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一點多夜貓小姐刷微博看到了一段話:伸手需要一瞬間,牽手卻要很多年,無論你遇見誰,他都是你生命該出現的人,絕非偶然。

她隨手分享給了高先生。

一秒后,高先生給夜貓小姐發了一個愛心。

“啊~啊~啊~高先生,你竟然還沒睡!!!我記得你以前從不熬夜的!”夜貓小姐對高先生的秒回很是震驚。

“等你什麼時候早睡了,我就不熬夜了。”

“可是我熬夜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了,很難改!”

“沒關係,我早睡的習慣可以改。”

夜貓小姐知道高先生不會強迫她做任何事情,但她還是不希望高先生為她改變太多。“高先生,其實你不用遷就我的,睡不着我自己看看小說、看看劇,打發時間就好了。”

“所以,要我這個男朋友有什麼用?”

“好吧!”

高先生對夜貓小姐一直疼愛有加,他從來沒有要求夜貓小姐為她改變什麼,反而是他一直都在改變。

夜貓小姐好玩,他就改變了他宅出天際的作風,陪她到全國各地去旅遊;夜貓小姐吃不了辣,他和她一起吃飯就再也沒有點過他最愛的麻辣火鍋;夜貓小姐習慣性晚睡,他就改變自己的作息時間陪她熬夜。

夜貓小姐本來是一個生活作息非常規律的人,後來因為喜歡的人習慣晚睡,她也跟着一起熬夜,這一熬就熬成了習慣,改也改不掉。遇到高先生並且和他在一起之後,夜貓小姐也沒有想過要把這個習慣改掉,高先生說對夜貓小姐說:“只要你開心,做什麼都可以!”

夜貓小姐調侃道:“你就不怕我猝死?如果是別人的男朋友,他們肯定會叫自己的女朋友早睡的!”

“我叫你早睡你願意?”

“不願意!”

“所以啊,還不如我陪你一起熬夜。”

“那我以後提前半個小時睡。”

“乖!”

高先生知道夜貓小姐的性格,吃軟不吃硬,不喜歡人家在她耳邊一直念叨,所以他就以“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的方式讓夜貓小姐意識到自己熬夜不好,然後慢慢改掉。

夜貓小姐知道,高先生懂她,這就是夜貓小姐為什麼接受高先生的追求的原因。

(二)

高二的時候,夜貓小姐被安排和班裡面“最壞”的男生——宋輝坐在一起。夜貓小姐有一個舍友高一的時候和宋輝同過班,知道夜貓小姐的同桌是宋輝后她就對夜貓小姐投以同情的目光,並丟下一句:你自求多福吧。

宋輝到底有多壞呢?偷東西?上課偷偷看女生?罵老師?打架鬥毆?酗酒?夜貓小姐不敢想。

第一天和宋輝坐在一起的時候,夜貓小姐鬆了口氣。原來班裡面所說的最壞的同學宋輝只是在課堂上睡覺而已啊!

“在課堂上睡覺也算壞嗎?”夜貓小姐表示不解。

“當然算壞了,成績差得一塌糊塗,還學人家上課睡覺,拖班級後腿不壞嗎?”舍友憤然。

“可是老師不是不管他嗎?”

“他有一個那麼厲害的爸,老師哪敢管他啊。”

“嗯?”

“他爸是咱們鎮的鎮長!”

“噢!”原來區別待遇就是這麼來的啊。

舍友提醒道:“不管怎麼樣,你不要跟他走那麼近就是了。”

夜貓小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夜貓小姐第一次和宋輝講話是開學一個星期以後的事。班主任為了班裡面的同學迅速熟絡起來,布置了一項任務——了解你同桌的喜好或者幫他完成一個心愿。這使得夜貓小姐很苦惱。

第二天大課間,夜貓小姐鼓起勇氣把宋輝叫醒,宋輝紅着雙眼,怒目而視,“幹嘛?”

夜貓小姐緊張地把草稿紙遞給宋輝,弱弱地說道:“老師布置的作業,你看一下。”

“我喜歡熬夜,不喜歡睡得正香的時候被人吵醒可以了吧?”話畢,宋輝就又趴下了。

夜貓小姐把草稿拿回來,細聲道:“對不起。”

吃飯的時候,夜貓小姐跟舍友說了這件事。

舍友說:“也就只有你敢在他睡覺的時候叫醒他了,記得有一次有個男生走路不小心撞對他的桌子把他吵醒了,他差一點就動手打那個男生了。”

“他為什麼那麼凶啊?”

“財大氣粗唄!”

“也不能粗成這樣吧?才高二,以後出到社會怎麼辦?”夜貓小姐呢喃。

“你管人家幹嘛,人家可是富二代,用得着你操心嗎?”

“也是。”

(三)

夜貓小姐的學校,有一個大家都願意遵守的規定:晚上走讀生可以比住校生提前半個小時放學。

一天晚上,走讀生放學時間到了宋輝還不醒,自從第一次和宋輝講話鬧得不愉快之後,夜貓小姐一直沒和宋輝說過話,所以這一次她很糾結自己要不要叫醒他。

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夜貓姑娘搖了搖宋輝的手臂,宋輝不動。見宋輝沒有反應,她又用力地搖了搖,宋輝終於醒了,夜貓小姐已經做好被罵的準備了,可是宋輝卻出奇的平靜,夜貓小姐吃了一驚。

“我剛剛沒睡。”宋輝說道,其實他只是在等一同回家的小夥伴過來找他。

夜貓小姐解釋,“放學了,你還趴着,我以為你還沒醒。”

“我起床氣有點大,上次的事不好意思。”宋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夜貓小姐解釋。

“沒關係。”對於宋輝的主動解釋,夜貓小姐有點摸不着頭腦,這畫風變得也太快了吧?

“我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好像他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壞嘛。

從那以後,夜貓小姐每天都會問候宋輝,“早上好”“吃早餐了嗎?”“中午好!”“晚上好!”“明天見!”剛開始宋輝只是回答一個字:嗯!後來有時候他也主動跟夜貓小姐打招呼,甚至是主動找話題跟她聊天,班裡面的人表示很震驚。

混得更熟以後,宋輝就很少在課堂上睡覺了,不過這就意味着夜貓小姐要犧牲自己聽課的時間和他傳紙條。

夜貓小姐問宋輝很多問題:“你為什麼上課老是睡覺啊?”

“因為熬夜。”

“你為什麼熬夜啊?”

“因為喜歡。”

“那你為什麼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因為不喜歡和生人接觸。”

“可是熟人不是由生人變過來的嗎?”

“你管我!”

“好好好!不管,那你為什麼那麼凶?”

“我凶嗎?”

“好好好,不凶!”一點都不凶,你很可愛。

“剛開始接觸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

“是!”

“那現在呢?”

“現在你很可愛!”

“可愛?你竟然用可愛來形容我?老子是帥好嗎?”

“好好好,是帥!”

看到夜貓小姐全程都在憋笑的樣子,宋輝的嘴角竟也不自覺向上揚。

(四)

認識宋輝的人都知道,夜貓小姐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高中的時候和宋輝走那麼近的女生。宋輝開玩笑說:“你應該感到很榮幸吧?”

“榮幸之至。認識你后我的成績就沒上過班級前十。”夜貓小姐心疼自己的成績。

“怕什麼,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了。”

夜貓小姐順勢說道:“你陪我?”

“誰怕誰?”

“可是你現在倒數耶!”

“我只是不努力,我努力起來連自己都怕!”

“你說的?”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嗯!很好!”

從來不熬夜的夜貓小姐因為和宋輝說要努力學習以後,晚上睡覺開始躲在被窩裡偷偷學習起來。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宋輝排班級十一,夜貓小姐排班級第九。“可以噢!”夜貓小姐誇獎道。

“那當然,我都說了我努力起來連自己都怕。”他當然不會告訴夜貓小姐自己周末請家教,晚上還熬夜看書。

“繼續保持。”

“我再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超過你,你怕不怕?”

“不怕!”

“為什麼?”

“因為人家會跟我說你的同桌很優秀,而不是你的同桌很差勁,”

宋輝覺得心裏暖暖的,“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暖?”

夜貓小姐一副很驕傲的樣子,“一直都很暖。”

“可以了,可以了,我都快看不下去了。嫌棄。”

“哈哈哈……”

笑鬧中,夜貓小姐突然想到一句話——友情以上戀人未滿,她開始有點擔心高考的到來……

(五)

夜貓小姐每天都在熬夜看書,宋輝也在夜貓小姐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努力。

高考結束,夜貓小姐一出考場就去找宋輝,和宋輝一個考場的同學告訴夜貓小姐宋輝十五分鐘前已經交卷離開考場了。夜貓小姐覺得很難過,為什麼連一聲再見也不說就離開了呢。

成績出來,夜貓小姐回學校領分數條,看到了宋輝的成績,突然很想哭。

班主任說:“我也納悶,平時他考那麼好,偏偏高考考那麼差,莫非平時考試他都是抄你的?”

夜貓小姐沒有解釋,有些人被人貼了標籤以後就很難撕下來,她很心疼宋輝,她相信宋輝不是這個水平,宋輝可是她心目中最優秀的同桌呢。

一整個暑假,夜貓小姐每天都登微信QQ登到凌晨一兩點,她想看宋輝在不在線,有沒有更新動態,她幻想有一天宋輝會給自己發消息,可是等到花都謝了都沒有,夜貓小姐覺得很難過。

夜貓姑娘想如果宋輝能給她一個好好的道別,她就不會這樣漫無目的地等了吧。哀莫大於心死,夜貓小姐填了一個北方的大學,她想遠離這座讓她感到悲傷的城市,又或許她潛意識里覺得自己會在遠方的城市遇到宋輝吧……

(六)

夜貓姑娘上了大學以後依然每天在熬夜,她心裏說了一遍又一遍要忘記宋輝,可好像越是這樣,自己記得越清楚。

一天,夜貓小姐一大早就被舍友小艾拉出去逛街,中途小艾接到男朋友的電話就把夜貓小姐拋下了,夜貓小姐笑着說:“沒關係,我可以一個人回去。”

夜貓小姐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因為熬夜,起得又早,車上又沒人跟她說話,她沒幾分鐘就睡着了。她隱約感覺到自己靠在了軟軟的墊子上,蹭了蹭越睡越沉。

二十幾分鐘過去了,車已經開到校門口,“同學,到了。”她緩緩地睜開眼,明顯感覺到自己靠在一個男生的肩膀上,嘴角還有口水,“啊!”她猛地彈起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當她看到對方的左肩衣服上濕了一小塊地方時,她很想找個地方鑽進去。不過除了一個勁地說不好意思以外,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對方露出一個紳士的微笑,說道:“沒關係!”

下了車,夜貓小姐一個卯足了勁往宿舍跑,嘴裏還不忘念叨,“真是太丟臉了,太丟臉了,這輩子從來就沒有這麼丟臉過。”

身後的男生看着夜貓小姐倉惶逃走的樣子,莫名覺得好笑,“真是可愛呢!”

有些人只要你見過一次面之後,下次再遇見時便能一眼認出他。高先生就是夜貓小姐見過一次面之後便能認出的人。

那是一天中午,夜貓小姐和小艾去食堂吃飯,舍友指着迎面而來的人說:“你看,那個人好高,聽說是街舞社社長噢!好帥啊。”

夜貓小姐往小艾指的方向看去,剛好和高先生目光交匯在一起,“是他!”她心虛地低下頭打算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默默地從他旁邊走過。反正也是一面之緣,他應該不記得她了吧。

“嗨!我們又見面!”

夜貓小姐條件反射地說道:“嗨!高先生。”她沒有想到高先生會跟她打招呼。

大家看着夜貓小姐和高先生,異口同聲道:“高先生?”

“徐冀,你什麼時候姓高了?”高先生的舍友問道。

“她對我的專屬稱呼!”高先生說道。

夜貓姑娘感覺自己的心漏了半拍,臉燙到不行。

“吃飯去吧!晚了就沒菜了,下次見。”高先生笑道。

“好!”夜貓小姐拉着小艾快步往食堂走去。她突然有點感激他幫她解圍,可是既然知道是這樣,為什麼剛剛他為什麼還要跟她還要打招呼呢?她不明白。

吃飯的時候小艾質問夜貓小姐:“高先生,專屬稱號?你們認識多久了?”

“連這次就見過兩次面,之所以叫他高先生是因為覺得他長得高,就脫口而出了。”夜貓小姐直言。

“這不科學!”

“真的!”

“我知道你不會騙我,但我敢肯定他對你有意思。”

“別胡說!”

“過幾天你就知道了。”小艾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七)

接下來的日子里,夜貓小姐總是在各種地方偶遇高先生,自習室,田徑場,食堂,圖書館。夜貓小姐想:這也太巧了吧?要是用遇見高先生的十次數換遇見宋輝一次也可以見好幾次了吧,可是,自己還有機會遇見他嗎?

果然不出小艾所料,高先生剛認識夜貓姑娘一個月就跟她表白了,但是被夜貓小姐拒絕了。

小艾覺得夜貓小姐太不明智了,畢竟高先生那麼帥。夜貓小姐只是笑笑,才認識一個月談什麼喜歡,她覺得高先生無非只是想打發一下無聊的時間罷了。

“太快了。”夜貓小姐說。

“我可以等!”

夜貓小姐苦笑,心想:裝什麼深情呢?等什麼呢?你很了解我嗎?

“你別等我,我也在等別人。”我在等宋輝啊,可是他為什麼那麼久還不來找我?我很想他啊,他一定不知道吧?

夜貓小姐說這句話的時候彷彿看到高先生眼神里的失落,但也只是一瞬間。

“沒事。”只要你還在,只要他還不來,我還是有機會的吧!

夜貓小姐拒絕高先生以後的幾個星期就再也沒有偶遇過高先生,“我就說嘛,能堅持多久呢?”夜貓小姐對自己會有這種想法感到很可怕,誰會一直圍繞着自己轉呢?況且自己已經拒絕別人了,還想讓人家怎樣呢?

一天,小艾要陪男朋友,夜貓小姐就一個人去食堂。夜貓小姐打完飯找了一個比較偏僻角落坐下,她怕遇到熟人。她剛坐下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今天怎麼一個人?”

她轉頭,是高先生,她禮貌性笑笑,“小艾今天有事,我就一個人來了。”

“那我過來湊個數。”高先生把餐盤端到夜貓小姐的對面,坐下,繼續道:“我前幾周出去見習了。”

“噢!”難怪!可是你跟我解釋幹嘛呢?

高先生和夜貓小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夜貓小姐覺得,其實高先生也挺好的,可是他為什麼要那麼快表白呢?如果他遲一點表白,沒準她就接受他了。

接下來兩年,高先生一直都默默陪在夜貓小姐身邊,只是再也沒有提過想要和她在一起的事情。夜貓小姐想,已經兩年多了,宋輝還沒有來找他,自己應該跟他告別,跟過去道別了吧。

夜貓小姐問高先生:“你現在把我當成什麼呢?”

高先生覺得自己捉摸不透夜貓小姐的心思,“學妹!”他不敢說“女朋友”這個詞,他怕再一次被拒絕,他怕她遠離他。

“可是我現在不想當你的學妹了。兩年了,我改變主意了,你還缺女朋友嗎?”

“缺缺缺,當然缺!”高先生激動道。

“可是我心裏還住着一個人,你願意給我時間把他忘了嗎?”

“當然!”

夜貓小姐把自己和宋輝的事情告訴高先生,高先生說:“我給你一年的時間,這一年的時間,你可以去找他,如果你找到他了,反悔答應跟我在一起也沒關係,我不攔你。”我是愛你的,你是自由的。

“謝謝你,高先生!”我是真心的感謝你啊。

其實夜貓小姐並不太懂自己對宋輝是什麼感覺,或許是喜歡,又或許只是單純地想討個說法吧,可是宋輝連這個機會都沒給她。

某天凌晨兩點,夜貓小姐突然想起自己很久沒有想過宋輝了,才知道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把宋輝忘記了。熬夜的習慣還在,宋輝卻已經不能影響她的心情了。

夜貓小姐想:管他什麼原因離開呢?走了就走了吧!至少回憶是美好的,就這樣吧。我現在已經遇到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是我的高先生,很懂很懂我的高先生。再見,宋輝。

夜貓小姐突然想給高先生打電話,按了號碼又按刪除,然後自己對着手機傻笑,“高先生不熬夜的啊,我明天再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