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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爬完一座山,下山地點恰好是一處商場,距離我家約七公里。在我為“走回家還是坐車回家”躊躇之際,想起家裡的化妝棉用完了,附近恰好有護膚品店,我打算去看看。

你知道,護膚品店的店員有着尾隨顧客的特質,我一進門之後基本沒辦法放鬆地逛店,準備伸手去拿貨架上的某個常用的卸妝液。在我觸及商品之前,身後一位售貨員的冷冰冰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不是三瓶這個價,是一瓶。”

其實我已經注意到卸妝液都綁在了一起。這件事在我思考“為何沒有單瓶裝的卸妝液”這個問題之前發生,我收回我的手,同樣用冷冰冰的聲音說:“麻煩幫我拿一瓶卸妝液。”

在我拿着卸妝液在店裡找化妝棉的過程中,店員緊跟在我後面不舍,我本來是想自己邊看其他商品邊找,但身後那個身影讓我覺得壓力重重,我主動問她:“請問化妝棉在哪裡?”

店員帶我徑直帶我到擺放化妝棉的櫃檯,強力推薦給我其中的一款——每逢這時,可信度往往會大打折扣。我直白地詢問一個傻問題:“你現在也是用這款嗎?”

她肯定回復我之後,轉換了冰冷的面部表情,用帶點兒惋惜和同情的眼神看着我說:“看你皮膚既油膩又乾燥,實在太差了。”

管你什麼眼神,一聽到這話,我有點兒不爽,沒答話就去附近找鏡子。

在白得瘮人的燈光下,我的皮膚狀態顯得更加觸目驚心,有干皮的浮粉,也有油皮的油膩,整個人的膚質看上去差極了。

店員依舊跟在我的身後,肯定了我的皮膚狀態確實不佳,還斷定我是個長期熬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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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不過兩分鐘的時間就被一個陌生人戳穿真相,心裏定然會有些心心相惜的意味,這會兒的我完全沒了先前的怒氣,心裏的防備也轟然而倒,轉頭正視着店員,詢問她怎麼知道。

店員是個30歲出頭的女人,她非常自信自己的判斷,一一給我指出我身上那些明顯的熬夜特徵——皮膚既油又干,具體表現為浮粉且油膩;頭皮油發尾卻乾枯毛躁,還有點兒掉發的跡象;眼神無力,看上去很疲憊,估計是昨晚才熬了夜……末了,她給我下了一個我腎虛的結論。

我平時喝水較多,反應也較快,喜歡頻頻上廁所,為此沒少遭到朋友們的調侃“腎虛”。

後來根據一些證據判斷,我認為自己可能確實有點兒腎虛,但到底這件事隱秘的事情,如今卻在幾分鐘之內被人用肉眼看了出來,我雖然沒有出現無地自容的羞愧感,倒多了幾分絕症病人尋到神醫的欣喜。

這會兒換我央求她多說說話了,如飢似渴地聽了她對我的情況的推測,並給了我一個絕對的建議——你是晚期,一定要早點兒休息。

說實話,店員的那些聽來確實讓人蠻絕望的,年輕的姑娘個個如花似玉,為什麼我卻有那麼多問題?為什麼有些人比我更能熬夜,偏偏是我的情況不可逆?我給自己的答案除了是基因不同,還能有什麼呢?

話到深處,店員突然抬起我的一隻手臂並撥開了衣袖,問我說:“你身上的皮膚是不是也和手上的差不多?”

我點點頭,補充道:“就臉上的皮膚最差。”

“一般都是臉上的皮膚會比身上的皮膚要好。看你手上的皮膚,我就知道你臉上的皮膚其實也應該這麼好。可是看看現在的你臉上的痘痘什麼的,你可知道你把原本很好的皮膚糟蹋成了什麼樣子!”

這句話簡直顛覆了我之前的認知。從前的我以為,光是臉上皮膚不好乃正常現象,殊不見很多長了重度痘痘的姑娘,身上皮膚不可能如臉上那麼慘不忍睹吧!於是我完全接受了我臉上皮膚“不一定非得如身上那麼好”的事實。

根據店員的說法,其實我本可以擁有光潔無暇的臉蛋,但是因為我個人從來不注意且死命折騰自己的長期破壞性行為,於是現在這個需要看皮膚科醫生的我誕生了。

說實話,她的這些話對我而言,差不多有醍醐灌頂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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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離開商店之後,我抱着半袋護膚品,都舍不得坐車回家,生怕自己回家之後一躺不起。本着多鍛煉的目的,我硬生生走了好幾公里的路回家,從天空明亮走到路燈全部亮起來,內心思緒從未斷過。

其實早在很多之前,我就知道了早睡早起的重要性,也曾監督自己努力去執行好這一使命,肯定是因為意志力不夠,比如前一天就熬到了凌晨三點,無非是為了煲電話粥,當時我竟持續保持着很興奮的狀態。不過是幾個時辰後去回首,多麼可笑又不理智的行為。

“拿出你當年高考時候的毅力,讓自己早點休息。”店員的這句話再次出現在我的腦海,想想有點兒可笑,當初努力學習是為了考好的大學,是為了人生前途,如今卻拿不出當年的勇氣和意志力去做一件萬分舒適的事情——不過是早點休息而已。

多少人經歷過了高考,並且把殘酷的高考變成了有利於自己跳板,如今其中的多少人卻熬不過早睡這件事。

高考和早睡,一個是短期見效益,另一個是長期,明明性質一模一樣,一點一滴的放鬆卻讓人難以清醒地看清全局。

即便大家斗過了理智,總說“今天開始早睡早起”,到了該睡的時間點,又總變成了“臣妾做不到”。

想着一堆堆的事情,一個人向南行走着,路過的風景一如既往的美麗,我卻少了看風景的心思。即便雙眼看着黃色的鮮花的綠色的青草,還有幾米遠外的清水波光粼粼,上面卻徒增了我的憂愁,反省自己過往的行為是多麼放肆,如今的不開心和需要馬上調整狀態就是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