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可以做什麼?

十年,可以做什麼?可以讓一個少年步入青春,走進社會,感知人生冷暖。

十年,還可以將一個滿腹理想的孩子變成一個毫無鬥志的碌碌無為的人,隨波逐流,不留痕迹。

十年,甚至還可以摧毀一個人的一生,因為絕望,因為悲傷,或者因為抑鬱。

而十年,也可以改寫一個人的命運,越是艱難困苦,越要抵命前行。

他,就是李城,其貌不揚的央美保安,2007年至2010年,十年時間,不短,事實上已經很長,今年,他專業課位列中國畫第八名。

做一個保安,守護心中的殿堂

他和我一樣,土生土長的農村娃,他又和我不一樣,十年間,我幾乎忘記了我的夢想,生活已經將我吞噬,而他的生活其實更糟糕。

他做過外送員,風餐雨宿,冬天夜裡也許捂不熱被子;他做過富士康普工,流水線上壓抑的操作,不知道有沒有抹平他心裏對美術的熱愛;他還做高中的臨時助教,為了填飽肚子,他嘗試無數工作。

為了趕考,他三番五次踏夢而來,他一次又一次的敗北了,因為英語,他丟失了一次又一次高考的機會。

我以為他會放棄,畢竟那個夢遙不可及,還是安心的做他的工作吧,外賣也好,普工也罷,何必要美術攪合本就困苦的生活,日子已經夠苦了,還幻想海市蜃樓的美景做甚。

2008年,他終於安定下來,做了一名保安,年輕的,黑瘦的臉色似乎還掛着一點笑容。

原來他來到央美的門口,站在了央美的站崗的檯子上,這一站竟然就是十年。

保安,白天與英語為伴,夜晚和繪畫共枕

他還是會拿起畫筆,塗塗畫畫,厚厚的眼鏡背後,是內心最真切的渴望,渴望着和繪畫結緣,並情深久久,渴望央美的課堂里,有一顆飽經滄桑,卻熱烈跳動的紅心。

他,給同事畫肖像,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誇獎,同事們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心境,竟然建議他再考試試。

他就真的開始了嘗試。

白天,他背起了英語,傍晚,他支起了畫架子,恍惚間,他又回到從前,讀書那樣美好的時刻,難得白天里的工作一絲一毫也不累嗎?

簡直不可能,越是底層,越是艱辛,金字塔頂端的人怎麼會知曉勞苦大眾的悲苦和困難,想一想金字塔底部的人們身上站着多少不同層級的人啊。

可是他卻不覺得累,甚至不覺得辛苦,一邊辛苦工作,一邊將心裏的夢擦亮,亮到一閉眼,眼前就是自己坐在課堂里,和老師們學習做畫,學習繪畫的點點滴滴。

一睜開眼,滿目的春光無限,春雨過後,滿園的杏花開,眺望高牆,小滿即來,枇杷漸黃,他竟然也覺得生命雖苦,卻不憐憫自己,卻在不斷激勵自己,越是困苦,越要前行。

春雨後的杏花,小滿后的枇杷!

多麼美的自然,多麼好的世界,不能因為自己苦,就蒙蔽了自己的雙眼。

他的專業課名列全國第八

也許是他的真誠,感念了神靈,也許是他的執着,打動了畫仙,也許是因為他的堅韌,感動了夢想。

他的中國畫,竟然位列全國第八,上了新聞,看到他的圖片里有幾張,夜晚背影寂寥,在畫畫,看到他啃着饅頭,卻笑的那麼開心。

他一直不覺得自己苦,也從未覺得困苦給自己造成什麼困擾,他相信生活,熱愛夢想。

央美曾經收過一個八年考中的學生,可謂八年抗戰,終於取得勝利,而他卻用了十年,那條紋的保安服不知道換了多少件,那枕邊的花架不知道陪着他多少孤單,他站立的檯子不知道被風吹雨打換了多少新裝,而他臉上也帶上了一點滄桑,1989年的他,怎麼如此有血有肉,有理想有擔當,怎麼沒有抱怨父母給自己的條件不好,怎麼不去埋怨自己的運氣太爛,怎麼沒有三番五次的被現實打敗而一蹶不振,裝瘋賣傻,他簡直是現實版的許三多,不拋棄,不放棄,知困苦,而不言困苦,懂艱辛,卻不害怕艱辛。

他用他的一雙手為自己描繪了最美的春天,他用他的一雙腳走了一個最豐富的保安人生。

誰沒有夢,誰不曾年少,可是生活的洪流往往猛烈,它站在生命的各個路口,用金錢,權利,生存等各種壓力吞噬夢想,走失青春,為了生活而終日奔波。凡人自有凡人的苦,可惜不是仙,前方的路只能靠自己走,少一步不行,多一步也不行,單行道的人生,還有一個可怕的宿命,人終有一死。於是很多人赴湯蹈火去追夢,也同樣有很多人滿於現狀,安心安逸一生。我不知道到底哪一種生活更好,但是每每看到為了心中閃亮的圖景而不辭辛勞,終日堅持,數十年如一日,那種來自血液的沸騰和對生命的感動,常常不能自抑,我常常問自己,我也有夢,我也會堅持嗎?

答案是模糊的,我的心裏卻明鏡一樣,我的夢,是瑰麗的,也許沒有人懂,而我知道,終究那個夢會在某一天來到我的面前,我被祝福夢想成真很多年。夜深了,雨也停了,我愛着我的家人,也愛着周圍的一切生命,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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