為我開始知道,原來我從來不是一個人在掙扎,在奮鬥,在證明。我感動,為了每一位勇敢的青年。

但《親愛的安德烈》遠不止這麼簡單,安德烈的信的確傾吐了我們這一代大多數人的心聲,MM的信的確讓我們認識到一個有着青年或者青少年孩子的媽媽的正確打開方式。在一封來自讀者小魚的信里有一句:“當你的孩子發出了獨立宣言/恭喜你!!”

真慶幸,我在看到這句話之前,已經率先發出了我的“獨立宣言”,而不是看過這句話之後,為了宣言而宣言。可我又憂心,所有的媽媽,你們會為了這樣宣言感到慶幸而恭喜自己嗎?直到這一刻, 我還在為自己宣言。

我清楚地記得,昨天的我還在為了鬥志昂揚的自己感到洋洋自得,而今天,卻開始有些羞愧難當。不是因為獨立而宣言的自己,而是當我合上《親愛的安德烈》開始深思時,才發現關乎自己的事情之外的一些東西。

今天我仍舊只是一個個體,無關歷史,無關政教,無關信仰。

MM的每一封信幾乎都會提及或多或少的時事或者歷史,香港,德國,台灣,大陸,美國,加拿大…太多的國家,彷彿MM全都知道。無論身在何處她都關注關注來自世界的時事,但這並不影響她因一個路邊翻垃圾的奶奶而深思,因一個用腳步丈量草原的奶奶而感嘆,她的深思與感嘆來自整個的世界卻不因此忽略了生活的細節,來自身邊的故事卻不局限於身處的時代。她把她的思想袒露在安德烈面前,並以一個成人的口吻與安德烈溝通,並時常詢問安德烈對某件事情的觀點與看法。

MM 的信表現出了一個作家應有的深度與胸懷,但我依舊對此表示讚歎,因為此刻我同樣在寫着些什麼,卻還寫不出一個時代。安德烈的信則讓我大吃一驚。

MM在信里大談歷史,政治,黨爭等等,我都認為這是理所應當,但安德烈,寫信的時候應該和我差不多大吧,他熱愛音樂,把音樂講得頭頭是道;他去旅行,就真的可以讓自己放空。最讓我吃驚的是,他講起政治來,仍可以侃侃而談,卻並不泛泛而論。一場遊行可以引發他思考遊行背後隱藏的問題,一間咖啡館可以讓他看出國與國之間的差異,差異背後的歷史原因又在哪裡,等等。有太多地方可以引發他的思考。相比較MM而言,安德烈的表現毫不遜色。

那我呢?同樣身處在21世紀,同樣身為青年,我對這個國家的關注度有多少?我對這個世界了解多少?我又知道多少本土的歷史與文化?

南京大屠殺?好像時間太久遠,每每提起30萬死去的同胞,我的內心只有憤憤不平與悲憫,卻從未有過正式的哀悼。汶川大地震?好像距離太遙遠,被組織起來,把不多的零花錢捐出去,被組織起來集體哀悼,好像也不能做什麼了。非洲現狀?只記得曾經如果不能光盤,同伴就會調侃地說,想想非洲的孩子!敘利亞戰爭?只知道從未停止過。特朗普當選總統?英國脫歐?哪裡有時間想資本家與平民之間誰輸誰贏。《三字經》?《論語》?我知道,但不能滾瓜爛熟,坦白講,甚至只是記得三三兩兩。

我能想到的,大概就是這類的問題與回答了。至於現在我的祖國正在發生着什麼,真慚愧,我說不出一二三;我的祖國正面臨着什麼,真慚愧,我不知道。我的祖國出台了什麼政策什麼法規?為什麼?意義在哪裡?真的慚愧,我一概不知。就更不用說非洲人民的生活有所改善了嗎?敘利亞戰爭現狀如何了?特朗普當選總統,英國脫歐說明了什麼?將會有什麼樣的影響?啊,我不知道。

高三那年,釣魚島事件沸沸揚揚,學校的宣傳報上第一次貼上了與學習無關的東西,據說,有些城市砸車等事件屢見不鮮,於是街頭巷尾掛滿了國旗,日產汽車也都插着紅旗,並貼着“支持國產”“還我釣魚島”之類的標籤。我甚至想像會有一場遊行嗎?我們也會像五四青年一樣站出來嗎?

我的這種想法,出於什麼呢?尋求一時的刺激還是真的為了祖國的完整統一?我分不清楚。面對這樣的事件,又有多少人唏噓?

偶爾我也會看新聞,卻經常看到美國哪裡有民眾抗議,台灣哪裡有民眾遊行。曾經我這樣想:啊,好亂。但在MM的信中,我第一次知道遊行在某種程度上也象徵著爭取,象徵著人權,象徵著一個群體的凝聚力。我好想明白了些什麼。

在提到投票問題的時候,安德烈又說:“很多人投票給某一個政黨,只是因為他們習慣性地投那個黨,有了‘黨性’我投票則是看每一個議題每一個政黨所持的態度和他提出的政策。所以,每一次投票,我的選擇是會變的。”提到遊行問題,當安德烈問他的同學要不要與他同去的時候,他們都說不去,說要準備期末考。所以安德烈才會有這樣的深思吧——大學只管知識的灌輸,但是不管人格的培養和思想的建立。

作為一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我的深思又在於什麼呢?你,或許還在讀書,或許已經投入工作,或許雙鬢開始發白,你的深思又在於什麼?國家對我而言象徵著什麼?對你又象徵著什麼?我對世界了解多少?你呢?

現在是凌晨兩點三十八分,我正坐在我的房間寫些什麼,小區旁邊的工地上還響着機器的咚咚聲,還有工人不多的交流聲。我很想知道,對於那些工人而言,他們的深思又是什麼。


深思(圖片來自網易雲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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