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世上除了腳下的路,便只有手中的劍才最可靠。

一次又一次刺穿對手的咽喉后,少年一步一步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少年還是少年,臉上尚有幾分稚氣,眸中所見是刺骨的冰涼,唯有看着手中細劍時寒冰會有片刻的消融。

少年名叫獨孤,人如其名,他從來都是一個孤獨的人。

2

桌上有酒,是鄉野小店中的普通燒酒。

獨孤一人一桌,一杯一杯將面前的酒飲盡。

周圍的桌子坐滿了人,剛好一圈,圍住了中間的獨孤。

一如既往的平靜,獨孤臉上不見絲毫異常,反而是旁邊這一眾人的臉上多少都帶着緊張之色。

“既然遠道而來,不妨先吃上幾杯酒再動手不遲。”

“酒太淡,老子可吃不慣,倒不如拿了你的人頭換了賞金去’天上人間’好好快活快活。”人群中一個獨眼大漢越眾而出,手執鬼頭大刀,言語桀驁。

“那你們呢?要不要吃上一杯?”獨孤並不抬頭,自顧飲酒。

“隱,我們曾是多年的朋友,我不願殺你,但你的所作所為實在有違俠義,身為江湖人這個手卻是非出不可!”同樣年紀不大的劍客站起身來,目光炯炯,也是一名高手。

獨孤突然抬頭,眼中霎時冰雪滔天。

小店中的溫度突然涼了好多。

獨孤喝完了最後一杯酒,淡淡道:“請你們都記住我只有一個名字,這個名字叫’獨孤’。”

適才說話的獨眼大漢突然倒了下去。

“還有,我沒有朋友。”

說話的少年有神的眼睛瞪的老大,一聲不響倒在地上。

溫度更低了,躲在角落的店老闆和店小二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這些爺可別把這店給砸了呀。”店老闆一臉憂慮。

“老闆快看這些人怎麼突然都不動了”。店小二話音中帶着震撼。

桌子上有一錠銀子,用細劍的少年留下一個背影。

一堆人沒有動,也或許動過。

“轟隆”一聲響,剛才殺氣騰騰的人群轟然倒下。

3

半個月以來類似的追殺已有八九次,來的人有強有弱,有的為了錢有的為了名,目的都是獨孤的命。

無一例外,來人不會留下一個活口。

江湖本來如此,每天都有無數的人死去,然後有更多的人加入進來。

江湖裡講實力,學藝不精的人通常有兩條路。

屈辱的活着或者死。

獨孤年紀不大,恰好不是這一類人,他武藝精湛,甚至他的師父都不是對手。

在此之前,他的師父已經天下無敵。

獨孤停下腳步,眉毛忽然皺了起來。

他很少皺眉,因為他在意的東西不多。

“你來了。”

“我來了。”

不久前剛下了雪,天地間一片銀白,這銀白中突然出現一個全身素白的身影,二者恍然融為一體。

“你終究還是來了。”獨孤的聲音少有的出現了波動。

“你知道我一定會來。”

“只是沒想到有這麼快。”

“他們不是你的對手,他們的命也是命。”

“可我不在乎。”

“這世上本沒有你在乎的東西。”

獨孤眼神變冷,殺氣瀰漫四方,雪花飛舞,顆顆晶瑩剔透。

“什麼值得我在乎?”

“鏗鏘。”

同樣的細劍,同樣的年少,這白袍下的竟是一個妙齡少女,面龐秀美卻白的異常,就像這銀色的雪,白色的袍,白的刺目,白得耀眼。

劍光耀耀,殺氣森森,轉眼已是幾十個回合,二人武器相似,劍法雷同,一時間竟看不出高低勝負。

獨孤嘆息一聲,道:“若只有這些,你依舊不是我對手。”

女子銀牙暗咬,卻沒有說話,這一點她自然是知道的。

“結束了。”

獨孤的劍招突然起了變化,疾若電光,千萬劍氣歸於一點,帶着震撼人心的美刺出,美麗卻蘊涵毀滅。

少女蒼白的面龐有一絲絕望,又有一絲解脫,帶着決絕一劍刺出。

銀白的大地上落下了片片紅色,好似瓣瓣梅花盛開。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

“為什麼殺了我爹?”

“我喜歡。”

“你喜歡我對不對?”

獨孤捂着腰上的傷口半跪在地上,鮮血一股一股流了下來,臉色有些蒼白。

“別自作多情了,”獨孤冷笑,“你是龍幽的女人,這樣的女人我怎麼可能看得上?”

“隱,你知道嗎?”少女忽然笑了,“你屠殺師門這件事我不怪你。”

獨孤有幾分意外,“那又如何。”

“大師兄我本是不喜歡的,我喜歡的…”

獨孤眼神閃爍。

“是你。”

眼角有淚落下,鮮血的流淌流逝了生命,卻比不上心中的痛。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直以來我都是喜歡你的,當然也知道你的心意,雖然你從來不會表達出來。”

“父親把我許配給師兄的時候,我曾經想過自殺,卻沒有勇氣。”

一口鮮血噴出,獨孤緩緩倒下。

少女站起來,帶着笑面向太陽,然後跪下,整整齊齊磕了三個頭。

“父親,清理門戶的任務已經完成,你的仇女兒也報了,剩下的生命屬於女兒自己了。”

少女眼中流下兩行淚,看不出是悲傷還是激動,轉過身握住獨孤的手。

“活着無法相依,至少要牽手赴黃泉。”

細劍翻轉,劍光倒影陽光,流光四射,異常美麗,卻有生命逝去。

無邊的銀色海洋,兩朵斑斕的梅花盛開綻放,美的妖艷,美的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