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告訴我。她愛上了水榭那裡的那株大柳樹。

“你看他,陽剛而又柔情。我已經決定了。這一生,非他不嫁。”

後來,每日經過水榭亭台的時候,我都有看到一條青蛇,緊緊纏繞在大柳樹的枝幹上。儼然一幅親密戀人的派頭。

六月的小城燥熱而又煩悶,空氣里熱浪滾動。

我一直相信,人和動物在燥熱的環境下,往往都會做出錯誤的判斷,導致錯誤的選擇。

我勸導她,親愛的小青,親愛的小蛇。其實你可以在多考慮考慮的。你還年輕,還有很多選擇的機會。不一定非得找一棵木頭廝守到老。

她傲嬌地望着我,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重新站到當初的十字路口。考慮太多錯失愛情。

我繼續勸她,算了吧,你們之間真的是不可能有任何結果的。

她又回我道,任何偉大的愛情初始的時候都是不被世俗所看好的。

沒辦法,我只能祭出我的殺手鐧。你跟他都不是同一個世界的。又怎麼能夠在一起?

她突然懵逼。我跟他不都在同一個世界嗎?

我不知道該如何跟她解釋這麼個高深的話題,給她灌輸正確的愛情價值觀。

你只是被世間這短暫的歡愉蒙蔽了智慧。你懂得什麼是愛嗎?我問她。

她神情陡轉,復又變得堅毅。“時光靜好,與君語;細水流年,與君同;繁華落盡,與君老!”

這回終於輪到我一臉懵逼。卧槽,你是從哪裡學到這些的?

她不屑的看了我一眼,眼神輕蔑嘴角微揚。

“哼,你這個單身狗。”

一條青蛇,一株大柳樹。

青蛇告訴我。大柳以前也有處過一些對象。黃鸝、伯勞、畫眉,儘管他們後來都分了。

“她們那群膚淺的東西,只看重華麗的衣裳,又怎麼會欣賞他的內在呢?”

陷入熱戀的男女,不對,陷入熱戀的物種初始都會以往事作為調情的藥劑。

我笑他,那不好嗎。要是他們還一起,哪會有你們之間什麼事情。這不正遂了你的意嗎。

我又接着逗她。這株大柳樹,也就是呆板了一點,將來要是某一天他的那些前任們突然醒悟過來他的好,那你未來的日子可就精彩了。

“她們敢?”她就像一條被人踩中尾巴的小蛇,陡地彈起,蛇信輕吐,“要是敢來,她們來一個我吃一個。”

微風劃過,湖面波光粼粼,柳恭弘=叶 恭弘舒展,間隙間透出的光亮就像是那個男人柔和的目光深情的凝視。這一樹一蛇,映着湖面的光,就像是愛神背後的光環,彷彿一俱披上了一層聖潔的薄紗。

那一天晚上。大柳不見了。沒有任何消息,只留下了偌大一個坑。

青蛇非常着急。她托我給她幫忙。

“那麼大個了,要離開也不會突然不辭而別。”“希望他不是被人砍了當柴燒了。”“如果他有什麼不測。我也不活了。”

熱戀中的雌性動物總是極富有想象力。

我連連答應她。

後來她終於想起可以多找一些朋友一起幫忙。所以就急匆匆迴轉。

送走了青蛇。關上了門栓。回過頭,我就在庭院裡頭看到了他。

“謝謝你。”他說。

“你還是快點走吧。”我堅決道。“不知道的看到我在庭院種柳還以為我有病呢。”

“恩,對不起。”

“下次她來,這個障眼法就沒用了。”我說。

“我知道。”

“你們可以好好講講的其實。”我突然不知道怎麼開口繼續勸下去。“其實,她也不是那麼蠻不講理的蛇。”

“恩我知道。”

“好好說。好聚好散。對你們兩個都好。不然到時候走火了。你想收也收不住。”

這個時候,他突然問了我一句。“其實,你是不是沒有談過戀愛?”

空氣在那一瞬間好像停止了流轉。

“滾滾滾。快滾。從哪裡來的,滾回哪裡去!!!”庭院里,我暴跳如雷般的聲音響起。

柳樹又回到了那個坑裡了。青蛇非常高興。

接下來的那一段日子也一直風平浪靜。

但是,這跟我設想的情景不大一樣。

我給他制定了兩套作戰方針。計劃A,彼此開誠布公。直接一點。說什麼激情褪去,君若安好便是晴天。然後好聚好散。計劃B,男性一方平日里隨便挑着女方的錯誤,並大肆宣揚放大。我估計沒有哪條女蛇會受得了的。尤其是像小青這般潑辣的。畢竟電視里書上都是這麼說的。到那時候,他們也就自然天各一方了。

當然,電視會播出神劇,一些書也會傳播歪理。後來觀察,那段日子,他們的生活居然過得比那寬闊的湖面還要平靜。不起波瀾,甜蜜如初。有的時候我還會感受到他們不經意投遞過來給我的七分關懷而又夾雜着三分嘲諷的眼光。仿若凝視一個智障。

那年冬天好像來的特別快。較之以往好像也特別冷。

我在想。天氣再冷一點。到時候小青就應該離開了吧。

不過,我更知道。不到最後,永遠都不要低估了一條母蛇對於愛情的執着於堅韌。

北風卷地白草折。

那一年,還沒有下雪,但是冬天的風已經凌冽森冷。

青蛇緊緊蜷縮在樹洞里。

大柳樹的枝條層層覆蓋住洞口,雖然抵擋住了寒風但卻遮擋不住寒意森冷肆虐。

如果有人半夜看到那副景象。估計得被活活嚇死。如果在臨時之前留一句善言,估計也一定要慨嘆一句:好一株奇葩的柳樹。

北風疾吹。那麼大的一株柳樹。所有的枝條並沒有逐風勢走,而是層層覆蓋,抱圓守中。就像一個在寒風中雙臂蜷縮凍得瑟瑟發抖的老人。我只能祈禱,盡可能的大柳不要嚇死人吧。不然就真的是多造罪孽了。

再後來不久,終於下雪了。

我望着天空中點點飄落的水晶花。大哉乾元,萬物資始。天道運行周而復始,永無止息,誰也不能阻擋。

驀地,天空中彷彿響起了一聲沉悶的雷聲。

我凝神眺望。遠處水榭方向處,有煙氣直衝。

我知道,大柳的命劫到了。

當我趕到的時候。偌大一株柳樹已經快被燒的光禿禿。方圓十步,一片焦土。熱煙瀰漫,暫時驅散了冬日的寒意。我在煙墟中費力的尋找小青。突然,我看到了一抹翠綠掙出火灰。我徒手扒開了那一片灰燼,看到了青蛇緊緊縛在一截粗大的枝幹,那枝幹上面柳條環繞,又把它給纏住。我估計應該是大柳最後一刻學習壁虎斷尾,縛着青蛇斷了枝幹,才保她倖免於難。也多虧這片刻焦灼熾熱,不然即使她沒被燒死也將被凍成蛇棍。

我把纏住她的柳條一條一條輕輕解開。看了看青蛇。轉頭又看了看大柳。

“問世間情為。。。卧槽,”還來不及多做感慨。青蛇已經趁我不備徑直扎入焦炭柳木心中。火光又起。

後記:

“警察叔叔,全部的事情就是這樣。那顆柳樹也不是我燒的,至於那條蛇,真的是她自己衝進去的。真的不關我事。”

至於我?我為什麼進了警察局?警察把我逮了。罪名是破壞公共財產安全。他們到的時候,我正在焦柳樹上找蛇屍。

“少廢話。大冬天的哪有什麼雷把那株柳樹擊着。現在我們嚴重懷疑你破壞古物。那顆柳樹都已經有四百年歷史了,再說那條青蛇。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小伙子,你要是真的被查出去縱火燒木,你這罪名可大了。”

“我真的是冤枉的。青天大老爺!!!”

警察經過勘察,最後在現場沒有也沒有發現火種,折騰了幾天就把我放了。

再過不久,當我在經過水榭的時候,我看到,偌大一株古柳,整株焦黑,像碳一樣。但是他的枝幹邊終於又長出了翠綠的新芽。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