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的你都很忙碌。7點30的鬧鈴,5分鐘的賴床,10分鐘刷牙洗漱,1個小時的地鐵,打卡,午休,打卡,下班。

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租住的小區,屬於你的那一間黑壓壓的不見燈光。打開門,空蕩蕩的屋子,有些髒了的地板,凌亂的被褥,歪七扭八的零食。

這是只屬於你的家。沒有人。

沒有其他人。

打開電腦,要麼是電視劇要麼是電腦遊戲,沉浸其中,1、2個小時很快過去,該睡覺了。

睡前打開手機,看着朋友圈裡面的人生贏家,點贊或者評論,翻開通訊錄,裏面上千位聯繫人,卻沒有人可以傾聽你的心聲。你渴望有一個志同道合的人能共享一路走來的喜悅與悲傷,但只嘆千金易得,良人難求。

帶着孤獨,沉沉睡去。

對不起,你就是空巢青年。

據統計,中國目前超5800萬人獨居,佔全國總家庭數14%,其中20歲到39歲的獨居年輕人數量接近2000萬。尤以北上廣深居多。

不是沒有可以歡聚的夥伴,只是散場后各自為生活奔波勞碌。

不是沒有鮮衣怒馬的追求者,只是翹首以待那個動情的唯一。

不是沒有苟且的柴米油鹽,只是心心念念着遠方的青青草原。

空巢青年們在地鐵里抱着手機,在星巴克里敲着MAC,在從30多層高的寫字樓里眺望遠方。他們板着冷漠的面孔,在鋼鐵森林里倔強而孤獨的生長着。一邊渴望着周圍人的溫暖,一邊倨傲地保持着獨來獨往,他們是這個城市最有活力的組成單位。


02

我時常在想,為什麼我們這一代人現在是這個樣子。

小時候父母長輩吃完飯,都喜歡到鄰居家到親戚家串串門,講些閑碎無聊的日常瑣事,離別之時,客人依依不舍,主人要送行很久方才作罷。社會的最小組成單位是家庭。家庭好像是一顆大樹,我們都是依附於其上的枝幹樹恭弘=叶 恭弘。家庭與家庭之間強調和諧聯繫,正如大樹與大樹之間常有藤蔓纏繞。正是通過這些關係,我們作為一個整體生活在一起,脫離了這個整體,青年們就沒法生活。

傳統的工業社會把所有人都固定在一個確定的社會關係中。曾經“單位”是一個非常流行的概念。在單位里,你有自己的位置。“單位”給你分配房子,“單位”給你介紹對象,“單位”給你一種扎紮實實的歸屬感。那時候人更像是維持社會運轉的零件,就像是流水線生產的工人一般,你只需要埋頭干好手中的活,不需要知道前因後果,甚至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都可以在社會化的大工廠里生活的很好。


拿郭台銘先生的富士康為例。在深圳龍華的廠區有30萬名工人,光食堂一年據說營業額就達到了15個億。這個廠區每天可以生產2400個集裝箱的貨,在海關直接裝船,分銷到世界各地。這30萬名工人夜以繼日地加班,誰和誰之間都沒有太大的區別,都是面目模糊的茫茫一片。

工業社會的人們會有現代人的疏離感嗎。因為工作性質區別不大,人和人之間無所謂劃分。大家翻來覆去就是那些事兒,所以同樣的感情常常共存於人們心中,想要真正地獨處下來,反而不容易。老人們也常常念叨之前的社會,人們快樂安定,無所謂貧賤富貴。

問題是,我們現在還需要這種天地初開,混沌未辟的原始快樂嗎。

03

我們都以為改革是慢慢來的,像是象棋裏面的拱卒,每天走那麼一小步,帶來的變化我們也能慢慢適應。

但是互聯網帶來的變化,就像是驚艷的回馬一槍,在傳統社會的大網上扎了一個巨大的血窟窿。過去緊密結合的人際關係網絡,也被撕扯得七零八落。你甚至很難定義說,現在自己處於哪一個位置。

在這個時代,個體的力量在慢慢崛起。只要有一台電腦,一根網線,你就能在網上構建出屬於自己的平台,並且這個平台將會吸引到一批與你志同道合的人。人不再是工業化時代里的一個隨時可以替代的零部件,他們有着各種各樣的形狀,就算不統一模式的生存,日子也能過得很好。

有人將歷史和漫畫結合,畫出了生動易懂的中華史漫畫;

有人成立訓犬學校,專業馴養狗狗;

有人提供定製策劃戲劇服務,老闆送員工一台戲,求婚送老婆一台戲;

還有人通過視頻教授如何做泡菜等等不勝枚舉。

人們基於自己的興趣,特長,通過互聯網的方式,發展出各式各樣的謀生手段。這樣的手段並不一定需要主流思維的認可,只要得到那一小部分核心成員的持續關注就已經吃飽喝足。很多直播平台上,主播為了吸引流量,會做一些駭人聽聞匪夷所思的事情。行為雖然擺不上檯面,但是好歹有“香蕉,跑車走一波”在背後做支撐,落到口袋裡總是踏踏實實的金子。

話就說回來,有這樣的生產生活方式,也就不難理解空巢青年們孤獨病的根源了。

04

互聯網最大的特點是,自由人與自由人的結合。在網絡上,我和你是平等的,我沒必要依附你,你也沒必要奉承我,脫離網絡,我們大路朝天各走半邊。正因為沒有了強制性的條條框框,促使人與人自由結合的就剩下了興趣和習慣。我喜歡泡菜,你也喜歡泡菜,那麼太好了,手拉手我們就是好朋友。

問題在於,現代人的知識體系是極為多元化的。大家都是都市勞作的白領,我是錙銖必較的會計師,你是嘴大吃四方的銷售代表;我是日夜碼字的程序員,你是萬千寵愛的美妝達人。我喜歡自由散漫的王小波,你熱衷絮絮叨叨的毛姆。我驚訝LADY GAGA的別出心裁,你欣賞左小祖咒的無病呻吟。圈子不同,不必強融。

這是一個熱鬧喧囂的時代,也是一個寂靜冷清的時代。

見過那麼多人,走過那麼多路,空巢青年們走着走着,發現能夠撥動心弦的愛人和推心置腹的朋友,已遺失在歲月的間隙中。連兒時親密無間的夥伴,也已漸行漸遠。你在南方的艷陽里大雪紛飛,我在北方的寒夜裡四季如春。


不如找個舍友,讓空巢不再只你孤單一人。

這也很難辦到。誰家不是獨生子女,誰不是過慣一人主宰自己環境的驕縱日子。實在不行與人合租,大抵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吧。

《歡樂頌》之所以大火,也是因為編造出了一個理想的“22樓”烏托邦。

只因為恰好住在同一層樓,階級、背景懸殊的五個人,還能夠結成緊密的小圈子,共同暢談愛情、事業、人生。以姐妹相稱,同吃同住,共享悲喜。

在偌大的城市間,有那麼一方天地,沒有太多的猜疑和抵觸,能夠寄放自己最柔軟的部分,始終忠誠如一地陪伴着自己,相互扶持,這對空巢青年們來說,是多麼的誘惑。

但現實是,多少人連招呼都懶得跟鄰居打。大家固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驕傲地不願也不需要遷就任何人。就好像生長在沙漠里的仙人掌,遺世獨立又渾身帶刺。

05

人是社會性的動物。是什麼讓空巢青年寧願品嘗寂寞也要繼續留在這冰冷的城市中?是功成名就?大富大貴?

很喜歡一段話,每每讀起,熱淚盈眶。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團火,路過的人只看到煙。

但是總有一個人,總有那麼一個人能看到這火,然後走過來,陪我一起。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的火。我快步走過去,生怕慢一點他就會被淹沒在歲月的塵埃里。

我帶着我的熱情,我的冷漠,我的狂暴,我的溫和,以及對愛情毫無理由的相信,走得上氣不接下氣,結結巴巴地對他說,你叫什麼名字。從你叫什麼名字開始,後來,就有了一切。”

是啊。

我想,大家都在抱着期望和骨子里的絕望在等吧。

等終有那麼一個人,和自己內在相仿的一個人,帶着光芒出現在生命的銀河裡。不必去遷就誰,也不必去討好誰,在流淌的時間里,真真切切地接納這個帶着傲慢和熱望的靈魂。

那麼這個靈魂也會卸下所有的尖銳與謹慎,無所顧忌地放開懷抱。從此,山川,湖泊,大江,長河,都會是我的家。

我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