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讀書讀得腦子壞掉了!”原來,村裡的人經常說這樣的話,指着那個完成了高等教育,日子卻沒有風生水起,甚至還有點神經兮兮的男人A說,聲音很大,底氣很足。

那時候,深信“知識可以改變命運”的書獃子我,一臉鄙夷的看着那些不知輕重的农民,真想上去慫一句: 沒文化真可怕!

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才發現特么是自己錯了:

原來,沒文化還挺好的。


02

這些天,讀了不少堵心的文章,想了不少事,和朋友聊起生活滿意度,越發覺得:沒文化,甚至愚昧應該算的上人生的一種特殊饋贈。

小時候,村裡有個人家,家裡赤貧,大字不識的男人,娶了同樣目不識丁的一個女人。

女人未嫁之前和其他男人私奔了,大着肚子回來。

娶媳婦無望的男人託了媒人,提了親,把女人娶回了家。

孩子很快出生了,是個男孩。

新婚的男人還沒來得及耕地播種就當了爹,面對不是自家骨肉的孩子鐵定沒有什麼感情。

按照村裡人的說法,當年孩子出生以後,寒冬臘月,男人不管不顧,很快,孩子就因為不知名的疾病夭折了。

緊接着,女人懷了男人的孩子。一個接一個的生,湊足了九仙女,也沒生出個帶把的。

後來,女人年齡大了,生不了孩子,外出打工,搬去其他男人家同居了,還帶走了最小的姑娘。

除去連送帶賣的幾個孩子,家裡的姑娘們一個個長大成人,出落得也算標緻可人。

很幸運的,趕上近幾年農村婚戀市場的好行情,這些沒讀過書的姑娘搖身一變成了男人手裡的寶貝。

嫁一個姑娘,多少彩禮,隨行就市,水漲船高。很快,這個男人拿着彩禮購置了大卡車,開了養豬場,買了新房,成為村裡數一數二的有錢人,混得有頭有臉。

這是村裡因生孩子致富最勵志的故事,很多為兒子娶媳婦傾家蕩產的人都羡慕的直流口水。

男人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整天樂得屁顛屁顛。

女兒們也心安理得,找婆家要份天價的彩禮,統統給到含辛茹苦把自己養大的老爸手裡。然後,趾高氣揚的扯着嗓子,咒罵鄉下的公公婆婆沒本事,光會看孩子,不能賺錢。

和她們的父母一樣,這些姑娘們也生了一個又一個孩子。

有人問: 生這麼多孩子,能養的好嗎?

“一隻羊也是養,一群羊也是放,有啥難的!!” 她們無比輕鬆的口氣和眼神里,有對現狀的無比滿意,也有對未來的十分篤定。

這種活在當下的心境,令人艷羡,令人嫉妒。


03

而,村裡那個被大家指指點點的A呢?

當年,這個村裡唯一的一個高中畢業生,學習成績優異,知書達理。

高考落榜后,家裡沒有關係,沒有後台,當不了教書先生,更當不了村長,所以回村務農。

村裡的姑娘們不願意嫁給他,嫌他又窮又酸腐。光會識文斷字,卻沒有力氣做農活,更不會打架鬥毆,當村裡的一霸。

所以,年屆30多,才有個守寡多年的女人嫁他為妻,生兒育女。

他和老婆省吃儉用供孩子們讀書,日子窮得叮噹響。

後來,兩個孩子和他一樣,學業未成,又回到鄉下農村。

女兒嫁人的時候,他沒有要禮金,所以兒子結婚的時候,窘迫到走投無路。

村裡人笑話他傻,窮死也活該。

他很少笑,一直愁容滿面,一副不得志的樣子,憂心忡忡,和鄉下的日子格格不入。

就這樣,過了這麼多年,也將一直過下去。


04

朋友聽了A的故事,唏噓不已。

“只是,我們又比人家好得到那裡去?”

總有人把我們拉回現實里,不知趣的,赤果果的。

我們這些人,和A差不多,打小被灌了不少墨水,讀了語數外,也知道點物理化學,甚至讀了古今中外。

唯一的區別是,我們沒有回到窮鄉僻壤。

可惜,和他一樣,我們也不開心,不快樂,我們甚至敏感又脆弱。

網絡上隨便一篇關於財富,醫療,教育,養老的話題,都輕而易舉觸碰我們的神經,讓我們揪着的心跟着跌宕起伏。

昨天,《我年薪20萬,卻活的像條狗》又一次引起嘩然一片。

對自己的賺錢能力,特別沒有安全感;對自己的抗風險能力,特別沒有安全感;對下一代的教育,特別沒有安全感。

每一條,都能說到心坎上,活脫脫都是自己生活的真實寫照。

你上班,不能照顧生病的老人;你不上班,沒錢給老人看病。你不創業就混吃等死,你創業就折騰找死;

上國際小學的孩子和和同學們放學,坐的是同一輛校車,但下的不是同一個地方。

這樣的場景,想想就後背發涼,頭皮發麻。

有人說,這種焦慮是病,是中產特有的病。

這種高不成低不就的生存狀態,讓我們一直對現狀不滿,想爬上去,又擔心掉下去。

這種擔心,害怕的感覺一直如影隨行,直到讓我們忘記如何活在當下。

朋友A是個成功的外企白領,身居要職,年薪近50萬。

一年四季,一年365天,出差,加班,開會,好像一個上了弦的陀螺。

兒子馬上就要小學畢業了,這麼多年,她沒參加過一次學校的家長會,也沒接過孩子放學,甚至浪費了所有的年假。

近日,她也遇到了職業發展的瓶頸期。

上面的不走,也不死,下面的90后,又便宜又好用。辭職轉行,年紀一大把,繼續待在公司,混吃等死。

撇了工作自己單幹,又擔心房貸斷供,孩子的學費沒有着落。

這種騎虎難下的感覺,像一個無解的死結,纏住她的生活,也綁架着她的靈魂。

“我還是要的太多,但是沒能力得到想要的!”

她的境遇與大多數的我們很像,或者,比大多數的我們還好那麼一大截。

我們這群人,聽多了道理,也聽多了故事,好像明白很多,懂得不少,卻唯獨不知道如何走出當下,迎接明天。

在這方面,我們簡直弱爆了。

沒有能耐讓自己活在當下,也沒有本事讓自己篤信明天,焦慮是我們生活的主旋律。

找不到出路,亦沒有了退路。

很多時候,我們試圖告訴自己不要着急,但我們按耐不住的期待和焦躁。

有的時候,想想,如果我們不懂,甚至想不到這些多好。

愚昧也罷,無知也好,快樂不才是最重要的嗎?

可惜,我們懂,卻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