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末,梁逸坐在書桌前刷微博,陳希希興沖沖地從外面跑回來。

“阿逸,阿逸,他約我周末一起去看電影,你說我要不要去呢?”

“去吧!”

“可是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太不矜持了?我們還沒在一起呢。”

“不會!”

“阿逸,你說我要穿什麼衣服去見他比較好呢?”

“背帶褲白T恤、連衣裙、半身裙都可以。”

“可是……”

梁逸的目光終於離開手機,抬頭看着陳希希,口氣有點不耐煩,“別可是了,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一直以來,陳希希有什麼事都會跟梁逸說,梁逸一貫都是好脾氣,如今表現出這副神態,她知道梁逸心裏一定有事,關心道:“阿逸,你怎麼了?”

“對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想睡一覺。”說完,她就爬到床上去了,陳希希有點摸不着頭腦,梁逸這是怎麼了?

梁逸一覺睡到了晚上九點鐘,其他舍友兼職都回來了,陳希希趁梁逸去打熱水的時候跟她們說了這件事,舍長說:“今天阿逸的生日,早上我們還沒來得及跟她說生日快樂就出門兼職了,會不會因為這樣她心情不好?”

陳希希恍然大悟,“我怎麼沒想到?”

“不可能,去年不也是這樣嗎?怎麼不見她這樣?”

“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不管了,還有十分鐘蛋糕就到了,等她洗完澡我們就給她過生日!”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梁逸洗完澡出來,她們就開始唱生日快樂歌,每個人依次祝福梁逸,梁逸眼裡噙着淚水,感動道:“謝謝你們。”

舍長說:“謝什麼謝啊,我們誰跟誰啊,有什麼事別一個人扛着,大家都在呢!”

“沒事,沒事,過了今天就沒事了。你們忘了?我可是自愈能力超強的梁逸啊。”

“好好好,沒事就好。”

切完蛋糕,大家玩了幾個小遊戲就散了,大家各忙各的,梁逸沒事做就又上床去了。

梁逸有一個很奇葩的習慣——難過的時候喜歡睡覺,因為她覺得睡一覺醒過來什麼都好了。可以這次好像不管睡多久都沒有用,心還是好痛。

中午的時候,梁逸刷微博看到了她喜歡了一年多的學長江子奇秀恩愛了。而就在上個月,梁逸跟他表白的時候,他以自己不想在大學期間談戀愛為由拒絕了她。梁逸想,沒關係,她可以等,等到他畢業了,她再跟他表白。可是現在……梁逸這才反應過來,人家不是不想談戀愛,只是不想跟她談。

(二)

2015年9月10號,梁逸拖着重重的行李箱有氣無力地踏進A大的校門。看到眼前的景象,梁逸驚呆了。一大群學長學姐正舉着各個學院的牌子站在她的對面,幾乎每個人都在問她,“學妹是哪個學院的?”梁逸搖搖頭,“我不知道。”大家被梁逸的話逗笑了,梁逸覺得很尷尬,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那學妹是哪個專業的呢?”聲音是從梁逸的右後方傳來的。

梁逸剛轉頭,他就走到她身邊了,見梁逸沒回答,他又問了一遍,“學妹是哪個專業的?”

“漢、漢語言文學的!”梁逸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些什麼。

“漢語言文學是文學與傳媒學院的,我幫你看一下這裡有沒有你直系的學長學姐。”他目光掃了一下,問道:“漢語言文學專業迎接新生的那幫人呢?”

“他們都去火車站和汽車站接人了。”聲音是從廣播電視學專業那邊傳來的。

他眉頭微皺,拜託一個廣播電視學的學姐帶梁逸去找宿舍,但被對方拒絕了,“她們專業的宿舍在七樓啊,就算我把帶她帶到宿舍樓下,可是行李怎麼辦呢?那麼重我也扛不了啊。”

他嘆了口氣,“還是我來吧!”他接過她手中的皮箱拉杆,說道:“學妹走吧。”梁逸屁顛屁顛地跟在他的後面,一句話也沒說。

他轉過頭,“學妹,你不要介意,你們專業的人比較熱情,都跑到火車站和汽車站去接人了,沒想到漏掉了你。”

梁逸這才想起來,自己下火車的時候去了趟廁所,出來的時候校車已經開走了,她是打的來的。“不介意,不介意。”

“學妹叫什麼名字呢?”

“梁逸。”

“真好聽的名字,學妹是哪裡人呢?”

“湖南省D市人。”

“這麼說我們算是半個老鄉喲!我外婆家在那邊,小學初中我都是在那邊念書的。”

梁逸只是笑笑。活了19年,這是她第一次感覺不會跟陌生人聊天是一種缺陷。

他幫梁逸把行李搬上七樓后,留了自己的電話和微信號給她,“學妹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可以給我打電話或者發微信。”梁逸點點頭。

“對了,我叫江子奇,你可以叫我江學長或子奇學長,當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叫我子奇也可以。”

梁逸望着江子奇離去的背影出神,“江學長,子奇學長。”一種莫名的感覺在她心中蔓延。

(三)

梁逸入學后經常參加各種大大小小的會議和活動,如果感興趣還好,不感興趣的對她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有時候為了參加某個會議或者活動還要把課程衝掉。

梁逸很不理解,難道在大學里開這些沒有意義的會議、舉行這些沒有意義的活動比學習還重要?她可是拚死拼活才考上A大的啊,怎麼上了大學以後和自己想象中差別那麼大?她感覺很迷茫。

梁逸經常在微信上給江子奇發消息,每次江子奇都會很耐心的開導她。一來二去,梁逸跟江子奇的關係變得親近了許多。

偶爾梁逸也會和江子奇一起去食堂吃飯。有幾次放假,江子奇會跟梁逸一起坐車回D市,梁逸回家,江子奇去他外婆家。他們還一起去過江子奇的小學和初中,偶爾他們也會一起出去玩。

有一次,江子奇和他舍友一起去唱K順便把梁逸叫上了,梁逸覺得自己一個人去和一幫男生去唱K不太好拒絕了。江子奇讓梁逸把她舍友也帶上樑逸才答應,也是那個時候,陳希希喜歡上江子奇的一個舍友。

有幾次梁逸和江子奇走在一塊被的班裡面的同學看見,他們很八卦地在私底下亂猜梁逸和書畫協會的社長江子奇是什麼關係。梁逸知道后一個勁地跟江子奇道歉:“江學長,不好意思,讓你被誤會了。”

江子奇笑笑,“沒關係,你不用太在意,這種事情我已經習慣了。”

後來梁逸才知道,雖然江子奇有過很多緋聞女友卻沒真正談過一次戀愛,她有點不敢相信,“江學長就沒有遇到過喜歡的人嗎?或者說你有沒有考慮過接受喜歡你的人?”

江子奇苦笑,“遇到過喜歡的人,可是她不喜歡我,不想接受喜歡我但我不喜歡的人。”

19年來,梁逸第一次跟一個男生走得那麼近,也是第一次有想要跟一個男生在一起的衝動,當然這個秘密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以前她同桌跟她說女生會喜歡上一個對自己好的男生,梁逸不信,現在她對這句話深信不疑。

大二下半個學期,梁逸鼓起很大的勇氣跟江子奇表白了,但被江子奇拒絕了,“大學期間我不想談戀愛。”

“我可以等你。”

“不值得。”

“我願意。”

自從梁逸跟江子奇表白之後,梁逸給江子奇發微信他也不回,路上見到的時候他會繞道走,梁逸有點後悔,早知道他會躲着她,她就先不表白了。不過如果她一直拖着不說她也不知道他的想法,那樣她會更後悔吧?

(四)

江子奇在微博秀恩愛之後的一個小時里,他的事情就傳遍整個文學與傳媒學院了。

據說江子奇跟他現在的女朋友是初中同學,初中畢業后江子奇跟她表白被拒絕了。江子奇是一個很偏執的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錶白千次萬次都沒用。

可是江子奇對喜歡他的人是這種態度,卻從來沒有改變對他喜歡的人的態度。每年5月20號,江子奇都會跟她說一次“我喜歡你”,奈何她總是拒絕,被拒絕多了他也習慣了。有很多人跟他表過白,他總是習慣性拒絕。心裏有喜歡的人,怎麼可能會喜歡其他人呢?

高三大家都忙着學業,江子奇知道她談戀愛的消息,消沉了好長一段時間。後來他們班主任給做了兩個多小時的思想工作,他才暫時放下這件事情,把精力投入到學習中。

高考填報志願的時候,江子奇問他以前的初中同學得知她填了A市的某所大學,他才填了A大。雖然不能跟她一個學校,但跟她同一個城市也好。

三年的時間,江子奇看到她和她男朋友分分合合好幾次。每次一吵架,她都會找江子奇傾訴,其實江子奇心裏一直希望他們早點分手,或許這樣他就有機會跟她在一起了。但除了勸她好好過日子別折騰,他什麼也不能說。

她和她男朋友最後一次吵架的時候,江子奇還是那樣勸她。她問:“你以前不是一直說喜歡我嗎?為什麼老是勸我們和好?子奇,你知道嗎?我現在過得一點都不好,我一點都不幸福,我很累。”

他沉默了一分鐘,說道:“太累的話,那就……分開吧。”

“以前你說你會一直現在還算數嗎?”

“算數!”

“那好,我跟他分手,你跟我在一起。”

“好!”

這一天他等了好幾年了,縱然有點卑微,但她還是跟他在一起了不是嗎?他迫不及待地發了一條微博,宣示主權。

江子奇在微博秀恩愛之後一個月,梁逸把他所有的聯繫方式都刪掉了。

大二暑假,她去了曾經她和江子奇一起去過的地方,吃了他們一起吃過的東西。她經過D市最恐怖的鬼屋門口的時候,大一那年的暑假的情景歷歷在目。那時侯是她一直嚷着要進去,結果真正進去的時候她全程都閉着眼睛,死死地抓着他手臂不放,出來的時候他的手都淤青了。她跟他道歉,他說沒事,女孩子膽小很正常。

現在D市還是那個D市,鬼屋還是那個鬼屋,他還是溫柔的他,她還是喜歡他的她,只是她身邊沒有他,他身邊多了一個她,物是人非莫過於此吧。

此時的梁逸很想告訴江子奇,她現在正在他們以前一起玩過的地方。她很想告訴江子奇她很想他,但他不喜歡她,她又能怎麼辦呢?她告訴自己,不能因為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難過那麼久,她可是自愈能力超強的梁逸啊。

如果你問梁逸如果還有一次重來的機會,她願不願意遇見江子奇,那個開學的時候幫她扛行李箱的江子奇,那個在她迷茫的時候經常開導她的江子奇,那個跟她一起坐車回D市的江子奇,那個帶她一起玩的江子奇,那個溫暖又善良的江子奇,她一定會說願意。

江子奇是個偏執狂,她亦如此。只是他偏執得比較明顯,對喜歡的人會一直想要告訴她,而她比較含蓄,即便她很想他,她也不會再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