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法狗戰勝柯潔,固然令人失望,但也說明我們對圍棋的理解確實還差得遠,這從反面說明圍棋之博大精深。

阿法狗的棋應該接近吳清源所說的“六合之棋”:只有發揮出棋盤上所有棋子的效率那一手才是最佳的一手,那就是中和的意思。每一手必須是考慮全盤整體的平衡去下——這就是“六合之棋”。

最現代的科技驗證了最古老的智慧,提出這思想的吳大師不愧是一代棋聖。

他是金庸最佩服的兩個人之一,另一個就是范蠡了。哈哈,今天要說的是范蠡。有點生硬哈。

金庸用他最短的小說寫了最佩服的古人。他筆下歷史人物不少,帝王將相就有康熙乾隆朱元璋一大幫,但做第一主角的就一個“越女劍”中的范蠡。

范蠡的事迹眾人皆知。十年生聚、十年教訓,興越滅吳,已自不易。有功不居,激流勇退,更上一層。聚財而散之者三,經營手段是末節,勘破得失再上一層。中子殺人於外國,知遣少子可成事而遣長子必敗事,見中子屍不悲反笑,洞悉人性、勘破生死,已高明至無可再高了。

金庸是文人。在文人之中,范蠡是異數了。古來文人,沒一個似他這般成功的。

資中筠先生在《讀書人的出世與入世》中寫道,“在中國特定的歷史長河中,在君主專制制度下,讀書人入世惟一的出路是做官。而一旦入仕途,憂國憂民之士能一展抱負的不多,卻難免被迫摧眉折腰。況且機會總是有限。在這種情況下,‘出世’精神是一種維持人格獨立的退路,是心靈的凈化劑。因此有狂狷,有淡泊寧靜,有安貧樂道、心胸豁達這些秉性,如果沒有這一精神上的退路,那麼只有人人不擇手段地在宦途的獨木橋上擠壓、競爭。”

都說要以出世精神做入世事情。但范蠡入得徹底,出得瀟洒,既贏得天下,又贏得美人;既賺得大錢,又看破人情世事;既治國平天下,又歸隱林泉,完全實現了文人的理想。

別的文人是“卻將萬字平戎策,換得東家種樹書”。范蠡是既有平戎策,也有種樹書,簡直是神仙一流人物。

因此,本熊一直懷疑,范蠡的形象經過後人一代代誇大,將多少文人理想附在他一人身上。就如同諸葛武侯善謀多智已近妖,是將漢初三傑蕭何之治國、張良之用謀、韓信之將兵集中到他一人身上。

正因為代代讀書人入世途窄,出世無門,范蠡此等出入自如者才被代代傳誦。

其實,金老本人說最佩服范蠡,自己做得也庶幾相近了。他有詩“南來白手少年行”,孤身一人來港創下偌大事業。參与基本法起草委員會,有自己的平戎策;小說風行天下,有自己的種樹書;一介文人將《明報》辦得風生水起,在鼎盛之時又轉手賣出,有自己的聚散之道。

在金書中,他將入世精神付與郭靖,將出世精神付與令狐沖,但郭靖只能死於襄陽,令狐沖只能退隱梅庄。出世者不得入世,入世者不得出世。范蠡此等神仙人物,畢竟難得見於江湖。

勉強找個人物相比,要算向問天了。向問天雖不及范蠡高明,但有范蠡之風,既能與東方不敗和任我行這等如虎之君周旋,輔佐主上定天下;又能看淡得失,不欲稱霸江湖;還能洞悉人性,算定江南四友一舉一動。

在笑傲主要人物中,最後笑傲江湖、志財權身名都保全的,只有向問天一人而已。

本文沒啥創見,只是隨便發議論,總要說點別人沒說過的吧。

范蠡去越之前給文種留下一封信,那就是著名的“遺大夫種書”:吾聞天有四時,春生冬伐;人有盛衰,泰終必否。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惟賢人乎?蠡雖不才,明知進退。高鳥已散,良弓將藏;狡兔已盡,良犬就烹。夫越王為人,長頸鳥喙,鷹視狼步,可與共患難,而不可共處樂;可與履危,不可與安。子若不去,將害於子,明矣!

記得一本什麼古文選第一篇就是這個。當然,這個很可能是後人偽托范蠡而作。他如此通透的人,哪裡會在信中直斥君王,且說得如此不堪?

單以調研角度論此文,實是一篇極好的“形勢與對策”:有世界之春秋盛衰大形勢,有政治進退之中形勢,還有勾踐為人之小形勢,最後給出明確簡潔中肯管用操作性強的好建議。

最最關鍵的,全文只有一百二十字。以現代寫法,“在XXX的背景下”一段還沒寫完呢!嘻!

范蠡和阿法狗,都是我輩羡慕而無法企及的。當然,也可能都是人造出來的。

今天這一篇,有點雜亂無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