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女時代》劇照

(一)

那天我和朋友Ge看完了電影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雖然影片是個喜劇,不過裏面夾雜了幾個讓人嚇出一身冷汗來的驚悚鏡頭。道路兩旁的有一部分街邊攤已經撤走,剩下的一部分也在慢慢地收拾着東西。

我和Ge出了電影院還有點兒驚魂未定,剛好她男朋友來接她,他們便多走了一段距離,陪着我走過了小區裏面那一條路燈白得有點兒瘮人,並且人跡稀少的小路,特意送我到了我家樓下。

望着他們離開的背影,一個身姿挺拔的男生,一個嬌小可愛的女生,男生一手被Ge挽着,一手牽着一條大黃狗,兩個人親密地邊走邊說著話,慢慢地走出了我的視線。我吸了一口深夜的冷空氣,便跑了上樓。

記得第一次見到Ge的男朋友是在三年前,那一天剛好我去Ge住的那一棟宿舍樓里有點事情,在宿舍樓下看到了剛認識不久的Ge。Ge熱情地給我介紹牽着她手的男朋友:“勺子,這是我男朋友,他叫XXX。”我雖然有點兒不好意思,但還是和她的男朋友打招呼。

當時Ge的男朋友很瘦,雖然個子超過了180,但是穿着短衣短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根竹竿。臉上帶着黑框眼鏡,顯得那一張瘦弱的臉有點凹進去的感覺,加上頭髮並沒有打理,所以他年紀只比我們大一兩歲,但是看上去卻沒什麼青春的氣息,比我們大了四五歲。那時候的我還有點兒納悶:Ge長得那麼好看,她為什麼不選擇一個相貌稍微好看一點的男朋友呢?

後來再見過他們很多次,有時候我也會碰見他們中的其中之一,若是碰到Ge,基本上會就近去吃一份頓飯;若是碰到她男朋友,我們就會站着聊幾句,主要是打聽一下Ge的近況和傳遞問候,那時候他們在校外住到了一起。每一次看到Ge的男朋友,我都覺得他與以前無異,或許他也在改變了,只是我用肉眼還難以察覺。

直到上一次,忘了Ge的男朋友穿了什麼衣服,可是他給人的感覺比以前好多了,也算得上是半個帥小伙了。

我回想我為什麼會覺得他讓人眼前一亮,可能是因為已經好長時間沒見,而他與以前最大的不同是變胖了。他不再是竹竿身材,而偏向於正常男生的身材,和以前的他一對比,整個人看上去有精神多了,他的臉蛋也圓潤了,並且不像是之前的黃,倒是健康地白皙。穿衣的品味自然也比以前好多了,一件風衣套在他的身上讓他充分發揮了自己的身高優勢。當直觀地看着他們手牽手,Ge還是如以前一樣開心地笑着,我前所未有地覺得他們兩個實在太相配。




《我的少女時代》劇照



(二)

少女時代的我其實長得不算難看,學習也不錯,但我卻是班級里最自卑的女生,總是默默地窩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書做題,時刻以“人丑就要多讀書”來勉勵自己,也從來不敢正眼瞧別人,生怕別人一看我就覺得不再想看我第二眼。

那時候為什麼那麼自卑呢?我想主要是因為當時臉上的正中央長了一顆黑痣,雖然不大,但是很明顯——那時候家長不管我,自己也傻,都不知道把它點掉,所以我覺得自己太丑了。加上自帶的超強的悲觀情緒,我總認為自己是最差的一個人,所以得拚命努力學習。

雖然自身情況比較惡劣,但是我心比天高,還偏偏生成了外貌主義協會成員,剛好高年級的一個美男子入了我的法眼,自知人家瞎了眼也不會看上自己,卻還是忍不住想要進入對方的世界。

雖然美男子確實沒有看上我,但是我很幸運,他覺得我這份心意實在太可愛——大膽推測,可能在他眼裡我並沒有我以為地那麼丑吧,不然他肯定跑了——所以對我特別好。

美男子不僅長得好看,字寫得漂亮,籃球打得好,學習成績也不錯,並且很善良,他以為我學習成績不好,所以總會給我加油打氣,帶給我很多心靈上的鼓勵,超級受益;他會帶我去校外吃好吃的東西,即使見到了他的同學們也不避諱;我們一起出去,他會為我撐傘,把他最心愛的帽子給我戴;那時候對於我們這些窮學生來說,零食有多珍惜,而每一次和他出去都少不了讓我帶一大包零食回學校,有時他會特意送一大包到我們班級里,同學們好生羡慕;我沒有手機,每一次和他打電話,他都會立馬掛掉,並且打過來跟我聊好久好久;他高考完畢,我忐忑地問他要把資料留給我呀,他說早就留好了……

對於當時我而言,哪怕是普通男生說喜歡上我了,我肯定會覺得別人是眼瞎了,所以我完全是異性絕緣體。而當時的我沉浸於美男子對我的關懷當中,總跟他說覺得自己太幸運,而他也會回復我同樣的話,他簡直是我生命中神一樣的存在。

當然,對天發誓我們從沒曖昧過,他只是把我當妹妹,可能是他從沒看到過像我那樣對他迷戀的女生,所以覺得我很有趣,而在我心中,他是完美的,我自然不敢多想。

只可惜六年時間過去了,美男子不再是當年那個美男子,而變成了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子,原本清秀的五官被擠壓到變形,就連雙眼皮也變成了單眼皮。看着空間里別人給他留言,紛紛感嘆他長殘了,有的還惡意攻擊他丑,我就覺得氣憤從心中而起。其實我好想告訴他減肥減肥減肥,曾委婉地說過一次,可是貌似傷了他的自尊,於是我就不說了。

最近一次見美男子是在同城的一個餐廳里,他和好多位老友在包廂里說著往事,我好久沒見他,輾轉了好幾處才終於找到了他。

當我把一束滿天星遞給他的時候,美男子特意拿着它嗅了一下,溫柔地笑着道謝,我一下子就想起了當年的那個他。他的那些好友們打趣說他哪來這麼好看的妹妹——我就喜歡他們這樣沒見過世面的朋友,問我一些關於從前的話,甚至讓我附和着調侃美男子。

看着美男子有點兒尷尬地對我笑着,我覺得他給我一種沒法兒面對我的感覺,我一點兒也不想看到他的這種樣子,於是立刻裝出一副崇拜臉,忽略了別人對美男子的調侃,一個勁兒地裝成依舊當年那個迷妹。美男子時不時回頭對一臉燦爛地盯着他的我笑一下,搞得眾人覺得我們兩個實在太可怕。




《我的少女時代》劇照

(三)

在正常情況下,每個人在自己的一生中總會有比較明顯地變化時刻,可以把它叫做蛻變。而在我們身邊,初中和高中時期,每個人着統一併且難看的校服,除了靠臉,只能靠才華來吸引別人的注意了。而大學時期是建立審美的初始階段,也沒什麼金錢,主要任務是學習功課,提升內在,所以大家也是馬馬虎虎地打扮自己。

絕大多數人,在走上工作崗位之後就會變得好看。每一年的同學聚會上,大家會發現當年那個默默無聞的丑小鴨開始綻放美麗,那個平庸的女孩變得光芒四射,那個土氣的鄉下姑娘竟然染了一個最流行的發色,而那個一口齙牙的小伙子是那麼溫文爾雅。當然,有一部分人在大學這所整容院就完成了蛻變。

說到蛻變這個話題,現在肯定離不開一個詞,那就是“胖子”。

都說每一個胖子都是潛力股,而很多胖子在成為瘦子之前必然經歷了一段黑暗的歲月,其中最傳遍街頭巷尾的情節大概會是:以前喜歡一個人,自己對對方情深義重,對方卻對自己藏不住的惡意。這種惡意讓你覺得悲憤,讓你每天一早起來就覺得慌張,然後化悲憤為力量,終於通過甩掉幾十斤體重而改頭換面,分分鐘化身為人生贏家。這時候,那個曾經愛過的人想要回過頭來討好你,你寵辱不驚地理都不理,算是“報復”他當年的瞎了眼。

這樣的故事聽來真是大快人心,我卻不太喜歡,明明可以通過更友好方式來改變一個人,為何要選擇最慘烈的一種方式呢?

年少的時候,人們在摸索中求生存,大家都會是玻璃心。這個世界對於那些“丑姑娘”和“丑少年”自帶一種惡意,畢竟誰都稀罕美啊。然而在絕大多數情況下,美和丑之間最大的距離不是五官是否精緻差異,而是“肉”的多少。這樣說來,丑不醜完全是可以通過幾斤肉來決定的。當然,更可能是幾十斤肉。

只要你的體重維持在正常範圍之內,或者只要看上去比較協調,你多幾斤肉也沒關係,你就不會因為自己的外貌而受到並不刻意卻很刻薄的傷害。當然,我同樣希望大家不要攻擊別人的長相,那只是暫時的一種狀態,如果真下定了決心要改變,一點兒也不難。

請善待你身邊的那些單純無害的小胖子和怎麼吃肉都胖不起來的竹竿吧,也請善待那些因為少了幾兩脂粉暫時還沒有美起來的丑姑娘和丑少年吧,他們肯定會記得你的好,帶着你的一份期冀美起來。並且,萬一你一不小心“蛻變”沒成功,意外地長成了理想中的反方向,那一個曾受你恩惠的人肯定願意拉你一把,就像你曾經做過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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