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殿前,月崖下,月台上,風雪越來越緊。身披白色立領狐裘的蘇月筱就那麼立在風雪中,安靜地看着不見底的崖底,那裡兩個妹妹的身影漸行漸遠。

泰初束手恭敬地立在蘇月筱的身後,道:“大宮主,真的要四宮主去江湖上嗎?”

蘇月筱望了一眼遠方的虛空,似乎望見了那夜幕之後的風起雲涌、魚龍混雜的血腥江湖。但她什麼也沒有回答,用手緊了緊裘衣,披着落雪,轉身進了殿門,門緩緩關上。不是她要放她走,而是她必須要去面對。。。

泰初望着蘇月筱消失在門內的身影,搖了搖頭,一個縱身,也投入了蒼茫的夜幕。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保護這宮裡四位主子的安全,雖然他最初的目的並不是這樣子的。

醉芳樓

今日的醉芳樓尤其熱鬧,半個月前,醉芳樓就已經在江湖上放出消息,今日醉芳樓會舉行選花魁大賽。

風息和曉盈四天前就已經住到鎮子上,在鎮上玩過幾日。一面尋找二姐的消息,一面打探江湖上的情況。

那日二人連夜趕往石鎮,因為聽說鬼谷派在石鎮周圍出沒過。

當晚,二人並沒有直接找客棧落腳,曉盈對江湖上的情況只在三姐的描述裏面,所以出來一切還是聽從三姐的。

風息把她帶到了一處張着大棚,棚下擺滿桌椅的地方,從那鋪前燈籠布帆上看到歪歪扭扭幾個大字:小豆花。

此時,大棚內燈火通明,桌子都已經爆滿,雖然外面吹着咧咧寒風,這鋪子里卻顯得暖意融融。戴着白碗帽,穿灰白麻布長衫,圍着已經泛着黑油的看不出黑白的圍裙的瘦弱小青年,忙碌地東奔西竄,應付着各種各樣的豆花客。

小青年看到風息時,手裡的托盤裡正摞着三層冒着騰騰熱氣的豆花,此時手一抖,盤子一傾。眼看就有一場毀滅,不過傾倒的盤子卻瞬間停住。小青年驚恐地看着風息,風息手托着托盤,笑了起來:“小豆花!看到姐姐這麼激動嗎?”

小青年也不管客人了,手一撒,就要施個遁地術。卻被風息一把揪住了衣領。風息悠悠地說:“你如果敢跑,我讓你一輩子沒地兒賣豆花!”

小青年認命,不再掙扎,求饒道:“哎呦!姑奶奶!您就放過小的吧,小的栽在您手裡也沒精力賣豆花啊!上次被您老抓去談話,半個月啊!到現在小的每天耳朵里都還是嗡嗡嗡的。”

風息笑嘻嘻地說:“這次不一樣了,這一次是您說,我們聽。”

有人來催小豆花上豆花,小豆花朝那燒得滾滾的豆花一指:“呶!豆花在那,自個兒去取。”

這裏人大概習慣了小豆花這性情,也就一點不含糊的,自己取了碗瓢去舀豆花了。

小豆花把風息跟曉盈請到了鋪子裏面,用抹布擦了擦桌子,看了曉盈一眼,說:“坐吧!你們想知道什麼?”

風息懶洋洋呷了口豆花,說:“就說說石鎮吧。”

她早就發現這石鎮上的人比以前多了不少了。

小豆花往凳子上一坐,說:“這石鎮嘛!最近正有一樁熱鬧事呢。想必你們已經聽到過一些風聲了,四日後醉芳樓會舉行一場選花魁大賽。”

風息點了點頭,曉盈安靜地聽着。心想:“這也許就是所謂的江湖百曉生了。”

小豆花說:“待選的花魁都是一些從來沒有露過面的少女,年齡大約在13~16歲左右。聽說個個都是絕色,而且都是處子呢。於是近來湧入石鎮的人越來越多。人種層次,也是良莠不齊。什麼王孫貴族、風流公子,當代俠士,僧人道士,流氓乞丐之類此處應有盡有,你還別說,連我都想試一試呢。”

為什麼呢?

有的人來看熱鬧,有的人是來探風,有的人則是來博彩頭的。這彩頭嘛,當然就是今日之花魁。而花魁歸誰?又不是僅僅用錢就能解決的,這花魁需得用賭的。

這又牽涉到今日另一樁事情了。”

這時小豆花低聲說:“聽說皇帝也微服私訪到這裏了呢。”

風息撇撇嘴:“皇帝有什麼了不起,到最後還不是一副枯骨架子頂一身黃袍。”

小豆花咽了咽口水說:“姐姐:這皇帝雖然沒什麼用,但是權利還是有的,您老也行走江湖這麼些年了,總該清楚,這皇帝,他也是個狠角色,更何況他新近登基,就已經倒了一大把貪官兒了。就是這石鎮,也是被盯上了的。”

風息眼睛轉了轉:“有點意思。。。”

小豆花一駭:“姑奶奶:莫不是,你要去找皇帝談話?”

風息得意:“我還沒有跟活的皇帝聊過天呢。”

“不過。。。”風息轉了話頭:“皇帝後宮佳麗三千,只是這麼十來個美女還不至於能把他吸引到這兒吧?”

小豆花一敲桌子,喝了口豆花,接着說:“您別急,先聽我說?”

在這之前,人們並不知道,石鎮這座天下恩客出沒的青樓的地底下已經悄沒聲息地建起了一座地下宮殿(以下簡稱地宮)。而就是這幾日之內關於醉芳樓地宮的傳言不脛而走。

傳言這地下宮殿規模之大、裝飾之富麗堂皇堪比皇宮。

是一處集賭博與休閑娛藝於一身的地方。

這與皇宮沾上點兒關係,自然就不免招來宮中人士。”

這賭博。。。嘛,誰不好一口呢?娛樂嘛,就更加啦!什麼斗詩啦、斗畫啦、六博啦、象棋啦、斗蛐蛐鬥雞啦、角力啦等等這些文的武的都可以來玩的遊戲,當然歸根結底還是一個字:“賭”

為什麼能吸引那麼多人來呢?

因為好奇,也是因為無下限。

這裏項目與項目之間是分區進行的,每個區域的最低堵本不一樣,進入各個區域不是靠身份,而是靠賭資的,賭資少得就去賭資門檻低的地方賭,等贏了賭本就可以去高級一點的地方賭。這個設置是非常吸引窮人的。而這個可以和有錢人在一個地方賭博的機會也是很吸引人的。

當然最開始,這座突然冒出來的地宮本身也是十分吸引人的。

再就是進來這個地方是不問身份的,所以無論是誰,在進來地宮前都得帶上一副面具,所有面具都是一樣的。這裏的規矩是在地宮裡絕對不能摘下面具,也不能動別人的面具,要是動了,後果就不知道了,是死是活?金滿地主人說了算。這也就是說,進來這裏除了工作人員,如果自己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別人也是很難分辨的。

今天地宮開張。

那麼地宮開張與醉芳樓花魁有什麼聯繫呢?

當然有,沒有聯繫,把他們扯一塊幹嘛?

今天的規矩就是,今天亥除在醉芳樓把花魁選出。

緊接着地宮開張,每一個人的賭資都會記在賬本上,到明日戌時一刻匯總此人所有投入的賭資之和,賭資最高的就可以與今日的花魁共度良宵。

你不需要是贏錢最多的,你只需要是投入的賭本最多的,不管你最後是輸是贏都可以得到今日的花魁。

這個誘惑大不大?

規矩說了,我們先來看看花魁值不值得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