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我只屬於古墓。

人間的煙火,塵世的喧囂,終究容不下我。我本無心江湖,只想在古墓里,數年如一日的天地中,全心全意,去參透那一本心經。蓋世武功,不為爭名奪利,只為在枯寂的古墓里,聊以自樂。千年的寒冰床,或許就是我的歸宿。

可是,我卻遇見你。當你跌跌撞撞,闖進我的生命中,把全部身心,交付給我。這一刻的心動與愛戀,讓我難以抗拒。沉寂千年的心,忽然開始跳躍,顫抖,歡騰。枯竭已久的血管,開始涌動滾燙的熱血。一瞬間,我重返年輕。

過兒,我是如何愛你。心甘情願,為你背棄師門,違背組訓,不在乎清規戒律,不遵守俗世規矩,只要和你在一起。你愛熱鬧,愛鮮活,我便策馬相伴,想要和你一起,去經歷滾滾紅塵,看遍人世間的繁華與風景。

過兒,我是如何愛你。世上所有的英雄,都聚在一起,推選盟主。只有我們,並不在乎。別人弄髒我的白裙,你衝冠一怒,打敗所有豪傑。然後,我們絕塵而去。武林盟主,一統江湖,有誰在乎。只要我有你,只要你有我,此生足矣。

過兒,我是如何愛你。身中情花劇毒,命不久矣。只有一顆解藥,卻還要讓你,去達成艱澀的任務。我不忍看你為難,只想你快樂,只要你活着。所以,我縱身一躍,自甘了結這一切。只求換你一生平安,哪怕能給你幸福的人,不是我。

在昏迷的夢中,我夢見你。你還是孩童的樣子,拉着我的衣角,喊我“姑姑”。 “姑姑,姑姑,你不要過兒了嗎?”你委屈地,坐在地上哭泣。我想上前,卻被藤蔓,死死纏在原地。看着你流淚,看着你着急,我心如刀割。

然後,我清醒過來。我只求一死,卻並沒有如願。我身在谷底,漆黑而絕望,只有頭頂上方,影影約約的一束光。我好害怕。可是,你的容顏,浮現在我眼前,在等待我,呼喚我,渴求我。過兒,我知道你不能沒有我。正如我,不能沒有你。

那麼黑,那麼暗,那麼絕望。但是,我一定要好起來。在這洶湧的人世間,你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牽挂。沒有我,誰會幫你縫補,那因玩鬧而撕裂的衣角。失去我,誰會替我陪伴,那麼敏感柔軟深情的你。我知道,你在等我。

十六年來,我不敢懈怠。在漆黑的谷底,苦練內功,治癒身上的情毒。無意之中,我的武功似乎也得到增長。但是,我卻還在谷底。岩壁太過濕滑,我獨立難支。我知道,能救我的只有你。正如知道,能救你的只有我。

過兒,我多麼想你。我治癒的每一寸情毒,增長的每一分內功,全都是因為你。苟延殘喘,苟且偷生,只求與你重逢。我想見見你,抱抱你,問你一句:“過兒,你怨不怨我?”我只想告訴你,當初的我,並不是真的想拋棄你。

過兒,對不起。我不應該自以為是,擅作主張,自以為能護你周全,就妄自專斷。與你分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無盡的煎熬。我知道,你也是一樣。我終於明白,原來你和我,都並不求天長地久的年壽,只奢求在一起的這一分,這一秒。

過兒,我多麼想你。我忽然消失,一定讓你迷惘而着急。我走的太匆匆,甚至都無法與你好好告別。你那麼擔心,害怕,焦急,失落,我卻置身在黑暗的谷底,無法給你擁抱,幫你拭去淚水,替你舒展眉頭。過兒,我好想你。

可是,置身谷底的我,甚至都無法,向你傳遞心意,告訴你我的處境。如何讓你找到我?我的文字,就是我向世界,放出的小黃蜂。在每一個翅膀上,都寫着我的呼喚:“過兒,我在谷底,快來救我。”過兒,快來救我。快來救救我。

十六年的每一天,都那麼漫長。我知道,你也迷茫,你也困惱,也在尋覓,也在療傷。我知道,我要好起來,因為你一定也會好起來,然後來找我。我無比堅信,這是我們彼此的默契。正如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你愛我,你就知道我愛你。

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一直等。在這繁華的人世間,有那麼多美好,那麼多風景,卻只有一個你,只有一個我。我在等你,等你重新找到我,帶我去經歷紅塵,抑或重回古墓。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都願意隨你去。只要有你,就是我最渴求的故鄉。

過兒,我在谷底。快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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