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竹子薔薇

—01—

春節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一般,我又開始了坐在電腦前碼字的生活。

人總是有一種矛盾的心理,生活在此處,嚮往在遠方,也許遠方也不一定真的比眼前更美好,但因為有這種縹緲的希冀,才會更有勇氣和動力繼續走腳下的路。

一切的妥協,或者,按部就班,才不至於讓人太沮喪。

因此,學校一放假,我就很急切的催着先生啟程回老家。犹如聽到了聲聲呼喚,犹如響起了陣陣號角,刻不容緩。

做自媒體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網絡焦慮,總是要時不時登錄下微信平台之類的,查看下有沒有新的讀者評論,有沒有新的讀者消息,有沒有編輯發來約稿要求,有沒有客戶留下合作方式。在某種程度而言,這是一份全年365天無休的工作,而且讓一個人的狀態一直處於高度的緊張之中。

那句“比你優秀的人卻比你還努力”,大概也是無數人焦慮的根源,所謂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人總是需要一個環境,來給自己一定的心理暗示,讓自己遠離一些常規,放下工作,充分的休息。

這,大概就是回村莊的意義。

—02—

雖然我們已經舉家搬到了市區,但在心理層面上,對於家鄉的記憶,還是那有着青山綠水、雞鳴狗吠、裊裊炊煙的山村。

因為,在那裡,才能看到自己成長的環境,才會精心思考自己是如何走出山村,才開始一幕幕沉澱三十年走過的坎坷和收穫的喜悅。

當我們開始用“十多年前”來形容高考上大學的時候,說明青春真的離我們很遠了。然而,村莊卻好像一個定格的畫面,從未老去,從未喧囂,波瀾不驚的參照着我們從背起行囊遠離家鄉的那一刻。

兩千年伊始,村莊好像剛剛睡醒的泰迪熊,雖然已經睜開了眼睛,但還只敢怯怯生生的看着外面的世界。鄉村公路通到了村口,卻依然只有摩托車在來來往往,恰逢鎮上趕集的日子,鄉親們忙着添置日需。

那時候,農二代考上大學,還是一件榮耀家族的事情,鄉村大學生,帶着一身知識的光環,寄託了農村人對於“知識改變命運”的美好嚮往。

考上大學,是眼界不夠寬闊的山村人,期許的唯一一種自此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存途徑。

—03—

農村曾經作為一個合作共同體,人與人之間的親密,不是城市裡“比鄰而居”可以媲美的。

這種沒有界限感的熟絡,是世世代代延續的聯結,當一個人身處其中,你很難有機會感覺到陌生和孤單。

那個出生的山村,任何時候,都會以一種環抱的姿態,為你打開歡迎的姿勢。

我們總是羡慕大城市的自由和兼容,鄙視農村人眼界的狹窄和目光的短淺,然而卻忽略了,在一定程度上,這些保守和固步,才是那份淳樸和厚實得以一直保存和延續的原因。

當我們形容一個人被愛保護的很好的時候,我們常常說,歲月似乎在她的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迹。如果把安靜的山村比作一個女孩,當我們期許她依然美好和靜謐,我們就應該慶幸,她還依然那麼封閉。

前幾天網上登出浙江一家七代合影的照片,500多人的全家福,甚是壯觀。蜿蜒山間,似乎人海相疊,人與人之間,沾着親帶着顧,多多少少流着一樣的血。

城市的發展,讓越來越多的農村人開始分流。隨着結婚生子,能夠團聚的機會越來越少,難度越來越大。別說七代人相聚一堂,現在三代四代相聚,總會有那麼一兩個缺席。

時代讓農村進步,卻也讓人與人更加的疏離。

—04—

自從父母遷居,我便很少去農村了,偶有有親戚生日或者重大日子,也只是匆匆一瞥,短暫寒暄問候,又快快的別離。

很多人多年未見,縱使曾經一起下河摸過蝦,騎牛游過水庫,上樹摸過鳥蛋,如今也因為十多年不曾交流而生疏了。

我們不再稱呼對方的綽號,而是客客氣氣的遞上一隻煙,村莊隨處都是我們共同的成長記憶,可搜刮心中萬千遍,卻找不到幾句可以聊的共同話題。

記得以前實驗室師兄說過一個梗:當別人開始打工的時候,我在讀書;當別人戀愛結婚的時候,我在讀書;當別人開始創業的時候,我還在讀書;當別人已經奔馳寶馬的時候,我終於讀完書了。

十多年的時間里,鄉村在變化,那些小時候就散落在各個城市的小夥伴們,也得到了十多年在外拼搏的回報。

在“大學生”還沒有改變命運的時候,他們已經用最直接的經濟效應在鄉親們面前展示出:這個社會的價值多元化。

多元帶來繁華,鄉村走出了弱后、貧窮、偏僻。它由水靈靈怯生生的小姑娘,搖身一變,婀娜多姿,步步搖曳

更多的三層四層小洋樓,取代了以前的磚瓦房;馬路上不斷交匯着掛着各種外地牌照的汽車,鄉村也“洋氣”起來,路口常常堵車。

過年像一場喧囂的盛宴,漫天的煙火綻放盛世的歡愉。

然而,正月過後,鞭炮燃起,村莊的農二代犹如出征的士兵,開始滿身盔甲,開着私家車,或趕着高鐵,奔赴一線二線或者三線的城市,卻始終無法在他鄉的城市,做一線公民。

彼時的村莊,盡顯熱鬧過後的冷清和落寞。

一座座小洋樓屹立在那裡,犹如一個個年老的母親和年幼的孩子,開啟新的一年的期盼,期盼下一個團圓,期盼進一步的富裕,然而更多的,是期盼哪一天,可以結束這種異鄉的漂泊,在自己家門前,和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END—

竹子薔薇:大學老師,專欄作家,分享書籍和電影,記錄思考和成長,偶爾一本正經,常常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