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讀的書很少,案頭一本《呼蘭河傳》也是因着書本裝幀的小巧好看,當我看着蕭紅兩個字印入眼帘時,我便借閱了來,一再續藉著,讀一遍只覺回味無窮,我連着两天都在重讀。經典的作品往往經過時間的流逝而不凋零,越是顯得花朵盛開,花開不敗,我對這本書的喜愛,簡直不能用言語形容。我有一個特別的習慣,睡前,喜歡翻兩頁書,眼皮一會就抬不起來了,便滑進被子,安然入眠。我喜歡短小的文章,因為短小不用耗費多少時間,倘若是長篇,我可能看着後面的,前頭已經忘光了,可是《呼蘭河傳》卻不是這樣的感覺。

初讀《呼蘭河傳》,我被蕭紅那種特別的童真般的描寫所打動,我看到那些精緻在她的筆下好像活了,看到滿園的花開了,她和她的祖父,在園子里,過着快樂的生活。

那些黃瓜,那些爬上牆的植物,帶着果實,童年的蕭紅,坐在那裡觀察這個世界,她看到屋外的風刮來了冬天,她看到鳥兒飛到了天空,好像都有無限的本領,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麼自在,那麼自由。

呼蘭河,一個小城,可以記載的就兩條主街,從南到北,從西到東,那十字街的繁華足以和現在城市的市中心相媲美。那裡的人物,風土人情,在蕭紅的眼裡,都是活潑的,都是尋常的,都是可以記錄的,都在記憶里,多年以後,三十歲前,拿起筆,用她神奇的筆描寫給世間人,雖然當時以戰地的一些題材為潮流,但是她的這種逆向的,特殊的記載和記錄,描寫和描繪,透過歷史的塵埃,在現在的世界里,成了珍貴的文學寶藏。

文章里的前奏是流暢的,她的童年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沒有欺負,沒有挨打,沒有饑寒交迫,也沒有白眼和塵世,她在她祖父的保護下,過着童年該有的日子,她調皮,她主義多,她對那個世界好奇,她念着唐詩,她中意的都是帶着可能的吃的東西,還有那春眠不覺曉的樂感。

那樣的童年,我想了想,我都是沒有的,所以從這樣的角度說,蕭紅的童年,在其祖父的啟蒙下,過的不可謂不圓滿,可是世界上本沒有圓滿的事情,所以她的祖父離開人世后,她不得不受父親的挑剔,她不能上學,她要逃走,她喜歡學習,她喜歡文字,她喜愛文學,勝過一切。

這雖然在《呼蘭河傳》里寫,但是電影《黃金時代》里力圖將蕭紅的一生展現,我看《呼蘭河傳》,並不急着將內容看完,我慢慢的,細細的,像品一杯茶。

熱氣氤氳的時候,我看着裊裊的炊煙起,我想到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小城啊,我最同情的一個人,莫過於那個童養媳了,她那麼小,可是她長的高大,約莫12歲的樣子。

因為家庭,她被接到了婆家,在那裡,她黑黑的,但是紅潤的,是一個極其健康的孩子,她看到誰都笑,沒有一點害羞,她是那麼活潑的一個女孩子啊,蕭紅很喜歡和她說話的。

可是就是這樣的健康的孩子,硬是在愚昧的婆婆手裡,打到噩夢四起,因為婆婆的一點零星小事,都在這個孩子身上出氣,孩子被嚇破了膽,夜裡嚎叫,像中了邪。

愚昧的小城裡,一波一波的人到了童養媳的婆婆那裡,說各種偏方,就這樣一出又一出,這個孩子成了愚昧的犧牲品,熱水活活的將她的身體從上澆下來,她暈了過去,冷水潑了下去,繼續剝光衣服投進熱水,滾燙的水,終於結束了孩子的生命,且不說前面那些招數,婆婆剪掉了她的頭髮,謊稱這是一個妖怪,本來可以存活的生命,就這樣被葬送了。

這個人的生命,就這樣白白的被消滅沒有了,所有幫凶竟然沒有一絲的愧疚,繼續消耗其他的可疑的人,賣豆芽菜的女人,死了孩子的女人,有二爺,還有磨坊里的男人,他的女人生了第二個孩子,就死了。

在那個小城,死人,是常有的事情,跳大神是極大的熱鬧場子,男女老少都集中了去看,有時跳着跳着,那個請人的家病危的人就咽氣了。

但是不妨礙繼續跳大神,繼續看熱鬧,繼續過着寂寥的人生。

滿天的星星,滿屋的月亮,人生,何為這麼悲涼。

怎麼會不悲涼?

我看的眼淚都流了下來,我看的夜都停止了轉動,白天恍惚不是白天了。

我看到一個極會寫字的女人,她越過柵欄,她跳過河床,她拚命掙扎,可是抵不過時代的步划,她倒下來了,她的眼睛不知道是閉着的還是睜着的。

可是她真的走時,隨着時光的流逝,人們忽然發現,她的作品那麼震撼人心,誰不知道饑寒,誰沒有餓着過,可是只有她寫的是那麼觸目驚心,文採過人。

也只有蕭紅,因為《呼蘭河傳》,我熬了三個晚上,去看她的一生,那是一篇很長很長的記錄片,看着人們口中敘述着那些過去的日子,那裡都有蕭紅的影子,我便看到那個圍在祖父膝前,搖頭晃腦的背着唐詩的女孩,她透過窗戶,正在看園子里的花開,看四季過往,還有不可知的未來。

長大,終究沒有好起來,最美是她的童年,還有,呼蘭河的鄉土人情,祖父的愛留在那裡,那裡就是她最美的記憶,因為愛,因為保護,因為沒有塵世,她留下了這些鮮活的小城。

她是一個偉大的女作家,她也是一個浪漫的女人,我看到了她的童年記憶,忽然開始懷念那些逝去的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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