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心子

1

深灰是高三的一名學生,內向,斯文,中分的髮型,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他總是懷裡揣着一本書,別人打球的時候,他在校園的樹蔭下看書。別人和女孩子打鬧的時候,他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他是老師和同學眼中的乖孩子,也是家長的乖寶寶。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內心的孤寂。

溫暖的午後,陽光照射樹恭弘=叶 恭弘形成斑斕的影子,在風的安慰下搖來擺去。深灰享受書籍美餐,不知不覺肚飽心滿,靠在樹上頭髮有些凌亂。

長期保持一個姿勢的小憩,讓深灰腿有些麻木,他換了個角度,把一條腿撇在另一邊。

2

“誒喲,好痛啊!”

誰?誰在說話?深灰被這抱怨聲驚醒。明明身邊沒有人,平時深灰的周圍基本沒有人圍繞。

“我天天和你形影不離,你都看不到我,真是傷心!”

深灰揉了揉耳朵,又來回左旋又旋了下裝滿墨水的腦袋。還是沒發現人。

“往下看!”

深灰往下面看看,是穿舊了的牛仔褲,還有一雙白色的球鞋。不對,為什麼我的影子在亂動?

3

“哈哈,你看到我了!”影子裂着一個淡淡的不易被人察覺的灰色大嘴,一張一合的炫耀着自己的存在。

“你,你,你!”深灰有些慌亂,他想離開這個地方,可能是自己出現幻覺了。簡單拍下屁股上的土,然後站起來,就要跑。

“急啥?好不容易見面了,你就不想和我聊一聊嗎?”

深灰使勁晃腦袋,心想,最近太痴迷這本科幻小說了,現實都變的這麼詭異了。他快速的跑回教學樓,走進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盡量抑制着自己的大口喘氣,以免被其他同學笑話。

4

“你以為你在這裏,我就不敢說話了嗎?”影子攤在深灰的桌子上,一張一合的找深灰搭話。

深灰當作是自己的幻覺,不理睬它。

影子急了,火冒三丈,“你特么看我下會死啊!我有那麼討厭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永遠也別想逃避!”

深灰聽到影子的聲音很大,小心翼翼的環顧四周,大家還是該玩的玩,該學習的學習,像平常一樣,沒有人注意他。深灰只好又瞪大眼睛仔細的觀察了下桌面,還是那張賤兮兮的大嘴,這種被藐視的感覺很不好。

“你看我了?哼!”

深灰嘗試着小聲對影子說了句:“你是什麼東西?”

“我是你的影子啊!”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為什麼會說話?”

影子的大嘴左右撇了撇,孤傲的說:“我是另外一個空間的你。”深灰想着,這還真是成科幻故事了,可能自己是在做夢吧。

5

“在我的世界里,我是你,而你是我的影子。有一天,你說,你不想再做影子了,你要做人。然後找到影子管委會,說要做人…”影子邊說,還邊有些委屈了。

“然後,然後,你就來這個時空了。”

深灰半信半疑,“我曾經是影子?真荒誕!”說完又拿起手中的書,看了起來。書里某一章講到,人的影子可能是你的另一個靈魂。深灰看到這句,立刻合上書了。難道我的另一個靈魂覺醒了?

“嘻嘻,你還在懷疑嗎?我可是廢了千辛萬苦才過來的。”

“那麼你是怎麼過來的呢?”深灰索性陪他聊兩句。

6

“那是我人生最慘淡的時期,因為沒有你在我身邊,我被他們嘲笑。我們那個地方人都是有影子的,沒有影子就相當於人不完整一樣。”

深灰聽的莫名其妙,什麼東西沒有影子呢?

“我在那邊無處容身,只好減掉幾年壽命,通過時空傳輸軌道來到你這邊。”

影子嘆了口氣,接着說,“等我過來后,發現自己的身體這麼扁平,緊緊着貼着各種物體,似乎沒有他們我就存活不下來似的,我也能體會到你做影子時候的感受了。”

深灰突然升起一點點憐憫之心,雖然他不是很相信它說的話。打開桌上的課本,深灰準備開始複習功課,畢竟還有一年就要高考了。

7

影子只好稍作安分,看着深灰認真的樣子,有一些無趣。

深灰接着拿出本月的模擬題,然後開始做。影子實在無聊,就陪着他做題,深灰看一個題,影子就在正確答案處印一個小黑影。

深灰開始沒在意,後來發現,影子黑過的答案,竟然都是正確答案。這些題可真是被影子黑了。

“我不需要你幫我,你不要管我。”深灰煩躁的和影子說。

“我就是沒事干,幫你做做題嘛!我幫你,你還怨我!”影子撇着嘴不開心。

深灰也很無奈,他一直都不喜歡接受別人的幫助,他喜歡自己獨立完成。可能他對別人都不放心吧。影子只好悻悻的閉上灰色的大嘴,然後裝做真正的影子一樣安靜了下來。

8

深灰像平時一樣,下了晚自習,回家,想着這影子肯定不在了。回到卧室,將燈打開。一個聲音又躥了出來,“誒喲,你的卧室蠻溫馨的嘛!”

深灰都快忘了這個影子了,這熟悉的賤聲又勾起了他的憎惡。深秋邊整理書桌邊嘲諷它:“你還在啊?你怎麼不回你那邊,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我不喜歡說話,你這樣,讓我很困擾,我會越來越抓狂的。”

“你本來就是我,我也是你,你這個人真是的!”影子扭曲着黑色的身形歪來歪去。

深灰突然想到一個辦法,讓它消失。於是,他洗漱完畢,回屋,把燈一關,往床上一躺。黑黑的屋子,果然聽不到任何聲音了。哈哈,世界終於安靜了。

9

深灰還是認為自己是在做夢。第二天鬧鐘響了后,他伸了個懶腰,看着床邊地面上的影子和自己做着同樣的動作,心裏想着,這個夢好特別,影子還會說話。

“哎呀,終於睡醒了啊!”那個賤賤的聲音又響起了!

“你還在,我不是在做夢?!”深灰對着影子歇斯底里的喊着。看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了。還要去上學,深灰顧不得那麼多,只好強忍着怒氣,洗漱出門。

可能是他眼花,還是怎麼的,他發現路上很多人的影子都很奇怪,都像他的影子一樣,扭來扭去,那麼不服貼,確切的說,每個人的影子似乎都是有生命的。

“慘了!慘了!時空傳輸機器肯定出了問題了,怎麼這麼多影子跑到這邊來了?”

10

“什麼情況?難道說,你那邊的空間和這邊打通了?”深灰似乎有一些理解的問。

“可能有好多像我一樣的人,想來找他們的影子,蜂擁來到你們這邊了。以前也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後來被那邊的時空管理者停用了時空軌道500年,前幾年,這個軌道才開始啟用。”

“那現在怎麼辦?”深灰竟然開始着急了,似乎和他有很大關係似的。

“我們很可能會被趕回去,然後我就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你,也沒有影子了,5555…”深灰聽影子這麼一說,還有了那麼一丟丟的同情,“你們那邊也不是只有你沒有影子,你要想開一點。”

深灰逐漸適應了這個貼身的有生命的影子,暫時不管它是否能回去。畢竟,他還要上學,還要準備高考,這是頭等大事。至於這個纏人的影子,隨它便吧,別影響我的正常生活即可。

11

只是,事態似乎越來越嚴重,街上很多人似乎都在自言自語。有時,你會看到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走着,看到對面也在自言自語的人,他們還會互相相視一笑,像是彼此心知肚明。

其實,有個這麼親近的影子朋友也很不錯,至少影子不會害自己,而且還可以和它隨時聊天解悶。很多和家人,朋友不太想說的話,都可以傾訴給影子,而影子們也都絕無二心。

看似很多人都變的幸福了,包括深灰,他似乎稍微開朗了一些,偶爾還會和同學打招呼,把那同學嚇了一大跳。

影子除了忠誠,還非常智能,可能它們那個時空更加先進一些。影子幫人們出謀划策,解決了很多難題。

但是,好人會做好事,壞人自然用來做壞事了。有很多人濫用影子的智能,考試作弊,偷盜財富等等,嚴重危害了社會的穩定。

深灰的影子也深知,大批量的影子將影響這個時空,可是它也無能為力。它只想多在深灰這邊呆一下,等待着被那邊管理者對它們收回。

12

“我可能要走了,最近有些神智不清。”影子悲傷的說。

深灰這時候已經和它建立比較好的關係,心裏自然也是不舍,“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你不是說嗎?我就是你啊!”

深灰和影子坐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望着眼前空曠的操場,沒有多少人在運動。可能大家都想着,怎麼利用影子去牟利了。

陽光依舊照射着深灰,他的影子在地上安靜的趴着,不作聲。

這時,天空傳來一陣轟隆的聲音,像是風雨欲來的前兆。雲彩越來越深,樹木被風吹的左搖右擺。

影子悠悠的說:“我們這些影子要回去了,你不要惦記我,我不能再逗你開心了,你要活潑一些,你本和我是一體,不該如此靦腆和沉默。”

深灰聽完這話,竟然有一種想哭的感覺,從小到大,他都沒有過什麼真正的朋友,現在他的影子竟然成了第一個,而這唯一的朋友還要離開他了。

13

天空,或者說那個時空的老大估計是等不及了,要趕緊把這些不該有生命的影子收回。

深灰不斷的和影子說一些以前來不及說的話,一邊感覺影子越來越安靜。直到再說多少,都聽不到影子的回應。慢慢的,深灰也有點頭暈,昏了過去。

深灰再次醒來,發現自己看這個世界的視角很低,然後還有很多人踩過他的臉,而自己似乎一直是貼着地面,或者牆面。

“我,成了影子了?”深灰吃驚的輕喊了一聲。

突然有一張臉低了下來,陽光的微笑,漂亮的眼睛,哈哈哈,你終於回來了,你還帶着那個時空的記憶。不過過一段時間,你就全都想起來了。

然後,如這個陽光男孩所說,他因為想去做人,然後溜到了那個時空。後來,這個時空進行了一場回收,並關閉了時空傳輸機器,把不該在那邊的人和影子統統收了回來。

那邊時空的深灰,則安全沒有了與影子那段相處的記憶,繼續學習,準備高考。只是,性格真的改變了,他自己也覺得奇怪。

從此,沒有人知道這種有生命的影子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