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出山

殘陽如血,映紅了半邊天。

幽幽山谷間群鳥回巢,翠色的植被覆蓋了連綿山脈,讓人一眼望不到邊,茵茵叢間,不時掠過陣陣陰影,那是林里的野雞野兔在飛馳

抬起頭,眼中除了殷紅的晚霞,便只有那自在的鳥兒在空中來回飛舞。

大地回春,萬物復蘇,這本是一派沁人心扉的絕世美景,只可惜,景不應情。

因為,這是亂世!

初平元年,天下大亂,西涼董卓倒行逆施,率軍進駐洛陽,廢少帝劉辯擁陳留王劉協,挾天子以令諸侯,天下群雄憤而討之!

一時間,烽火燎原,兵荒馬亂,加之鬧了多年的黃巾之亂,百姓更是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而此時,已經是初元二年。

常山真定幽谷

男子一席白衣,身長八尺有餘,虎眼濃眉,闊面重頤,朱唇玉面,長相甚是俊俏,卻異於白面小生,而是隱隱透着一股子凜凜威風。

他疾步行馳於林間小道上,完全無意顧及周邊的美景。

“站住!”

突然間,一聲爆喝,如驚天響雷自兩側的林中傳來!

“恩?”男子皺了皺眉頭,面龐湧上一層慍怒。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一眾五大三粗的男人慢悠悠從樹林間走出,只見他們個個凶神惡煞,鬍子拉碴,有的手持斧頭,有的肩扛長刀,朝着白衣男子逼走過去。

不用說,這是遇上山賊了。

太平盛世,百業俱興;兵荒亂世,賊盜橫行!男子自然不會不明白。

“小子,留下買命錢,大爺倒是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我若是不呢?”

“找死!”這幫山賊都是亡命之徒,佔山打劫多年,第一次遇到膽敢這般作對之人,自然惱羞成怒!

為首的大漢雙手合握一柄巨斧,大喝一聲,朝着男子面部劈去!

這一招劈山救母,勢大力沉,斧未到,氣已達,男子甚至能感受到斧刃斬破空氣時刺耳的破風聲!

“大哥好臂力!”身後一幫兄弟見勢立刻起鬨助威。

這山賊首領的確有兩把刷子,這把四尺有餘近三百斤的巨斧被他舞得虎虎生風!

不過區區毫秒之間,斧刃距離男子面頰已不足半尺!

躲閃已經太遲,眼見就要斃命當場。

山賊首領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亂世之中,最卑賤的就是人命!

人命?人命算什麼?

六年黃巾亂,各地軍閥斗,那一場場戰爭,堆屍何止千萬,區區人命簡直一文不值!亂世中,要的就是權力,財富,地位!我比人強,我就可以控人生死,我比人弱,則只有甘為魚肉任人宰割!

首領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嗜血般的神情接近癲狂,似乎馬上就能嗅到鮮血的味道,而那足以徹底釋放他靈魂中的魔性!

哼!

白衣男子輕蔑的哼了一聲,出手如電,僅僅只是探出雙指便敢迎斧而上!

什麼!!!

時間頓時凝固!

首領一瞬間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這。。這怎麼可能!

面前男子居然僅僅只以雙指的力量,便硬是抵住了自己下劈的千鈞之勢!

“不可能!!”首領怒吼一聲,哇的大叫一聲,全身之力灌注雙臂!

啪的一聲,麻布衣袖頃刻間被撐破,如水桶般粗細的手臂上青筋爆出,就這一瞬間,首領幾乎連吃奶的勁兒也使上了!

但男子依舊紋絲不動,雙指死死的鉗住巨斧的斧刃,僅僅是二指單臂之力,便將首領拒之千里之外,令其不能前進哪怕一寸!!

啊啊啊啊啊!!!

首領發狂的大吼起來,雙臂下壓的力道又增加些許,豆大的汗滴簌簌而下,可下劈的巨斧卻依舊被定格在半空,不能再前進分毫!

男子卻面上平靜如水,只有一雙銳目朝外射着光,那是一種不怒自威的寒光,深深震撼着所有的人!

首領身後的山賊們也驚呆了,究竟是什麼人,居然能僅憑一臂之力便可當下首領的全力一擊!

他…究竟是誰!

白衣男子跨前一步,右臂反向朝着側面狠狠一用力,首領居然連人帶斧一同被甩了出去!

“給我殺了他!”首領早已惱羞成怒,大喝一聲!

那十幾個嘍啰立刻持刀握矛將男子死死包圍起來,但互相之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懾於男子展現出的實力,誰也不敢貿然先上!!

“你們這幫廢物,怕什麼!你們人多勢眾,他就一個人,殺他簡直輕而易舉!你們誰能取他人頭,我重賞黃金百兩!”山賊首領看來被氣的不輕,立馬許下重金,暴怒吼道!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這幫山賊也非烏合之眾,落草前有的是黃巾亂軍朝廷,由於連年戰爭所累,不得已才於此為寇,不說身懷絕技,至少也不同於尋常盜賊!

眾人齊上,招招都直取男子要害!

男子冷笑一聲,身動留影,瞬間躲開所有攻擊,腳下疾如閃電,雙手探出,居然將眼前戳來一桿長槍生生奪下!

左手將長槍擱於肘內,反向掃開半圈,後退半步,緊接一招橫掃全軍!

砰!砰!砰!砰!

金屬撞擊聲震耳欲聾,擦出的火花連成一道長弧就像火龍縈繞在槍頭之上!

呵!

男子一聲輕喝,掃槍一圈,反握槍身,站定原地,槍頭劃過地面,濺起撲天塵沙,而這幫山賊竟被其一招生生逼退五六步,幾乎個個虎口發麻,甚至有幾人因握不住手中的刀刃而被擊飛。

“好。。好厲害!”山賊們頓時慌了神,此刻他們才真正明白其間的差距,那豈是一點點,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一群宵小之徒,烏合之眾,也敢在此攔路劫財!簡直笑話!”男子劍眉微皺,臉上滿是不屑,衝著山賊啐了一口唾沫。

“混賬!!給我殺!!”山賊首領何時受過這種侮辱,頓時怒火中燒,哇呀呀緊握巨斧,掄着就爆砍過來!

眼見老大上陣,嘍啰們也顧不得其他,叫嚷着跟隨老大沖了過來!

男子眼見山賊一擁而上,也是不慌,居然提槍殺進了戰圈,果真一身是膽!

喝!喝!喝!

男子以守為攻,將攻勢最盛的頭排四人擊退!

此時,其餘山賊速度從兩個側翼包抄過來,故技重施,意欲將其包圍后擊殺之!

不料男子看破詭計,出槍的手法更加凌厲,沒等兩側的山賊合圍過來,便將面前的一眾敵人打翻在地!

霸王別姬,回頭望月,雙龍出海!

一招招出神入化的槍法簡直看呆了眾人,才不過半刻功夫,十幾名山賊早已經是被揍得鼻青臉腫,再無半點反抗之功!

反觀那首領,衣服早就被槍尖刺破落成絲條,雙臂被槍身生生打斷,此刻痛的在地上不住的打滾,完全沒了方才囂張霸氣之色!

男子望着眼前縮成一團的山賊,嘆了口氣,一把丟開手中的長槍:“這已是亂世,董賊倒行逆施,連年戰火紛飛,黎民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你們既然身懷武藝,不想着投靠明主,匡扶大漢,卻整日在此打家劫舍,恃強凌弱,真是該死!我今日不殺你們,希望來日可以在戰場上看見你們能為了大義而血染沙場!”

“我們其中也曾有軍中兵士,可連年打仗打來打去也打不出個什麼,所以才不得已再此落草。”

“遇明主才能明大義,若是跟着宛如董賊這種亂臣賊子,豈能有好,如今常山百姓首推公孫將軍,爾等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你。。你到底是誰!”白衣男子不僅武藝了得,更有如此胸襟,心懷天下,就算是這些山間賊子,也不禁對此人心生敬佩!

男子目視遠方,雙手背向,緩步走向了樹林深處,幾行燕雀回巢,喳喳鳥語之聲在林間環繞,卻不及男子那一聲留音震徹山谷!

“常山 趙子龍!”


(貳)夜襲

趙雲,字子龍,常山真定人。

磐河之戰,少年將軍力戰文丑,救得白馬將軍公孫瓚,仕其麾下,其間隨其征戰南北,銳不可當。

建安五年,趙雲折服玄德仁人大義,追隨其左右,從此一世戎馬,護佑其間三十餘年。

建安十三年,九月!

夏的燥熱還未完全退去,秋的蕭瑟已滾滾襲來。

而此刻最能切身體會秋風蕭瑟,滿目悲涼的也只有他了。

他雙耳垂肩,面如冠玉,相貌憨態可掬,卻滿目愁容,獨自一人騎於馬上,沉默不語,只是時不時望望自己身後,那是一支看不到盡頭的難民隊伍,浩浩蕩盪數十萬人,糧多人眾,行軍速度之慢可想而知。

“主公,據探子回報,曹賊大軍距離我們后軍已經不遠了!”身側軍士的來報打斷了他的思緒,卻令他本已滿是愁容的臉上更添新的苦澀。

數月之前,曹操親率大軍南下荊州,荊州新主劉琮膽小怕事不戰便降,劉備念及劉表舊情,並未拿下荊州取而代之,以至於曹操大軍兵臨之時只得倉惶出逃。

沿途百姓聽說仁德天下的劉備要走,紛紛跟隨,數十萬流亡百姓宛如一個重重的包袱扣在了他的肩頭。

手下謀臣勸劉備放棄百姓,率領軍隊輕裝撤離,但劉備卻言:“夫濟大事必以人為本,今人歸吾,吾何忍棄去!”

於是這浩浩蕩盪的逃亡大軍在曹操部隊的圍追堵截之下艱難逃往江陵,意欲憑江陵之天險,阻曹軍於城外!

關雲長已領兵先行前往江陵,而劉備等人則苦於行軍緩慢,步步危機,隨時都有被曹軍追上全殲的危險!

夜幕降臨,月昏星稀,大地被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劉備命人就近駐紮在景山腳下,帳外寒風刺骨,帳內哀聲一片,劉備夜不能寐,端坐在燭前苦苦思索對策!

就在此時,西北方向殺聲震天!

衝天的火光頓時映紅了半邊天!

“不好!曹賊大軍殺到!”劉備心中暗叫不好,立刻起身,拔出寶劍,衝出帳外,率千餘精兵與曹軍殺在了一快,頓時萬餘人馬殺在一起,區區幾十里大地頃刻間亂作一團!

此番突進的奇兵乃是曹操手中頭號王牌,號稱天下第一精銳的虎豹騎!

劉備等人雖戰鬥英勇,卻因實力有限,根本無法抵抗這支虎狼之師。

虎豹騎其所到之處,血流成河,殺得備軍肝膽俱裂,幾番衝擊便將劉備部打得潰不成軍,劉備頓時陷入重圍,危在旦夕!

“哥哥,我來救你!”一聲怒吼震徹雲霄,彷彿龍吟虎嘯。

只見其人燕頜虎鬚,豹頭環眼,手提帳丈八長矛,騎一匹黑棕烈馬,以奔雷追風之勢朝着劉備衝來。

這等凶煞戾氣,除去張飛,天下間還能有誰?!

但看他哇呀呀一路手起矛落,衝刺揮舞,矛頭掠過處無不是甲碎盾裂,血流如注!

才不過衝殺一路,矛下亡魂已然不計其數!

“三弟!!”劉備看見救星,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希望。

“大哥!不要多說,快隨俺殺出重圍!”張飛率手下數十騎,身先士卒,以血肉之軀硬是頂住了曹軍的重重圍堵,殺出了一條血路,即便是虎豹騎,也難以阻擋張飛大殺四方之功,只見他雙手握矛,左右掃刺,片刻之間便將大片敵軍挑落馬下,熱血濺其一身,虎鬚之上滿滿都是濃烈的血腥!

突出重圍,劉備等人拍馬急行,不敢停留!張飛一身是血,滿目殺氣,望着身後飛揚的塵土,漫天的火光,還有那混戰廝殺的兩方軍士,眼眶一紅,要不是劉備拉着,差點又返身再次殺進戰場!

清點人數,劉備發現軍陣之中獨少一人!

“子龍呢?”劉備問道。

一旁糜芳手捂傷口,面色鐵青,道“我親眼看他往北投敵去了!”

“什麼!!大哥待他宛如兄弟,這廝居然敢投敵,待俺去取了他的首級!”張飛聽罷豹眼怒瞪,戾聲吼道。

“胡說!”劉備喝道“子龍於我危難之時投奔與我,是我故交,又豈會投敵!!”

糜芳接着道:“主公,我親眼看他單騎朝北而去,絕沒看錯!”

劉備反駁:“你們休得懷疑子龍,既然子龍獨自朝北,必是事出有因!!”

“俺不管!俺留下斷後!你們先走!!”張飛想到趙雲投敵之事,怒火中燒,哪裡肯聽劉備勸言,執意率二三十騎留下守於長坂橋畔!


(叄)救主

一夜戰鬥漸漸進入了尾聲,林焦草毀,遍地都是燒焦的殘屍斷臂,本是一片大好河山此時成為了人間煉獄!

朝霞寒露,東方肚白,不知不覺已經是清晨。

一個略顯疲憊的身影在焦味瀰漫的林間焦急的來回遊盪!

不是別人,這個身影便是趙雲!

一夜廝殺,也不知斬落了多少曹軍兵士,白甲銀槍之上滿滿都是血污,趙雲提着槍,到處尋找劉備等人,卻難覓其蹤,這夜混戰,趙雲與劉備等人失散,只有獨自為戰,激斗到天明,卻發現弄丟了糜二夫人與阿斗。

“該死!我本責就是護衛劉備及其妻兒。現在不但主公不見,二夫人與阿斗也不知所蹤,我還有何面目見主公!!”趙雲想到此,深深嘆了口氣!

“不行,與其這般窩囊,還不如回去與曹賊決一死戰!!好歹死的痛快!!”趙雲想到此,拍馬掉頭!

白馬急行數里,趙雲忽聞身旁草間有人俯身在地,定睛一看,居然是簡雍!

趙雲立刻下馬將他扶起,簡雍傷勢不重,只是行動不便!

趙雲見此急切問道:“簡將軍有沒有見過夫人與小主?”

簡雍點點頭:“兩位夫人與阿斗棄車步行,我想趕過去營救卻不想被一槍刺落在此,動彈不得!”

趙雲聽罷,大喜過望,立刻留一匹駿馬交予簡雍,而後獨自提槍縱馬朝前狂奔!

此時天已經完全亮了起來,猛烈的陽光炙烤着大地,趙雲一把抹去額頭的汗水,臉上滿是焦躁之情!

就在此時,突然見不遠處一群逃難的百姓相攜而走!

沒有任何耽擱,趙雲輕揚馬鞭,白馬嘶鳴一聲,四蹄瞬間邁起,眨眼之間,便已經到了這群百姓身側!

趙雲騎在馬上,朝着人群喊道:““夫人在否?”

人群中的甘夫人眼見是趙雲,立刻走出,伏地放聲大哭,泣不成聲!

趙雲立刻將她扶起,愧疚道:“不能保護好主母是雲之罪,對了,糜夫人和小主現在何在?”

甘夫人之住眼淚,道:“我和糜夫人一路被追趕,只好棄車逃亡,卻不想被曹軍衝散,我獨自逃生於此,她們倆卻不知了去向。”言到此,甘夫人忍不住又大聲啜泣起來。

就在二人言語之間,逃難隊伍突然躁動起來,面前滾滾馬蹄聲聲震天!

趙雲立刻上馬眺眼望去,居然是一支曹軍的小分隊!

軍列最前方的馬匹上綁着一個身着錦袍,面色蒼白的男人!

“糜將軍!”趙雲驚呼,馬上被俘之人居然是糜竺!

而糜竺身後則慢悠悠跟着一匹高頭大馬,騎馬者趾高氣揚的把弄着一口金邊大刀,身後引着千餘軍士,神情極為囂張!

此人正是曹仁的部將淳於導!

趙雲見狀大喝一聲,引槍拍馬,直取淳於導!

淳於導見有人單槍匹馬便敢朝着自己殺來,不屑的啐了一口飛沫:“找死!”雙腿夾馬引其朝前奔走,掄刀便砍!

趙雲側身一閃,淳於導撲了空!

趙雲冷笑一聲,拔槍便刺,淳於導立刻舉刀格擋,不料趙雲這槍勢如破竹,力能移山!

槍尖衝擊刀刃,啪啦一聲火星四濺,竟生生的將淳於導連人帶馬頂住一丈之外,烈馬嘶鳴一聲,重心偏失,前蹄揚起,要不是淳於導死死握住韁繩,此時沒準已經在地上打滾了!

還沒等淳於導反應過來,趙雲后招已至,單臂握槍,槍出如電,一刺一挑,眨眼間便乾淨利落的將淳於導殺落馬下!

片刻間兩下便挑落敵軍頭領,此等手段令人膽寒,一時間曹軍群龍無首,陣型大亂。

趙雲趁機救下糜竺,奪下兩匹戰馬,先行開道,在千軍從中殺開一條大道,護送二人前行!

行至長坂坡,趙雲遠遠便望見張飛滿面怒容,雙眼泛紅,一身殺氣,單人提矛立於橋中央,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氣!

見趙雲走來,張飛聲震似雷:“好你個趙子龍!居然想反俺大哥,投敵曹賊!”

趙雲聽完立刻反駁:“我找不見主母與小主,一直在敵軍中苦苦尋覓,所以來晚了,又怎麼能說是投敵?”

張飛嗤了一聲,那巨大的嗓門如雷聲在耳畔回蕩:“哼,要不是簡雍先來報信與俺說明情況,俺一定斬了你的人頭!”

張雲當然不理會張飛胡扯,問道:“主公人呢?現在可好?”

張飛應了一聲:“大哥就在前方不遠。”

趙雲點點頭,立刻囑咐糜竺保護好甘夫人,自己則回身去尋找糜夫人與小主!

言罷,孤身一人,提槍引馬返回了舊路!

行馬之間,只見對面一名曹將,身背一口劍,帶着十幾隨從騎兵,慢悠悠的迎面而來!

趙雲眯眼盯着他,突然腳下發力,白馬會意疾奔!

兩人距離不過半丈之間,趙雲出手了!

僅僅是一個微動作,趙雲胯下白馬居然朝着來人甩蹄衝去,不愧是趙子龍的坐騎,果然非普通馬匹!

來人見迎頭一匹白色良駒直衝而來,頓時驚愕萬分,還未等他開口!

槍芒閃動,殺氣四溢,槍尖已經刺穿了他的喉嚨,趙雲出手如電,從身後甩槍到刺出,不過毫秒之間!

砰的一聲,此人雙手緊捂咽喉墜落馬下,汩汩鮮血從他指縫間洶湧流出,都沒呻吟半句便斷了氣!

趙雲大喝一聲,殺進曹軍騎兵陣間!

刺!挑!掃!

趙雲持槍以一敵十,輕鬆自如!

就聽砰!砰!砰!那不絕於耳的墜馬聲此起彼伏,對手紛紛被挑落馬下,

血蓋白甲戰袍,趙雲策馬屹立於凌冽的寒風中,更顯將軍英豪本色!

殺掉所有騎兵,趙雲回到那人身前,挑翻屍體,將其背後的那口劍取下!

“果然是好劍!”趙雲握住寶劍,不禁贊道。

此劍長三尺,式樣古樸無華,劍刃鋒利無雙,在陽光的溫潤下隱隱琉璃着寒光,一看便是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金嵌劍柄處鐫刻有“青釭”二字!

“居然是青釭劍!”趙雲不禁愣神“莫非此人就是專職為曹操背劍的夏侯恩?”

都傳曹操擁有兩口寶劍,一口名曰“倚天”,一口名曰“青釭”,倚天立威,青釭殺人!倚天曹操自配之,青釭則由夏侯恩代配之!

趙雲將此寶劍收入手中,繼續孤身一人拍馬前行,深入敵軍腹地,沿途各處,逢人便問糜夫人消息!

功夫不負有心人,晌午之時,一處殘垣斷壁的牆缺之間,趙雲終於找到了一路苦尋的糜二夫人!

此時的糜夫人,早已沒了曾經艷芳天下

雍容華貴的樣子,如今的她蓬頭垢面,滿身都是傷痕,腿角邊那可怖的傷口還在不住淌着鮮血,衣服襤褸殘破,正抱着阿斗蜷縮在牆角邊低聲哭泣!

趙雲眼見這幕,熱血上涌,雙眼含淚跳下馬伏地而拜“二夫人,雲來晚了!!請賜罪!!”

糜夫人眼見來人是趙雲,臉上頓時有了光,趕緊一把抹去淚痕,顫聲道:“妾得見將軍!阿斗有救了!阿斗有救了!!請將軍可憐阿斗他父親半世漂泊卻只有這半點骨血,救他出去吧!!”

趙雲趕緊將糜夫人扶起身:“夫人受難,都是雲保護不力,此地乃是曹軍範圍,事不宜遲,還請夫人速速上馬!雲步行護佑周邊,定保護夫人殺出重圍!!”

“萬萬不可!!”糜夫人連忙擺手,“將軍想要突出重圍豈可無馬!妾身已身負重傷,不可能隨你一起出去了,切勿為了我拖累了你!”

“二夫人不必多說,請上馬!”趙雲單膝跪地,雙手相拱懇求道!

糜夫人搖了搖頭,緊緊抱着懷中的阿斗,神情凝望着自己的孩子,苦笑道:“將軍不必多勸,妾身實在是難以隨將軍脫身,請將軍帶着阿斗趕緊上馬,切勿因為我耽誤了突圍時機!”

趙雲咬了咬牙,耳邊已經傳來了曹軍隆隆的行軍腳步聲,若是此刻再不走,等下面對自己的或許就是千軍萬馬!!

“請夫人上馬!!不要再遲疑了!我若先走,曹賊大軍來了,那時夫人該如何是好!”趙雲再次懇求,他的雙手交之合握,捏得骨骼咔咔直響!

“兒啊。。讓娘再最後好好看你一眼,你一定要好好成長,將來做一個與你爹一樣愛民如子大仁大義的君子!”糜夫人緊抱阿斗的雙手不住的發抖,簌簌而下的眼淚如泉涌一般滴打到孩子的襁褓上,“兒啊!再見了!!”

說罷,糜夫人一把將阿斗放在地上,翻身投入了身側的枯井之中!

“夫人不要!!”趙雲想攔卻為時已晚,眼見糜夫人已經投井而亡,為防止曹軍辱屍,子龍雙眼含淚心中怒意爆出,大喝一聲,一掌便將身旁土牆轟倒,把這口枯井掩埋!

朝着枯井三拜之後,子龍解開甲帶,將護心鏡取出,將阿斗護在懷中,提槍上馬,他虎目遠眺回家之路,心知此番之行將無比兇險,臉上卻無絲毫懼意,仰面一聲長嘯,白馬會意飛馳!


(肆)血祭

策馬才出不過半里,已有一隊曹軍從翼側尾隨而至,呼喊殺來!

這隊人馬當先大將乃是曹洪部將晏明,他見趙雲孤身一人,胸前還抱着一孩子,不禁大喜過望,心想這下立功的機會來了!

一聲令下,晏明帶頭衝鋒,引馬雙手高舉一把三尖兩刃刀迎面劈來,意欲一鼓作氣將趙雲斬落馬下!

趙雲深吸一口氣,暴喝一聲,提槍上引,單臂便將晏明全力下劈一擊給撥擋開,不等晏明再次舉刀,舉槍便是猛刺!無數個血窟窿頓刻間顯現於晏明胸口,不下三個回合便將他送上了西天!

殺完敵將,趙雲一鼓作氣,憑藉神兵良駒以及一身是膽的勇氣,衝進敵陣,衝散敵軍布陣,生生斬殺出一個狹窄的通道,逃出重圍!

白馬身形如電,迅速甩掉了身後蜂擁追趕的曹軍。

卻不料後有追兵,前方還有狼虎!

才前行些許,又撞上一支曹操大軍,軍陣兩側大旗迎風而舞,上書“河間張郃”

陣前張郃則騎於馬上,凜凜威風,定睛注視着眼前這位渾身血污,白甲銀槍,馭馬飛馳的男人!

“來者何人?”張郃高聲問道。

趙雲並不答話,他心知擒賊先擒王,取其首級,亂其軍心,自己必定可以殺出一條血路從容闖關!

想到此,子龍突然加緊馬背,白馬陡然加速,直逼張郃位置而去!

張郃冷笑一聲,持槍拍馬走出軍陣,於大陣前和趙雲戰到了一起!

槍槍交錯撞擊擦出點點火星,衝殺喊聲連綿不絕!

兩人交手十個回合不分勝負,趙雲見懷中阿斗啼哭異常,有些分心,不想纏鬥,掉頭便走!

張郃見此不禁譏笑無膽小兒,舉槍跟進追擊!

趙雲聞阿斗高聲啼哭,有些心亂,下意識加鞭引馬快行!

白馬經這一鞭,速度登時飛快,趙雲回頭,只見張郃緊緊咬着自己,兩人距離不過一丈內僵持着!

“呃!!”

突然間,趙雲一聲驚呼,整個人猛然下沉,轉頭朝前,這才發現自己的面前居然有個大坑,無奈速度過快,難以停下,一瞬間馬失前蹄,趙雲連人帶馬一起滾進了大坑之中!

“哈哈,天助我也!”張郃大喜,舉槍朝着坑中刺去!

砰!!

金屬撞擊巨響自坑中傳來!

原來趙雲失去重心的瞬間心知張郃必定會趁此機會,從自己身後衝刺追殺!

趙子龍何等人也,師從槍神童淵,練就一身‘白鳥朝鳳槍’!天下間,論槍法,無出其右!

即便是那電光火石一剎那,子龍依舊能從容甩槍后刺,一招回馬槍剛好擋住了張郃的必殺一擊!

張郃心中懊惱,正要再欲二次進攻,卻不料坑中一道白光乍現,竟是白馬起身驚天一躍,憑空跳出了大坑!

此時趙雲一臉怒容,滿身殺氣,即便是大將張郃,見此也不由得心中一顫,不敢應戰,大驚退卻!

趙雲也不追趕,此時此刻,保護阿斗順利退卻才是重中之重,趙雲一邊調轉馬頭一面低頭俯視懷中的嬰兒。

襁褓中的阿斗彷彿也感受到了危險處境,陣陣殺意,凍得通紅的小臉蛋上滿是委屈,嘟着小嘴哇哇直哭。

趙雲愛惜的輕輕捋了捋阿斗的胸口,這才緩緩止住了他的哭聲,可能是累了吧,在趙雲的撫慰下,居然很快便進入了夢鄉,甜甜的睡着了。

安頓好阿斗,趙雲策馬綽槍,遠眺西南,那是主公所在的位置,雲劍眉冷豎,心中發誓無論如何也要把阿斗送出去!!

就在當刻,身後突然馬蹄急躁,兩名曹將遠遠而至!

“趙雲小兒休走!”來人正是馬延與張顗,兩人皆是曹營帳下知名猛將,一個持雙手金剛大鎚,虎頭豹眼,虯須倒豎,凶神惡煞,看着便不是好惹的主,另一個使眉尖大刀,賊眉鼠目,三角小眼裡滿是壞水。

兩人一擁而上,從趙雲背後齊齊攻來!

趙雲早有準備,返身咬牙舉槍橫擱胸口!!

鐺鐺鐺!!

火星四濺,大鎚砸在槍身之上,蹭掉一大塊鐵皮,大刀落在槍托處,幾乎將這桿銀槍生生切斷!

趙雲爆喝一聲,雙臂猛地發力,緊抓槍身狠狠朝上一揚,將這兩員猛將狠狠擋開,緊接着一圈掃刺,差點將那二人同時從馬上撂下,這般神力,讓人咂舌!

眼見曹營大軍如流水般自四面而來,趙雲藉著這桿空擋抽身便要走!

卻不想!

面前的路也被剛剛拍馬趕到的兩員曹營大將堵住!

焦觸張南!

一前一后,趙雲頓時被四名曹將團團圍住!

放在平日,別說四個,就是八個十個!那又何妨,照樣殺他們個片甲不留,但此時情形不同,如今是落於敵軍陣地,四面楚歌,加之懷中護着主公唯一的骨血,自己死不打緊,必要保他周全才是,念到此,趙雲豈能不急!

這四人可不管趙雲在想什麼,他們只知道殺了他就是大功一件,哇呀呀一聲,同時從四面逼近!

趙雲以一敵四,居然不落下風,倒是這四人,亂打了一通卻毫無成效!

“嗯?”幾番交手后,張南突然看出了趙雲的軟肋,大喊一聲“攻他懷中嬰兒!!”

“該死!”趙雲臉色一沉,額頭青筋暴起!

四人一擁而上,利器直取趙雲胸前,雲不敢冒頭進攻,只得邊躲邊退,但這四人豈是傻子,一眼便看出趙雲的想法,立刻拍馬堵截,趙雲深陷重圍!

刀鋒劍影,招招殺式,不大一會,血便已染紅了趙雲的白袍銀甲,與前不同,這次卻是他自己的血!

眼見再這般躲閃,命即休矣!

趙雲狠勁一發,左手持槍撥開四人攻勢,右手一把祭出青釭劍,劍鋒銳利,寒光刺目,殺氣逼人!

好劍配英雄!

神兵在手,趙雲更是豪氣萬丈,來吧!

放開一戰!

槍芒跳動,劍影綽綽!

手起劍落,衣甲平過,四員大將頃刻間紛紛被殺落馬下,肝膽俱裂!

趙雲一鼓作氣,面對十萬雄兵,忍住傷痛,左手銀槍掃動,右邊青釭逞威!

曹軍士兵見此人騎坐一匹白馬,在軍陣人群中橫衝直撞,神阻殺神,魔擋弒魔,所到之處,無人能擋,不由得心中生畏,不敢上前。

趙雲憑藉一身豪膽,居然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景山頂上,一人目睹此情竟目瞪口呆。他身着錦袍,腳踏虎靴,腰掛倚天,睥睨天下,霸氣無雙,此人當世無二,僅曹孟德一人也!

可就連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當世梟雄也心覺不可思議,大聲問道:“此人是誰?”

曹洪立刻飛馬下山隔空呼號:“將軍可留姓名?”

趙雲殺性正起,孤身一人被十萬大軍包圍卻彷彿虎入羊群,銳不可當,反倒殺的這數萬大軍心生恐懼!

聞聲,趙雲屹立站定,大喝一聲:“吾乃常山趙子龍也!”

聲震四面,音傳八方!

曹操聽聞,心中大喜,立刻命令手下只得活捉,不得殺死!

大軍本已對趙雲極為忌憚,得此命令,反而心中鬆了口氣,紛紛後退,趙雲則趁此機會一路飛馳,殺出了包圍圈!

趙雲左手抱主,右手持青釭,一路殺出大陣,沿路連斬曹將五十餘人,殺神附體,可怕至極,而此時早已經血染戰袍,身上再無半點完好之處!

本以為甩開軍陣便是沒了危險,不料,才離狼窟,又進虎穴,脫離十萬敵軍,前方又遭遇曹軍部隊!

此部乃是鍾縉鍾坤兩兄弟,眼見來人是傷痕一身的趙雲,心中竊喜,看來撿了個大便宜,兩人一個持斧一個握戟,引馬朝前,衝著趙雲怒吼:“趙雲下馬受縛”

趙雲冷笑一聲:“十萬大軍都難耐我常山趙子龍,區區爾等,來送死?”

鍾縉鍾坤聽言氣的面紅耳赤,嗷嗚一聲,甩開馬鞭就沖了上來!

子龍豪氣萬丈,策馬前驅,一把青釭再其手中耍得虎虎生威,無人能敵!

閃過二人的齊齊攻擊,趙雲握劍橫掃!

就聽嘩啦一聲,血如泉涌,兩人的腦袋齊刷刷被割下,墜落馬下,登時就斷了氣,嚇得身後的曹軍不敢上前!

此刻再放眼朝前,長板橋已躍入眼帘!

至此一路驚險,趙雲終得逃脫,此刻不由得深深呼出一口氣。

從清晨朝陽拂煦大地殺到此時夕陽西下,趙雲減慢了馬步的速度,輕輕撥開襁褓,望着懷中笑面可愛的阿斗,想着那一路的慘烈,還有那氣節比天的糜夫人,不由得眼眶一熱!

慘紅如血的天幕下,孤身人影懷抱嬰兒,騎着一匹高頭良駒,正緩緩朝着長板橋踱步而去。

夕陽拉長了他的身影,灑下一地悲壯,卻更顯英雄寂寥!

有道是

血染征袍透甲紅,

當陽誰敢與爭鋒。

古來沖陣扶危主,

只有常山趙子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