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水之畔,曹大貴提着一把破鐵劍,看着混濁浩蕩的河水,喃喃道:“過了這漢水界,便是鬼谷流沙了,師兄要我歷盡江湖之事,方證人事大道,可我怎麼覺得就要餓死他鄉呢。”

現在才想起進山莊之前,他也是這般窮苦潦倒,飢不果腹。

道德廉恥重於生死嗎?他突然冒出這種想法,可肚中咕咕的聲音又將他拉回現實。

曹大貴摸了摸肚皮,尋了個客棧,走到一半又停住了,自己僅剩的叮噹響的銅鏰只能吃幾天包子,還得是苦菜餡的,這客棧看來與自己無緣。

遠處客棧里吆喝叫喊聲一片,好像這聲音中有清酒,有鹵牛肉。他舔了舔嘴唇,往馬廄走去,越過柵欄,看了看肥膘的馬腿,頓時也有了些許飽意。於是找了個乾淨的地方躺了下來,腦中浮想聯翩,倘若那晚不一腔熱血的坐在關口上吹着《明月夜》倒也不至於這般潦倒不堪,可若再選一次他還會如此。

師兄說這是可愛,他卻想改掉,這般想着,他便拿出了一個通透白透的玉。玉,掌心大小,一面平鏡光滑,上面刻着一個隸書月字,一面刻着一隻蝴蝶,文理溝壑,如歲月侵蝕,渾然天成,但此玉細薄,蝴蝶孱弱,並不豐滿,似是一半。

曹大貴摸了摸月字,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陽,把玉蝴蝶放進了包好貼身放好。

躺了些許,不知是餓是渴,還是客棧內太過誘惑,曹大貴拍了拍身上的乾草,走進了客棧。

客棧內一片嘈雜混亂,一共五桌人,兩桌一看便是商隊,另兩桌絡腮大漢,最後靠牆角一桌,一個人。

商隊圍坐一起,竊竊私語,時不時左右張望,曹大貴看得有些好笑,另兩桌大漢叫聲震天,猜拳划酒者,拍桌大笑者,如耳邊蠅蟲不絕。

“來壺茶,一碟灰豆,待會再叫。”曹大貴招呼來小廝。

商隊中一中年男子見曹大貴腰間佩劍,笑呵呵的舉起一杯酒,走過來,說道:“少俠獨自一人?”

“是極,這位叔伯,不知有何事?”曹大貴拱手道。

來人打了個哈哈,手順勢搭在曹大貴肩上,“出門在外都是朋友,見少俠一人吃茶,着實無聊的打緊,不如來我等這桌,添副碗筷而已。”

曹大貴擺手說道:“不可,我怎可平白受惠,好意心領,多謝!”

“誒,你我吃酒喝茶,暢談快事,三兩之間,交談故事,豈無故受惠,小兄弟莫再推辭,來,坐。”中年人拉着曹大貴的手往桌前走去。

“來來來,相逢必是緣分,我敬這位小兄弟一杯,干!”說完仰頭一口喝完。

眾人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曹大貴接過中年人遞過來的一碗酒,皺眉一口飲盡。

“痛快!兄長我柳山,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

曹大貴一口酒下肚沒緩過勁來,想了想,說道:“曹長卿。”

“哈哈,好名字,來,吃菜!”柳山頓了頓,又說道:“曹少俠去往何處?”

曹大貴看着柳山,微笑說:“漢水彼岸,荊州之地。”

“嘿,我說什麼來着,相逢即是緣分,我們正好同去荊州,結伴而行快事一件。”柳山桌子一拍,大笑道。

吃完酒菜,曹大貴隨商隊一行人上了路。

“曹少俠何方人士?”柳山笑呵呵的問道。

曹大貴看着一車隊的十來人,心不在焉四處張望。

眯眼看了看前方的漢水,“我也不知,大概是揚州人吧!”

“揚州可是好地方,富庶之地,揚州酒細軟綿長比之這荊州酒別有一番韻味,早些年也去揚州做過生意,真是好地方。”

“哦?看來柳哥是個愛酒之人了。”

“柳哥,有人!”商隊中有人喊。

柳山正想接話,突然身後一陣馬蹄聲,如隆隆擂鼓,塵土飛揚,不見身影,聽馬蹄聲,應該十幾人眾。

來人勒住韁繩,風塵過後,正是客棧中那些絡腮鬍子大漢。

曹大貴心中一驚,看來這些人早就被盯上了,而且也知道被盯上了,心中暗罵自己愚蠢,果真沒有什麼好事。

領頭的大漢笑道:“哈哈,柳山,我可是等了一個月呀,怎麼說都不能辜負了我吧,啊?哈哈哈。”

身後之人扛着刀大笑。

“哼,王箭,你不要過分,小小流寇馬賊就想吞了風雷商社的東西,也不掂量掂量!”

“哈哈,漢水邊境無人,殺了你們,誰會知道,趕緊的全部交出來,給你們個痛快!”

曹大貴朝這些人身後望瞭望,隱約有個身影。

“廢話少說,風雷商社沒有一個軟蛋,兄弟們拚死護貨。”

十來人全部抽刀亮劍,沖了上去,殺成一片。

曹大貴左右為難,明擺着被拉下了水,但吃了那麼多東西,又不好意思一走了之,看了看手中的破鐵劍嘆了一口氣,也提劍而上。

師兄吩咐過,武力無法解決大部分問題,上善伐謀,讓他盡量不要用武,這也是訥言不把靈昀劍給他,而是交於他碧雲簫的道理。

可大貴心裏想,有些事還是需要武力的,要不然學這些武功只是不從樹上跌下來,那為何需要兵器,需學不同功法。

他一邊想着,一邊殺着人,沒用流川訣的任何招式,僅憑速度,讓人猝不及防的速度。

這不是第一次殺人,是那個給他玉蝴蝶的女子教他的,殺第一個人時,他吐了两天,高燒不退。現如今卻渴望殺人,似乎這樣,便可以想起過往的歲月,在那一蓬鮮血濺起的瞬間。

領頭的王箭跑了,四五十丈遠,他準備追上去,突然遠方那抹黑影快速逼近,王箭倒在了那人的劍下。

商隊死了三個人,曹大貴想,如果自己提劍早點可能不會死人,他不滿柳山用這種手段拉自己下水,這是他提劍慢一點的理由。

“嘿嘿,曹少俠好功夫啊,看來真是天意。”柳山彎了彎腰。

“酒飯之恩而已,我還有事,還是就此告辭。”曹大貴解下腰間的水袋,洗了洗破鐵劍。

“少俠且慢,之前並未告知實在抱歉,既然長卿少俠要走,這有些碎銀便當做恩情,還有一事,這些人背後有背景,那領頭王箭的表哥是流沙中人,長卿少俠小心為是!”

“多謝!”曹大貴抱了抱拳,接過銀兩,望了一眼越來越近的身影。

來人一身青衫,二十多歲,滿臉笑意,“這位兄弟好功夫。”

曹大貴撇了一眼,突然想起,原來他就是客棧那個靠牆邊桌椅之人。

“這位兄台,你為何殺他。”

“額,哈哈,我其實已經了解這邊的動向,只是未及時趕到,在下林楓。”青衣人抱劍說道。

“林兄劍法甚好,在下曹長卿!”,曹大貴沒有揭穿,如果柳山說的是實話,那麼這人極有可能是流沙之人。殺王箭實乃無奈之舉 ,畢竟風雷商社是青衣樓的財富來源,因為一個沾親帶故的外人就樹敵並不明智,只是沒料到自己這樣一個變數在這。

“林楓兄是荊州人?”曹大貴問道。

“正是!”林楓不知他為何這般問。

“我聽聞荊州多高人,其中流沙鬼谷為最,實乃慕名前來。”

“哈哈,看來曹兄找對人了,這荊州我倒是頗熟,美食佳釀沒有我不知的。”林楓不知曹長卿來意,倒也沒透露身份。

“好,林兄選個去處,正好感謝林兄的那一劍。”一聽到酒,曹大貴豪氣頓生。

江湖門派初顯,暗流涌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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