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參加【世界華語懸疑文學大賽】徵稿活動,本人承諾,文章內容為原創。

如果你真的愛我,請給我一個孩子,我頭低到臂彎里,喃喃自語,我不知道我的委屈,他聽不聽的懂。

一.最好的年華

夜深了,我枕在右臂上,想着我和他的點點滴滴,百轉千回的惆悵,因為我想要一個孩子。我的回憶在深夜裡如綿綿細雨,氤氳了眼眶和寒夜。

那一年,我十六歲,虛歲,他長我一歲,也有着我一生都不可能有的深沉。

我迷上他潔白的領口,整齊的頭髮,和深邃的目光,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閑西裝,緩緩的從講台邊經過,坐在第一位的我,心跳加速。

我看過很多瓊瑤劇,對白馬王子有着深深的眷戀和期盼,我希望美好的愛情像新芽在春天慢慢抽綠,我回頭看他,他的視線和我碰撞。

毫不誇張,我覺得電光火石都不足以形容我的眩暈和震撼,我知道我陷入了自己編織的春夢中,他的臉印刻在我的心裏。

高中生活是沒有硝煙的戰場,大學的校門不是對每一個孩子敞開,分數是硬性條件,這些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因為我剛經歷完中考,我知道沒有考好的滋味和感受。

可是我管不住我的心,每次做功課,我總是分心,這也帶來了嚴重的成績滑坡,我想和單相思有着直接的關係。

直到一次校運會,我在跳高時摔傷了腿,他款款走到我身邊,伸出了友誼之手,比任何人都早一步,我毫不猶豫的將沾滿灰塵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他扶着我,我希望那是一條無盡的路,可以和他一直走下去,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我可以感受到我的臉隨着風而炙熱不減,我低着頭,想他可能扳過我的頭,吻過我的唇,我能想象的初吻,在風裡來,如草尖觸到眉心,整個人心舒展的像朵雲,心裏都是滿足,我暢想着,編織着,可是我臆想製造的浪漫沒有來。

好在他不是一個麻木的男孩,也許他早看穿了我的心思,也許他不想我們發展那麼快。他將一碗雞汁豆腦推到我面前,我沒有推辭,街邊的燈含含糊糊的亮了起來,他脫去西裝搭在我的肩頭,一股好聞的味道掃過我的鼻腔。

我們並肩走在燈光里,我真希望這時來一個疾馳的車子,朝我身邊駛過來,他會不會奮不顧身的抱緊我,然後閃躲到馬路邊。

我的思維還在導演着我們的故事,他的一句話將我的熱情澆滅,他只是看着我淡淡的說,“回去吧,好好學習。”

二.我們就這樣擦肩而過

西裝外套一直在我的枕頭,他不要,我也不想還,我一廂情願的將它作為定情信物,每晚擁着它入眠,我想我是瘋了。

為了和他有更多的交集,我甚至去學打籃球,膝蓋跌破了,球也沒有進,汗水從他額頭滴下,他穿着球服的樣子在當年我的眼裡也是迷死萬千少女的樣子。

“你怎麼也在?”他問,扶起地上的我,這是我們第二次親密接觸。

我忽然發現,我每次受傷的時候,他好像都在,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在意我?

我沖他傻傻的笑,他的手碰到我的額頭,我的心一緊,他應該是在乎我的。

那一天,我都極其興奮,情緒起伏像坐山車,我想到以後的種種,眉眼裡都是幻覺的笑。

他送我回宿舍,臨走的時候,回頭看我,我記得他的臉是神采飛揚的。

他的宿舍就在女生宿舍後面,也許只是順路,多年後我想。

好景如果能再長一點,也許我就可以再做一會夢。

文理分科,我當然暗地里看他選什麼,雖然物理化學生物我都十分討厭,但是他選了理科,我肯定要追隨他的。

痴戀帶來的後果就是理科班裡坐着的我,每天暈的厲害,完全聽不懂老師在講什麼,實驗班拔優,他被選了去,而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為了能考上大學,我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讀了藝術,至少文化課分不用擔心,我知道為了大學,和他站在一起,我又妥協了一次。

他拉住食堂里排隊的我,我幾乎被他帶飛。他鐵青着臉問我:“為什麼去學藝術?”

我一時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情緒那麼激動,我有點害怕的看着他,想抱他又不敢。

三.再相遇,愛還在嗎?

之後他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視線里,我知道他在躲着我,我不知道我哪裡做錯了,學校的風雲榜上,他一直居首位,從來沒有跌落過,藝術班的專業課學習,我很吃力,沒有藝術功底,悟性也被單戀消磨大半,我灰心喪氣。

高考的結果在我意料之中,勉強考上大學的我,拼了命的去尋找他,傳統思想嚴重的我固執的認為他就是我此生所愛。

我想方設法的去報了他夢想的大學所在城市的所有美術類學校,我幾乎被烤焦了,功夫不負有心人,我上了一所二本院校,藝術類專業還過得去。

我滿大街去找他,我去他所在的學校尋,我拿着他們班的課表去旁聽課,只要我出現,他絕對不在,我苦心去追,本校的課程掛了大半。

我傷心的哭了,大街上無依無靠,我覺得人生晦暗極了,一雙手搭在我肩,我幾乎大聲叫出來,驚嚇和失望交織。

他將我擁在懷裡,吻着我的頭髮,我突然覺得天旋地轉,所有的傷心全都消散了,他一直都在,是嗎?我用手去捶打他的胸口,他只是溫柔和矛盾的看着我,任由我打,我的眼淚豆大一顆,一顆落在他的衣衫上。

為什麼躲着我,為什麼不見我?為什麼?

我想問,我也害怕問,我害怕突然的消失,再也尋不着,我知道那種失落和無助,我知道那種深不可測的傷悲。

“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的嗓子沙啞。

他吻了我,生平第一次被異性吻了,我的五臟六腑都要蹦出,我的心跳加速,呼吸困難,我覺得我是要死掉了,一定是死前在幻想。

他在我幾乎斷氣的時候鬆開了我,揉了揉我的鼻子。

我突然覺得人生的大喜大悲來的太快,我一時還來不及總結。

四.我想要一個天使

也來不及思考,他竟然就再次出現在我的生命里,每天我都懷着感恩的心,恨不能每天去寺廟燒香,謝老天的幫助。

我學做飯,學做家務,學業荒廢大半,可是只要他開心,我覺得都值得。

這樣的快樂日子我以為會到永遠,直到有一天,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兩眼冒光的看着蹣跚學步的孩子,我臉上一定帶着柔和的光輝。

他的笑容突然僵硬,我嚇到了,“你不喜歡孩子嗎?”我問。

他只是搖頭,站起來就走,我急忙去追,他走的太快,我跑的也急,地上的石頭絆倒了我,只覺小腹一陣劇痛,我昏了過去。

再醒來,白色的床單和牆壁,我虛弱的極目四望,他站在門口,歉意的看着我,我努力擠出一點笑容,雖然天使走了,我最愛的天使。

不知躺了多少天,我覺得人生無常的厲害,便鼓足勇氣問他“你愛我嗎?”

他摟着我“別胡思亂想。”

“騙我也可以。”我祈求他回答。

沉默,良久。

我淌出兩行清淚,順着臉頰到鎖骨。

第二天,我照常打掃衛生,為他系好領帶,送他出門,回到住所,我看到一本精緻的黑色本子,如果我沒猜錯,夜裡他常常伏案寫的東西也許就在裏面,我記得他的背影,在燈光下有些孤獨,我多想從被子里爬出,從後面抱住他,告訴他,我有多愛他,可是我沒有,我要給他空間,我不能佔有他的全部。我有點死心了,對他,我愛他,可是我得不到他,我不知道他心裏那道牆,我什麼時候能翻過去。

讓我決定出走,遠離他的是一個奇怪的禮物的到來,和他房間里的黑色本子很像,如同孿生子。

那個快遞包裹的很嚴實,是我兒時的好友寄來,還記得拿到快遞時我的疑惑,我記得那時我一邊拆包裹一邊胡思亂想,那個小子怎麼還記得我?只是很久以前一起喝過咖啡,互相留下了聯繫方式和地址。不曾想還有禮物收,有點意外,沒有歡喜。

一層又一層,像潘多拉的盒子,一個精緻的本子抖落在我的眼前,封皮被歲月撫摸的有些光澤,可以想這個本子被打開過無數次。我的好友怎麼會有這個本子呢?好奇心驅使我趕緊打開,打開,我看到扉頁,我看到他遒勁有力的字,還有一個曼妙女郎,我睜大了眼睛,我看到他攔着那個女人,他們笑顏如花兒,他親切的稱呼那個女人妻子。

我聽到嘩啦嘩啦的碎玻璃聲音,參雜着血水流到我的心裏,我竟然一點也不覺得疼。

我的心已經不會痛了,日記里寫了我,寫了太多的我,我的淚又流了一地,原來他是藝術家的私生子,討厭藝術家,也討厭我學的專業。

那一刻我明白了,當初他的憤怒,我明白了他閃躲,他答應他的母親此生不和藝術家有半點瓜葛。

五.我還相信愛情

我拿走了我的記憶和行李,我不想看他的痛苦和矛盾,我不想打擾他的人生和家庭,我走是最好的結局,我想。

十六歲,那年我虛歲,愛了一個人,從懵懂到而立,這麼多年,我沒有後悔,倘若有了他的孩子,我也會為他而保護天使。

我走過大山和湖泊,每到一個地方都會默念他的名字,這一生我不想再愛人,為他,虛度一生。

後來,我遇到那個給我寄包裹的朋友,我的發小,他看着我形影單隻,搖頭“真搞不懂你們!”

我看着他,很想問他當年為什麼寄那個快遞給我,如果沒有看到那本日記,沒有看到我深愛的人的矛盾和痛苦,也許我會一直留在他的身邊,只要他不趕我,我想我會一直麻痹自己,告訴自己他會和我在一起,只是時間問題。

可是我話到嘴邊被朋友一句話堵在喉嚨里。

“知道驊離婚了嗎?”他拿出煙,在桌面上搗了搗又放下。

我怎麼不知道朋友說的驊是誰?我可以用一生去愛的人怎麼還是離了婚,我害怕我的情緒會很大,我鼓勵朋友點燃桌上的煙。

煙霧繚繞里,我的眼角泛着淚,每次提到他,我都會心頭一緊,好像受了特別多的委屈,可是我不能哭,我要把我的情緒掩飾起來,毫不在乎的樣子,這麼多年,我都習慣了,不是嗎?

“你們都是愛情的奴役,那次驊喝醉酒,從來沒有看到他喝那麼多酒,不停的喊着你的名字,他找遍了整個城市,可是都沒有你的影子,那個晚上他將一輩子的話都說完了,他愛你,為你破和母親的諾言。”

之後我只看到他的嘴巴再動,一句話也聽不見了,我的心開始流淚,傾盆大雨。

我看向窗外,光陰成河,我怎麼也回不到最好的年華,重新去追趕我最愛的少年。

他現在好嗎?我多麼想問朋友。

“你已經不愛他了?”朋友迷離着眼睛,眼圈將他的臉弄的很模糊。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捂住了臉,任由眼淚在掌心迴轉。

他站起來,拍着我的肩膀。

我想問他“為什麼給我那個包裹?”

也許我和驊還可能有一個好的結果,可是為什麼朋友會有驊的日記本?

我紅腫着眼睛,時間彷彿靜止了,我看到他回到座位,又拿出一支煙,緩緩的吐着煙圈。

他一定知道我的疑問,不問自答。

“你知道,為什麼你每次受傷的時候驊都在嗎?”

我不想聽這些,我咆哮着,“告訴我,為什麼你有驊的日記本。”我內心叫着,可是我嗓子說不出來話。

我還愛着驊,這些就夠了,我什麼也不想知道,我只要知道他的所在,我跑出咖啡屋,外面滂沱大雨,也擋不住我去找他的步划。

“那次我們在酒吧玩真心話大冒險,驊也在,他那晚輸的很慘,喝了很多酒,最後一次他還是輸掉了,他笑了,從包的夾層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包裝好的方形盒子,我不知道那裡面是什麼,我搖了搖,好像是一個本子,我猜測,但是只是猜測。他指着盒子,站在桌子上,大聲說,這是他一生的秘密,秘密。我還沒有醉,我拉住了他,將他放到沙發,他拉着我的手,將盒子塞到我的手裡,他趴在沙发上稀里糊塗,不知道說什麼,我也不管,我要把他的秘密守護好,不然怎麼稱之為他的朋友,你說,對不對?”

六.我要找到他

朋友喝完一杯咖啡,繼續說。

“一次,驊問我,那次喝醉有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我只是笑,他有些警惕,不停的問我,其實我根本不知道盒子里有什麼秘密,我只是作為朋友給他保管一個重要的東西。”

“可是,既然主人問了,我理當歸還。他卻說,其實你知道並沒有什麼,只是他覺得對不起一個女人,我哪裡知道他說的就是你。如果可以補償,他希望,可以由那個秘密禮物來試探一下女人的心。我向來喜歡遊戲,答應了他。

可是愛情怎麼能當遊戲?我吶喊。

“女人心,海底針,不試一下,怎麼行呢?我很快將禮物進行了多層包裝,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的包裹,如果女人把它扔了,那麼遊戲宣布失敗,我問驊要了女人的地址,驊始終沒有給我女人的姓名,只給了具體地址和一個家庭號碼,而且他囑託寫上我的姓名和聯繫方式,我不知道為什麼,但這樣遊戲才好玩。”

我想起來那天我收到快遞的好奇。

“可是快遞一直沒有退回,显示妥投。我不知道結局,可是我的疑問還沒有解開,第二天傍晚,我看到驊失魂落魄的找我,他嘴角抽搐,問我神秘禮物是不是已經寄出,我點頭。”

“驊跌坐在地上,口中自言自語,她走了,她無法接受我有妻子,她走了,走了。”

我怎麼會在乎他有妻子,我是不舍他有矛盾和掙扎,我不想他有一刻難過。

“那晚他喝了一杯又一杯,我只能捨命陪君子,可是我還要照看神經有些不對的驊,他不停的說話,一句接一句,好像以前沒有和我說話一樣,誰知他說的都是你,誰知道他有了美麗的妻子,還深深的愛着你,一個人難道可以同時愛兩個女人嗎?我惶恐,我不懂,因為我不想傷害女人,我選擇不婚,如果真的時候到了,我會安定下來,但是我沒有想到驊的另一面,是這個樣子。直到他拿出一本黑色本子,他要求我讀,對於一個酒已醉情已失的好友來說,我只能順着他的意思,我只看了幾頁,因為這是他非正常情況下的要求,我不能趁人之危。”

我顫抖的將咖啡灑了一桌。

我跑出咖啡屋,朋友任由我走,我不知道餘生還能不能遇到他,我的驊,你在哪?

“他離婚了,每次看到他的妻子,他都會看到你,他愛你如此之深,是他沒有想到的。”

我跑在馬路上,如果再也無法找到驊,請結束我的生命。

我在馬路上橫衝直撞,這是我第幾次求車禍降臨,我不知道。

他為什麼這個時候還不出現,我想,求死得死是最好的結局,可是我現在還不想死,我要他,我要抱住他,可是我閉上了眼睛,我聽到救護車在路上呼喚,我的命都為愛折騰。

“你怎麼還不醒。”他握着我的手,還是那樣迷人,在我的眼裡,因為我只對他笑。

“求你好起來,我一直在陪着你,求你和我說話。”他眉頭鎖着。

我還是對他笑,可是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好像變了樣,腿抬不起,身體移動不了。

“醫生說你很快就好了,我帶你出去晒晒太陽。”他推着我。

這麼多年,他一直愛着我嗎?可是這個命題在我求車禍的時候停止了求證。

“你知道我們兜兜轉轉,還是走在了一起,雖然你不說話,但是你心裏一定明白,我愛你,深愛你,我是驊啊。”他拉着我的手,陽光塗在他的臉上,我笑了。

“我的好友,你的發小,如果沒有他,也許你不會這樣,那個偽君子,算了,不說他了,我們說點好的事情,過幾天你就出院了,以後和我在一起,我會好好照顧你,我不會在對你有任何高牆阻隔。”他吻了我的手心,我竟然流下眼淚。

結局

他常常推着我出去,找一個長椅,拉着我的手,深情的看着我,吻我枯黃的頭髮,還有眼睛,我一直笑着對他,只對他笑,看到他就覺得很溫暖,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誰,為什麼和我形影不離。

有一天,他接到一個電話,將我推到公園的太陽里,一路跑開。我心裏竟然有一絲不願意。

一個男人,我不認識,他突然出現,我沒有笑,我好像一個植物人。

這個男人卻哭了,拉住我的手,“對不起,如果不和你說那些話,也許你就不會這樣,對不起,我愛驊,我拆散了你們,讓他離開了他的妻子,可是他卻拋棄了我,他認定我們只是友誼,而我卻愛他,都是我自私,沒有想到我的愛傷害了你,而你是我最好的發小啊。”

男人淚流滿面,他的手心都是汗,肩膀不停的抖動,“竟然我已經害你這樣,你這樣活着,在人間也沒有一點意思,你不是藝術家嗎?尋求生活的質量,喜歡看世界的草木,我看驊是不會捨得,只有我來做壞人,但是你要懂,我是為你好,吃下這個,你就可以到另外一個世界了,那裡有你的藝術天堂,還有你要的生活。”

男人拿出藥丸塞到我的嘴裏,喂我喝下了葯,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覺得呼吸困難,眼前的太陽慢慢重疊旋轉,無數個樹恭弘=叶 恭弘朝我的身上蓋,黑色覆上我的眼,我要閉上眼睛,看到驊的影子,在眼前,我嘴角帶着笑。

驊抱住我,我的夢,我的愛,都瑰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