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 我想過你

文/薛會康

豌豆是我姐姐的朋友,沒比我大幾歲,是典型的童顏巨乳蘿莉型,在北京的一家外企工作,和我姐吃飯的時候見過幾次面。

豌豆說她幾乎讀過我寫的每一篇故事,問我能不能把她的故事也寫一下,然後頓了頓說:想讓他看到。

我說:問題是即使我寫了也不一定會出版,即使出版了他也不一定會看到,即使看到了,那又怎樣呢?

我姐就指着我的鼻子罵我尖酸刻薄。

豌豆說:沒什麼,不是要結婚了嘛,他也快要結婚了,就是想以後過的舒坦一點。

說完不自覺地搓了下手背。

我一般不會允諾我做不到的事情,倒不是寫不下來,而是不一定會出版,或正好被當事人看到。

不過我看了一眼,我姐準備動刀子砍我的架勢,我還是決定試一試。

豌豆講的支離破碎,找不到重點,也沒有起承轉合,我聽的如墜迷霧,我想這終究不是一個好故事。

等豌豆一邊講,一邊喝啤酒喝到第五瓶的時候,一下就趴在了桌子上,餐具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然後是酣暢淋漓地吐。

在打車送豌豆回家的路上,我姐說:記得,高中畢業的聚餐上,豌豆也喝成了這樣,這麼多年來了,從來沒聽她說起過他,她從來就是這樣忍着、藏着、憋着,自個兒受着。

我躺在床上,眼睛合上比睜着更清晰,全是豌豆故事的碎片,凌晨的時候我決定理一下思路,寫下來。

但這終究不是一個好故事,只能是感動了自己,頂多再換來別人的一些唏噓。

豌豆和大餅“發生關係”是在高中分班以後,我說的這種關係是某種瓜葛,一種連當事人自己都難以形容的糾纏。

有一次語文課,老師組織同學到閱覽室自由閱讀,豌豆選了一本川端康成的《雪國》,坐下來準備讀。

這時候桌子對面有人放了一本書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也坐了下來。

豌豆抬頭看了一眼,沒想到大餅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笑,豌豆的臉刷一下就紅了,心想這人真怪。

豌豆翻了一會兒書,旁邊的同學推了推她,然後示意了一下對面。

豌豆一抬頭嚇了一跳,大餅還在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並且嘴角上揚,好像在幻想着什麼發笑。

豌豆的臉一下紅到了脖子,然後轉身,把書放在了身後的一排。

沒想到一會兒,大餅又把書放到了豌豆對面,看了一下沒有凳子,又轉身回去拿,然後坐定又對着豌豆笑。

豌豆坐不住了,又轉過身,結果大餅又拿着凳子回來,豌豆再轉過來,大餅又在同學們的嬉笑中跟過去,豌豆又氣又惱。

這時候語文老師過來,一邊捋因走的太快而被吹跑偏的頭髮,一邊說:來,你們兩個互動的同學到這邊來讀。

然後指了指豌豆和大餅,又指了指一個單獨的桌子。

在同學們的注目禮中,豌豆和大餅坐在了那張單獨的桌子旁,豌豆一直低着頭,真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豌豆的臉持續升溫,感覺像個小鍋爐,這時候桌對面傳過來一張紙條,豌豆小聲說:我不要。

大餅沒有拿走的意思,反而正經的說:再不拿走老師就要看到了奧。

豌豆又氣又惱,看了看老師,趁着不注意,接過了紙條,然後迅速的團成一團,放進了口袋。

等下了課,豌豆緊走了幾步回教室,然後打開紙條看了一下,上面寫着:我叫大餅,豌豆,我喜歡你。

因為豌豆是跳級生,比班上的同學差不多小兩歲,對於一個從來沒談過戀愛,甚至和男生都沒說過幾句話的人,看到“我喜歡你”這句話和“我想和你上床”幾乎是沒有差別的。

那幾天豌豆一直都在恍惚,豌豆想大餅你真是壞透了,從你出現的第一眼我就深深的討厭你。

後來老師讓大餅回答問題,只要他答不出來,同學就不約而同的看向豌豆,邊咳嗽邊起鬨,豌豆就只能把頭埋在書本后。

大餅趁着夜黑風高把宣傳欄里豌豆的照片偷了下來,為了擾亂注意力,還順便把其他的都偷了,晚上做夢都能笑出聲來。

有一次體育課,豌豆去器械室拿排球。

正好經過籃球場,大餅看見了,一邊耍帥,一邊喊豌豆的名字。

其他人也立正齊喊:大嫂好!

豌豆臉刷一下就紅了,和豌豆一起拿排球的女同學也沒止住笑出了聲。

大餅看豌豆低着頭沒反應,把正準備投籃的姿勢順時針轉了180度,投向了豌豆的方向。

沒想到碰到了旁邊同學的身上,偏離了原先的軌道,一聲慘叫,豌豆應聲倒地,框子也壓在了腿上,球散了一地。

大餅如一頭巨獸般,抱起豌豆就往醫務室跑。

豌豆腿上的血流在大餅熒光綠的短褲上,體育老師在後面追,以為流產了呢,大聲喊:誰的啊?

大餅一心只想着豌豆,哪聽的進去,就回了句:我…我…

留老師在風中凌亂。

醫生幫豌豆止了血,大餅見豌豆還沒醒,就一把拉住醫生,問會不會留下什麼后遺症啊,比如:失憶、心臟病、不孕不育啊什麼的,醫生都他媽愣住了,說:神經病啊!

大餅一邊哭一邊說,不管怎樣,我大餅照顧豌豆一輩子。

後來,大餅又是賠禮又是道歉,還被處罰,大字報貼在布告欄里:某某班,某某因打籃球,將女同學砸大出血……

大餅看着大字報傻笑,笑的就和他媽的看着喜帖似的。

豌豆雖然只受了一些外傷,但扭着筋兒了,早操就跑不了了。

豌豆一瘸一拐的走,大餅就跟在後面,快到教室的時候,豌豆回過頭來,衝著大餅說:我最討厭你了。

大餅站在原地“奧”了一聲,一邊撓頭一邊傻笑。

豌豆發誓再也不和大餅說話了。

那段時間大餅魂不守舍的,豌豆完全把大餅當空氣,這可把大餅急壞了。

晚上大餅在操場上跑步,一邊跑一邊想,突然抽了筋,趴在了跑道上。

由於天黑,後面跑步的沒有看到,然後和疊羅漢似的疊了一堆,大餅在最下面。

等所有人都站起來,大餅還沒從剛才的思維中清醒過來,砸的和不是自己似的繼續往前跑,結果跑出去沒五米就又趴在了地上。

後來被同學抬去校醫務室,大餅呲牙咧嘴的嗷嗷叫,小腿骨上發現了裂痕,醫生說要打石膏。

大餅問:是不是我,跑不了步了?醫生說:當然!

大餅就哈哈的笑起來,醫生不明所以,打針的手抖了兩下,大餅瞬間表情扭曲。

從那以後豌豆和大餅就成了校園力最酷炫的風景線。

那時候跑早操是圍着幾棟教學樓,豌豆和大餅都沒法跑,就站在樹下等着。

每次他們班跑過來時就起鬨,然後大餅就和天安門閱兵似的揮手打招呼,豌豆就低着頭和被批鬥似的。

大餅看着豌豆,一邊呲牙咧嘴的笑,一邊追着大餅為上次的事道歉,一高一低,一瘸一拐,像兩隻變異的螃蟹。

豌豆走在前面說:我不聽!大餅就跟在後面說:我喜歡你!

豌豆就惱怒的說: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大餅就說:那我也喜歡你啊!哈哈!

大餅和豌豆就這樣,從初秋的黃恭弘=叶 恭弘走到了入冬的第一場雪。

一個說“我喜歡你”,一個說“我不聽”,順利的成了校園裡年度最風靡的表白方式。

雖然大餅和豌豆有單獨在一起的時間,但基本都和演話劇似的,一個說“我喜歡你”,一個說“我不聽”,關係一點進展也沒有。

大餅想豌豆既然不聽,那我就寫封情書,打定了這個主意,大餅就着手開始讀四大名著,還時不時和語文課代表討論語法問題。

在憋了一個星期后,一封滿含着男人的激情與柔情的信,從後到前,輾轉了二十多個同學的手遞到了豌豆手中。

豌豆打開看了幾眼就趴在了桌子上,整整一下午。

晚上班主任怒氣沖沖的走進教室,開緊急班會。

大發雷霆的說:班上有些同學不學無術,還整天騷擾別人,班上有人實名舉報有個姓“大”的同學,寫猥褻的文字,侮辱……

大餅應聲站了起來,和抽了筋似的說:老師,你說的姓“大”的同學,是說我嗎!

說這句話時,大餅確認了一下,確定不是用的疑問句,因為班裡只有大餅姓“大”。

班主任明顯的被這常人無法理解的舉動驚着了,大餅接着說:老師,我是喜歡豌豆,但我沒有膽子猥褻啊!

教室里一絲詭異的寂靜后,爆發出掌聲、笑聲、口哨聲。

班主任像一隻變異的龍蝦,手腳並用,把大餅拖進了辦公室,聽說那次大餅被批鬥了三個多小時,晚自習下課辦公室里的燈都還亮着。

周一全體大會,大餅當眾檢討,八千多字的檢討書,大餅愣是喝了兩次水才念完。

後來聽說豌豆的叔叔是教導處的一位主任,知道后死活要把大餅開除了,最後還是豌豆開口說算了吧,這事才了了。

大餅知道后抿着嘴大笑說:我就知道豌豆對我是有感情的……哈哈……

一副不知死活的樣子。

後來班主任找人盯着大餅,又讓班長柿餅照看豌豆,所以每次柿餅都名正言順的接近豌豆,有時還逗得豌豆紅着臉笑。

大餅受不了了,一肚子火憋在胸口,在大餅看來這簡直是赤裸裸的調戲,還他媽的是蓋了章允許的,早晚我也要給豌豆蓋個章。

那段時間大餅最後一次代表校隊打籃球賽,結果和對方起了嗆,大餅一拳過去就把人給撂地下了,接着發生了大混戰,結束時連教練都挂彩了,大餅的腿,舊傷複發,被送去了醫院。

等大餅回來時,高二就快結束了,炎熱的天氣讓腿部的傷有些隱隱的癢。

在學期末最後一次模擬考試的下午,大餅剛走進樓道就看見豌豆急沖沖的從教室里沖了出來。

大餅趕緊跑上去問:怎麼了?這麼著急。

豌豆抹了抹眼角,也不知道是急昏了頭,還是沒看清是大餅,居然開口對大餅說話了。

“今天下午的時間,忘了去拿試卷,現在要考試了……”

大餅由沉浸在於豌豆的聲音里,迅速反應過來,說:我跑得快,我去拿,你在這等我。

然後招牌似的對豌豆一笑,豌豆剛想阻止,大餅已經看不見影了,豌豆還以為大餅是從樓上跳下去了呢!

不到五分鐘大餅就抱了一摞試卷跑了上來,滿頭大汗,豌豆接過試卷,就往教室跑。

豌豆走了幾步停下,回頭看到還留在原地的大餅,說:走啊!

大餅看着豌豆笑着說:你先進,我等會兒。

等發完試卷,大餅也站在了門口,老師讓他站住,說:考試也遲到,滾出去,別考了。

“嘭”一聲,大餅就被關在了門外,豌豆心裏也“咯噔”一下。

考完試,豌豆想對大餅說謝謝,起身看到大餅正和一幫同學嬉鬧,便又坐下了,豌豆想:等等吧!

暑假的時候,大餅和一幫哥們鼓搗樂隊,在城市的廣場或小鎮的街頭。

大餅從同學那裡聽說柿餅藉著學習的口號經常到豌豆家去,有時候柿餅的父母也去拜訪,搞得和雙方見家長似的。

大餅瘋了,架子鼓敲得嘭嘭響,拿了鼓棒就要去找柿餅,土豆拉住大餅說:柿餅是官二代,咱惹不起。

末了土豆給了大餅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串数字,土豆說:是豌豆的手機號。

大餅感激涕零,但還是說:官二代怎麼了,敢碰我的姑娘,我大餅照樣讓他……讓他吃不了大餅。

土豆笑了,說:讓豌豆來看咱們的演出吧,我讓你當主唱。

大餅哭的更厲害了,抱住土豆一個勁的親。

晚上大餅給豌豆打電話,豌豆問:你是誰啊?大餅剛回答完,豌豆就掛了電話。

大餅剛想再打過去,就收到了豌豆的訊息。

“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的?我家裡有客人,別再打電話了!”

大餅回訊息。

“手機號的事保密,客人?不會是柿餅吧?”

豌豆回訊息。

“是”

大餅徹底瘋了,就像自己的老婆正在跟別人談情說愛似的。

那天晚上大餅失眠了,短信編輯了一次又一次,最後還是沒發出去。

第二天豌豆發來訊息:謝謝你,上次幫我拿試卷。

大餅斬釘截鐵的問:豌豆,你喜歡柿餅嗎?

短信一直沒回,大餅還以為豌豆沒有收着呢,接連按了重發,當重發按倒48次時,大餅收到了訊息。

“沒有”

大餅又瘋了,一邊抱着土豆狂親,一邊說:豌豆不喜歡柿餅,不喜歡,哈哈。

土豆嘿嘿一笑,拍了大餅的屁股一下,說:讓她來看咱么的演出吧,保准愛上你。

大餅說:好!

大餅給豌豆發訊息。

“16號,在你家前面的廣場,有我們的演出,來看吧!”

豌豆什麼也沒有回。

那天大餅穿了一套平常都不常穿起的衣服,土豆也依言讓大餅當了主唱。

夜幕降下,大餅開唱,一開口就聽到音響發出的強大的電流聲,大餅一直在找豌豆的身影,卻忘了自己唱的有多難聽。

周圍的人都在喊:“難聽死了”、“要死人了”、“這誰啊,哈哈”。

直到大餅吼累了,也沒找到豌豆。

收拾道具的時候,大餅大哭,像個孩子,路人經過都說:這人有病吧!

只有土豆上去抱住大餅,178的大餅抱着165的土豆痛哭流涕。

晚上豌豆發訊息說:今天晚上家裡有事,沒能去。

大餅說:哈哈,幸好沒來,我唱的難聽死了,要嚇死人的,幸好沒來,幸好!

高三的時候,豌豆在外面住,她媽媽負責照看她的飲食,在出校門一條馬路外的小區里。

平常的時候都是豌豆的媽媽在小區門口等着,但有一段時間,學校外的線纜被偷了,路燈不亮,那條路晚上也黑洞洞的。

大餅自覺擔當了豌豆的護花使者,晚上跟在豌豆後面,直到看着豌豆回到了家。

有時候柿餅故意不坐來接他的車,而是纏着豌豆,一邊走一邊談笑風生的,跟在後面的大餅恨不得跳出來把柿餅拍扁。

大餅想:如果有一次能夠光明正大的保護着豌豆就好了,最好還能給豌豆蓋個章,告訴全世界,豌豆是我的,誰他媽的也別搶。

只是在後面跟了一個月,豌豆也沒有發現大餅,有一次豌豆突然回頭,大餅嗖一下跳進了路邊的花壇,扎了一身刺出來。

豌豆發訊息說:我感覺晚上有人跟着我。

大餅回:誰敢!我幫你削他,哈哈。

有一次豌豆代表學校外出考試,大餅說:給我發訊息好嗎?不管贏了或輸了,我都想第一個知道。

這句話感覺大餅好像是在求豌豆一樣,只是到最後豌豆也沒有給大餅發一條。

豌豆回來的那天,大餅聽別人說得了大獎,便率領着全班去迎接豌豆,把前來的校長都擠在了身後。

舍友都罵大餅傻逼缺心眼,大餅說:你們懂什麼,為了豌豆我裸奔都願意。

一語成讖,大餅去洗澡的時候,正好看見包子鬼鬼祟祟的向女生浴室去,大餅只穿了一條小內就跟了上去。

舍友趴在一個隱蔽的窗戶角上,大餅上去問:看什麼呢?包子一看是大餅,忙虛了一聲,說:小聲點,上來,上來,有豌豆。

大餅一聽怒了,把包子拉下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結果震驚了女生浴室,惹來了警衛,大餅就只穿了條小內站在浴室門口示眾,以儆效尤。

豌豆看到大餅,臉刷一下就紅了,大餅剛想提提小內和豌豆解釋,卻被警衛攔住了,說再不老實,就讓他嘗嘗少林擒拿手。

當別的同學都在為高考玩命複習時,大餅還是傻呵呵的,搞得好像和家裡有關係似的。

每天晚上固定的時間,大餅都會躲在被窩裡給豌豆發訊息,但大部分的時候,豌豆都只回“正在複習”幾個字,大餅就不說話了。

有時候等不到回信,大餅就一直等,直到第二天以扭曲的姿勢醒來,說:操,渾身疼,看看丟東西了沒,昨天晚上肯定是被賊打了。

有一天晚上,大概是深秋了,大餅憋了一泡尿,想着還是先把豌豆送回家再解決。

豌豆出了校門,就徑直的向平時的反方向走去,大餅想:操,這邊是柿餅家的方向啊,我操、我操、我操。

其實豌豆是想和大餅說清楚,讓他不要再喜歡她了,可大餅並不知道。

大概走了一百米,豌豆突然停住回頭,正好和被尿憋得手足無措的大餅四眼相對。

大餅剛想向花壇里跳,想了想上次,要是把膀胱扎破了,這次就成噴泉了,就沒敢跳。

豌豆說:大餅,別躲了,我想和你說……

大餅打斷了豌豆的話,說:等下哈,我撒泡尿先。

然後就聽到湍流的水流聲,豌豆臉刷一下就紅了。

大餅變提着褲子便問豌豆想說什麼?

豌豆剛想說,又感覺開不了口,看了一眼大餅,大餅也看着她,確切的是看着豌豆手裡的煎餅果子。

豌豆說:餓了?然後把煎餅果子遞給大餅。

大餅點點頭,倒是不客氣,拿起來就吃,想着豌豆對他這麼好,不禁一邊吃,一邊留下了感動的淚水。

豌豆看着大餅,剛想說,大餅一把抱住豌豆,豌豆愣住了,剛想掙脫,就聽到大餅說:外婆……去世了,最疼我的……

豌豆一聽,剛想說的話愣是被憋了回去,推開的手也停住了,就這樣178的大餅抱着165的豌豆痛哭流涕,在秋風蕭瑟的電線桿下面。

過了一會,估計是剛才吃的煎餅過了還有一口沒咽下去,大餅撒開手深吸了一口氣,破涕為笑的說:哈哈,沒事了,抱得太緊,憋着了。

說著還抹了一把鼻涕。

大餅把豌豆送回家,豌豆也沒開口,大餅哭的像個孩子的一瞬間,豌豆心裏突然有一個位置軟了一下。

其實豌豆一直都知道晚上跟在自己身後的是大餅,而現在豌豆只想對大餅說:大餅,你真傻!

那也是大餅唯一一次光明正大的走在豌豆身邊,還突破性的抱了豌豆,因為大餅奔喪回來的時候,路燈都被修好了。

高中時代最後一次元旦晚會,同學既想着在分離之前能好好玩一次,又想着分秒臨近的高考。

只有大餅張羅着,又是租音響,又是弄節目,好像在準備婚禮似的。

不過後來加入的同學越來越多,倒是一副喜樂洋洋的節日氛圍。

那天晚上,同學好像都忘了自己是高三黨,一個個拿着話筒不放手,有的躲在牆角玩親親,有的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大家都在等大餅,大餅會對豌豆表白嗎?

大餅走上講台時,同學自覺讓出了話筒,大家眾志成城的看着大餅,只有豌豆什麼也不知道。

大餅拿着話筒,有些緊張,說:今天,我要為心愛的姑娘唱首歌……

大家齊刷刷的看向角落裡的豌豆,豌豆的頭更低了,然後全班起鬨大餅:表白……表白……

大餅被這陣勢下了一跳,喉結一上一下的,好像要說什麼,但最後也沒說出來。

等大餅一開口唱歌,同學就都瘋了,“大餅,難聽死了”、“要死人了”、“哈哈”。

就在大餅正拍屁股想說什麼時,班主任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抽風了,一下跳到講台上,搶過話筒,坐了個傑克遜的動作,說:SHOW TIME。

接着牽起了身邊一位180斤的姑娘就扭了起來,那姑娘明顯的始料未及,等反應過來時,全班都已經加入了其中。

只留下大餅愣在那裡,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才掙扎着逃離了舞池,走到豌豆面前。

大餅對着豌豆笑,昏暗的燈光下,豌豆抬起頭,也對着大餅笑。

大餅瞬間脊背一直,身體上某個隱藏的部位開始蘇醒,心臟跳的和掛在身體外面似的。

趁着班主任還在癲癇,大餅牽起豌豆的手就往外跑,豌豆也沒有反抗。

學校甬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前两天下的雪已經結成了冰,大餅牽着大餅的手還沒有松。

“大餅”豌豆叫住大餅,大餅說:嗯!“今天晚上,你……是不是想對我說什麼啊?”豌豆紅着臉說。

大餅愣住了,說:昂?沒什麼,哈哈。

然後尷尬的撓撓了頭。

大餅指着前面路上結的冰說:豌豆,看我給你滑冰看,我可是學過的奧!說著緊了緊腰帶。

“1-2-3”、“小心”、“啪”——

大餅來了個狗啃泥,豌豆上去扶大餅,大餅哈哈的笑,“沒準備好,看我……”。

豌豆幫大餅拍打身上的雪,大餅愣住了,一下把豌豆抱在了懷裡,任豌豆怎麼掙扎都不鬆手,直到豌豆哭出了聲。

大餅看着豌豆,說:別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說著在豌豆額頭上深深的親了一下,豌豆哭的更厲害了。

大餅,我最討厭你了,豌豆一邊說,一邊往後退。

大餅還以為親疼了豌豆呢,忙道歉。

豌豆用盡全身力氣喊:大餅,你這個傻瓜,我最討厭你了……

大餅愣在原地,天空開始下雪了,大餅就這樣跟着豌豆踩下的腳印,久久的目送着她回家。

豌豆和大餅冷戰了,確切的說是豌豆冷,大餅熱,大餅不明所以,還以為把豌豆親失憶了呢!

大餅給豌豆發訊息,豌豆一條也沒有回,整個寒假大餅都魂不守舍的。

過年回家時,去給外婆上墳,大餅趴在墳上就哭,外人都誇這孩子真孝順。

晚上做夢大餅就夢到豌豆了,大餅去親豌豆,豌豆就紅着連說:大餅你真壞……大餅,我喜歡你。

大餅笑着就醒了,發現身下濕了一片。

好不容易盼到開學,大餅練出了八塊肌,想炫耀給豌豆看,可豌豆還是不理大餅。

那段時間柿餅又粘到豌豆那裡,在豌豆生日那天還送了名貴的禮物,大餅花光了所有的零花錢,給豌豆買了一個水晶吊墜鑰匙扣。

鑰匙扣是真的,水晶是假的。

一模考試的時候,豌豆發揮失常,由全校前十名跌到了一百名開外。

那幾天豌豆情緒很失落,大餅看在眼裡,急在心裏。

英語課上老師又說了豌豆幾句,豌豆當時就趴在桌子上哭了,大餅站起來,跑上講台就把英語老師按倒了。

全班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大餅就甩了甩頭髮,牽着豌豆的手衝出了教室。

大餅和豌豆沒有留在學校里,而是跳牆出去了,豌豆這次沒有哭,而是呵呵的笑了。

豌豆說:你不怕被開除啊!大餅說:我不想看豌豆哭啊!你哭起來很難看哎!哈哈。

豌豆有點惱怒的說:那你還喜歡我……

當說完這句話時,豌豆感覺臉燙的嚇人,都能燒水了。

大餅搓了搓手,又牽住了豌豆的手,然後說:喜歡就是喜歡啊!

豌豆說:反正出來了,一了百了,肚子餓了哎!

大餅說:那吃飯去,哈哈。

吃飯的地方是離學校有點距離的一個路邊小攤,豌豆從來沒在這種地方吃過飯,一直說好吃,大餅刺溜……刺溜……的吃着鴨血粉絲面。

大餅說:豌豆,是不是上次把你親疼了,你咋不理我了呢?

豌豆低下頭,小聲的說:大餅,我不想害你啊!

豌豆看了看大餅說:這次回學校,無論老師怎麼說你,你都不要還嘴,好嗎?

大餅就和小雞啄米粒似的點點頭,接着又刺溜……刺溜……的吃鴨血粉絲面。

下午大餅和豌豆無處可去,就在大商場里逛,一會在電視櫃檯前看電視,一會在圖書區看會書,累了就躺在展示的大床上,大餅說:以後我也要買這樣的一個大床。

豌豆不說話。

大餅接着說:這麼大的床,滾床單也不怕掉下床了,哈哈。

豌豆啪的一聲就打在了大餅頭上,說:流氓。

晚上他們走在路上,雪花撒在身上,天空黑洞洞的,豌豆想要伸手接住雪花,可剛落在掌心,就融化了,涼涼的,像初戀。

大餅說:該回去了!豌豆低着頭說:今天……今天不想回去了……

大餅一愣,握緊豌豆的手說:那去看電影吧!豌豆抬起頭說:好啊!

電影院里只有零星的幾個人,放映的是全智賢主演的《雛菊》。

豌豆說:大餅,你是看電影啊,還是看我啊?大餅還是看着豌豆說:看電影啊,哈哈!

大餅就一直牽着豌豆的手,在電影結束時,趁所有人不注意,輕輕的趴在豌豆耳邊上說:豌豆,我喜歡你。

凌晨的時候齣電影院,街上已經沒人了,大餅和豌豆身上都沒錢了,就踩着馬路瞎逛。

大餅和豌豆都不說話,好像只要馬路足夠長,他們就能走一輩子。

路過一家網吧時,大餅說:你等一會兒。

一會出來時,大餅就把豌豆領上了二樓的一個包間,老闆還衝他們一笑。

大餅說:外面冷,別把你凍壞了!我和老闆說了讓他把暖氣開足一點。

包間里有一張沙發床,兩台機子,豌豆坐在沙發床上,大餅坐在電腦旁。

大餅問:豌豆,你想考哪所大學啊?豌豆說:北京的W大吧!你呢?

大餅說:離你不遠,不遠,哈哈,到時候我去找你哈!豌豆說:好啊!

大餅說:你睡吧!豌豆支支吾吾的說:我冷……

大餅就把外套脫下來給豌豆披上,接着打開電腦,調出北京市的地圖,找W大。

一會回頭看,豌豆還沒睡,定定的看着大餅的背影,“還冷嗎?”說著大餅又把毛衣脫下來,披在了豌豆身上。

大餅就剩了一件兩根筋的背心了,豌豆說:大餅你冷嗎?冷的話就過……

還沒等豌豆說完,大餅就說:我不冷,說著掀起背心,“我有八塊肌呢,哈哈,上次想給你看呢,你不理我,哈,看!”

豌豆也哈哈的笑,笑的連眼淚都出來了,還流了鼻涕。

大餅抱住豌豆,豌豆有打着哆嗦逐漸平靜下來,大餅就這樣站着,用抱着的姿勢和深情的眼神,度過了一整晚。

第二天回到學校,大餅直接被帶進了校長辦公室,班主任倒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說:這快高考了,孩子嘛……

一位領導站起來大發雷霆,說盡了難聽的話,還扇了大餅兩巴掌,要是擱到以前,大餅非得把辦公室砸了,而這次大餅一句話也沒說。

那領導堅決要把大餅開除,班主任再次癲癇發作堅決不同意,後來讓大餅先出去再協商。

大餅想,開除也好,可以先到北京熟悉環境,到時候帶着豌豆擼串兒喝扎啤看電影。

隨後三天豌豆沒有來上課,大餅也沒有被開除,而是回家反省一周。

豌豆回學校以後,看不到大餅,給大餅發了條訊息說:大餅,我不能再害你了。

豌豆沒能等到大餅的回信。

土豆給大餅發訊息說:大餅,你知道為什麼你沒被開除嗎?是豌豆三天三夜不吃飯不睡覺,才讓他叔叔改了決定。

土豆也沒有收到大餅的回信。

大餅回學校時,距離高考還有一個多月,大餅還是對着豌豆笑,毫無顧忌的,毫不忌憚的。

大家也都沒再說什麼,或者是都在玩命的為了自己的前程複習,班主任繼續羊癲瘋發作,給同學講勵志故事。

那段時間學校里發生了大規模的流感,豌豆正好發高燒,為了控制相互傳染,被關在校醫務室隔離了。

豌豆時而迷糊,時而清醒。

為了打發無聊,大餅就在QQ上和豌豆聊天,他們玩互相提問的遊戲,只問不答。

大餅問: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豌豆問:上大學了,你真會來找我嗎?

有時候豌豆昏睡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屏幕上指定有大餅的信息。

“豌豆,昏死過去了啊?”、“豌豆,別死啊!”……“豌豆,蓋好被子啊!”……

有一次,豌豆迷迷糊糊的醒來,就看到大餅坐在身邊,豌豆大吃一驚的叫出聲來。

然後趕緊用毛巾捂住自己的鼻子,說:你來幹嘛?你……怎麼進來的?會傳染的。

大餅說:我看你半天沒回信息,還以為你死了呢!

你才死了呢!豌豆怒道。

大餅摸摸豌豆的額頭,說:我想見你啊!白天想,晚上想,上廁所都想哩!

豌豆推開大餅,又看了看周圍的醫生同學。

大餅猛然間,低下頭,趴在豌豆身上,當時他們倆臉對臉也就兩厘米,豌豆能聽見大餅不規律的心跳聲,大餅小聲的說:你叔叔。

他們以這種姿態,僵持了半分鐘,豌豆說:還沒過去嗎?大餅說:大概吧!

然後又是半分鐘。

大餅猝不及防的在豌豆臉上親了一下,豌豆剛反應過來,喊出:臭王八……

醫生就怒視着豌豆說:患者不要大聲說話!

大餅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然後說:給你蓋個章,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豌豆怒不可遏,對醫生說:以後不要讓這個人進來了!

沒想到,第二天大餅就躺在了豌豆的臨床了,而且比豌豆嚴重好幾倍。

大餅在清醒的時候就給豌豆講葷段子,有時候逗得醫生也哈哈大笑,說:豌豆,你男朋友真有意思,哈哈。

豌豆又氣又笑,用被子蒙住頭,說:他不是我男朋友,以後都不要再見到他了。

後來豌豆醒了時,發現大餅不在了,問醫生他去哪了,醫生說:他病情太嚴重,轉醫院了。

末了,醫生說:讓他走時他死活不走,我說別吵醒別的病人,他看了看你就不說話了,臨走時,還在你手背上蓋了個章。

豌豆一下把手縮到心口的位置,眼淚啪噠啪噠的砸在手背上。

還記得大餅大口大口的吃醫生不讓吃的鴨血粉絲面時,發出的“刺溜……刺溜……”的聲音。

還記得他在39度8時還興高采烈的講葷段子時的樣子。

還記得那個連醫生都唏噓不已,近乎垂淚的“章”。

那時候離高考還有一個月,那時候豌豆說好討厭大餅,以後都不要再見到他了……

後來豌豆再沒見過大餅,高考時也沒找到他,給他發訊息也石沉大海,沒有回信,大餅就這樣消失了,好像這個人從來就沒存在過。

豌豆順利的考上了北京W大,同學會的時候,同學紛紛送上祝福,豌豆一邊笑一邊大口喝啤酒,一直等到散場也沒等到大餅。

同學都醉醺醺的走向不同的方向,誰都沒再提起大餅,只有豌豆喝完了吐,吐完了喝,站在馬路上,像個瘋子。

不是那種喝醉了的瘋子,而是像失去了心愛的玩具般和深愛的戀人般的瘋。

柿餅把豌豆扶回家的時候,豌豆醉眼迷離的一把抱住柿餅說:大餅,你這個混蛋,我好想你。

豌豆一個人去了北京,進了W大。

豌豆多想在某個叫不出名字的路口,與大餅相遇。

大餅說:嗨!豌豆,好久不見!我們去擼串兒喝扎啤看電影吧!豌豆害羞又生氣的說:大餅,你死哪去了,我好想你……

只是豌豆再也沒等到大餅,兩年後豌豆去了美國,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孤零零的吃大餅。

等從美國回來時,豌豆長成了大姑娘,大波浪的頭髮,精緻的妝容,笑起來讓人神魂顛倒。

豌豆想如果讓我碰到大餅,我一定踢他的褲襠,教訓一下他的小弟弟。

回到家時,家裡已經準備好了豌豆和柿餅的婚禮,豌豆把婚紗扔了出去,把宴席的桌子都掀翻了,走到柿餅面前說:柿餅,你知道的,我是不會和你結婚的。

柿餅沒有說什麼,婚禮自然也沒有辦,這件事在我們當地鬧得沸沸揚揚的。

初秋的時候,豌豆到北京工作了,學校里有個小型的演講,導師邀請豌豆去。

在快到W大時,豌豆看到臨近的一個社區的小廣場上圍滿了人,豌豆問:怎麼回事?司機說:聽說是一個山東來的樂隊,唱的還可以,還有一個瞎子,那唱的可就要人命了。

豌豆在小廣場停了下來,不自覺的走了過去,人頭攢動,豌豆看不清,但聽到有個人,說起話來好像很緊張,一頓一頓的,好像喉結一上一下似的,說:接下來,我要為心愛的姑娘唱首歌……

音樂響起,豌豆幾乎淚奔,是那年元旦晚會時大餅唱的《那女孩對我說》。

豌豆瘋了似的往前擠,想起了大餅上次邀請她去看的那次,其實豌豆去了,只是站在角落裡,不想被大餅發現。

周圍的人都在喊:“難聽死了”、“要死人了”、“這誰啊,哈哈”。

當豌豆站到最前面時,大餅幾乎就站在了自己的眼前,幾年不見,大餅瘦了,頭髮短了,帶了一副墨鏡。

大餅一臉笑意,豌豆也笑,只是感覺大餅沒有在看自己。

土豆認出了豌豆,在豌豆剛想走上台的時候,一把拉住了她。

土豆說:大餅都這樣了,不要再打擾他了。

豌豆說:大餅怎麼了。

你一點都不知道?土豆問。豌豆瘋了似的說:大餅到底怎麼了。

高三的時候,大餅回家反省,後來他媽就病倒了,可一回學校看到你就又成了笑臉。

那次流感,醫生不讓他進,他就求我,真是要下跪似的那種,那醫生是我表哥,就讓他進去了。

後來他被傳染了,嚴重的不行,基本不省人事了,轉院時他還停住我,要對豌豆保密,他心裏就只有你,卻不知道自己已經病的多重。

大餅一直在重症監護室里呆了很久,醒來的時候,視力就不行了,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幾乎都失明了。

大餅想在還有最後一點視力的時候記住你,就跟在同學會你回家的路上,我也在,大餅看着柿餅把你送回家,鬆了口氣似的。

後來每年我們都會在北京的這裏演唱一次,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大餅說:今年是最後一次了,唱完了就回老家結婚。

豌豆聽到這裏幾乎哭的不能自已,心臟像掛在身體外面似的,被風吹得抽搐。

像落幕的劇場院,只剩下一戰燈,燈的盡頭是大餅明亮的微笑,現在最後一盞燈也滅了。

土豆給了豌豆一部手機,是大餅的,舊舊的,豌豆打開,畫面停留在一個遊戲上,只提問不回答。

豌豆的眼淚止不住的流,流滿了四季,沖洗了時光,卻擦不幹凈一張年少時的臉。

豌豆看到台上站在大餅旁邊的姑娘,正微笑着看着大餅,還時不時的整理一下大餅的衣服,突然有一絲觸動留在心底。

秋風吹過楓樹,簌簌的落下幾片恭弘=叶 恭弘子,像極了當時大餅追着豌豆說我喜歡你時的場景。

“我不聽”……“我喜歡你”……“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那我也喜歡你啊!哈哈!”……

下午的時候,豌豆想和導師說,自己狀態不好,希望不要講了。

導師說:都是新學生,說什麼都行。

豌豆走上講台,看着一群剛剛踏入大學的新生,想起了曾坐在某個位置,坐在某個位置罵大餅怎麼還不來看我呢!

在黑板上寫下:對外貿易。

剛開口,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頓了頓還是不行。

豌豆說:我不行了,就在今天我得到了全世界最多的愛,別的都盛不下了。

說著既哽咽又嬌羞的笑了一下。

同學都起鬨,掌聲、笑聲、口哨聲,大聲的喊:講一下,講一下……

豌豆看了看大家,說:從哪裡講起呢,我想一下。

便從口袋裡拿出一部手機,是大餅的。

“就從以前玩過的一個遊戲說起吧!”豌豆說。

打開手機屏幕,大餅最後一次沒發出的提問寫着:豌豆,你會嫁給我嗎?

我把故事整理完的第一稿給了豌豆,豌豆發短信來說:姐請你吃大餐去。

我以為是什麼高級酒店呢,豌豆開着車七拐八拐,有時候還得下來問路,把我帶到了一個很小的飯店。

豌豆說:薛,對於你們來說,這故事是不是太平常了?

我嘿嘿的說:豌豆姐,咱吃什麼?

豌豆說:可能你們寫故事的人,會喜歡轟轟烈烈,輾轉起伏的愛情,可那時候,我連這麼簡單的追求都看不懂。

我沉默。

豌豆接着說:當初我怕害了大餅,是因為我知道柿餅是叔叔的眼線。

那天的演出,我也騙了父母跑去看了。

外出考試,訊息編輯了一百次,可手不聽使喚,就是不敢發。

元旦那天,我不是氣大餅親我,而是氣他怎麼不開口。

逃出去的那天晚上,我甚至想,大餅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反對。

大餅轉院以後,我每天都在想他……

一直都那麼軟弱的我,為什麼就不能勇敢一點呢?

到最後的時候我依然罵著,說著討厭他的話,我好想告訴他,那不是真的……

豌豆幾乎是哭着說完的,老闆沒有拿菜單上來,而是先拿了一沓紙巾。

現在想想覺得又好笑又暖心,那一年他們都還小,這一年,他們各自都要結婚了。

青春就想生了一場病,等病好了,那時小小的人兒就長大了。

豌豆的男朋友我見過兩次,像極了故事里的大餅,會趴在豌豆耳朵上說悄悄話,會冷不丁地在豌豆額頭上蓋個章。

我問豌豆:大餅結婚,你會去嗎?

豌豆斬釘截鐵的說:去。

我說:帶我也去好嗎?

豌豆不解。

我說:說來有些殘忍,我沒法想象久別重逢時你倆的表情,你們是會哭,還是笑,還是面無表情呢?

豌豆沉默了一會兒,回頭沖老闆說:來碗想鴨血粉絲面。

2015年11月20日 下午 15點3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