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D)

剩餘的四人立於第八層長廊的兩側,嚴肅而靜謐,像是隨時等待着來自遠方的呼喚。

沈秋棠知道再進一步已是天方夜譚,但需要付出代價的事情,才是來之不易,才值得以身犯險的去闖。他的故事中沒有退卻二字,不是要證明自己多勇敢,只是想看看高人背後的真相。

這四個人就像是一張天羅地網,一切隨着沈秋棠的動勢而動,像是被動卻是主動。當你控制了別人的節奏,你也就陷進了自己的傑作。

沈秋棠絞盡腦汁也突圍不了四人的攻勢,七招已過,沒有半寸輸贏。

分寸感就是為了不讓你看透事情結局。

“左然,醒了嗎?”

“還沒有,頭好暈!”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左然的右臉上。

“現在呢?”

“我去你你奶奶的!”

左然揚手就要掌摑身旁的魯巴。

遠遠傳來一陣極為悅耳的玉笛聲,斷斷續續,但足以令花容失色,大雁停飛。

毫無徵兆的戛然而止。

“咦?怎麼沒了?”

魯巴四處張望。

“咦,沈秋棠不見了。不會死了吧!”

“他在那兒!”

左然仰頭而望,魯巴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原本還在第八層的四人從天而降。兩人眼睜睜的看着他們奪門而出。

沈秋棠沒料到這四個面具怪人來也剎那,去也剎那。原本惡趣味起想捉弄他們一番,誰知他們就這麼匆匆離去。

沈秋棠抬頭看向九層,那是今晚迷局的起源,他想一探究竟。

“喂,那是霓虹的廂房,你要硬闖?你奶奶的,等等我!”

魯巴看見沈秋棠的去向後,大驚喊叫。

房內還有淡淡女人香。

但卻沒有了女人的蹤影,這個霓虹就像憑空消失一般,沒留下絲毫的痕迹。

寒風吹進,窗外,冬月迷人。

整個世界像被框在窗欞里,雋永生輝。

沈秋棠看着外面的世界,油然而生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陌生感。

如果說這世界對於一個人而言,那是全部。

那一個人的存在或者離開對於這個世界而言卻連微不足道都不如。

那我們算什麼?

世界又算什麼?

沈秋棠想起自己那所謂的家,他從沒見過他的母親,也很少見過他的父親。他家境殷實富裕,能解人生之愁,可卻解不了他內心之憂。

外人羡慕他活的優渥、瀟洒、出眾,他卻羡慕外人常人的生活。

可能生而為人就會有缺憾吧。

有缺憾才是完美。

這是上天的玩笑。

沈秋棠撿起屋中紅木雕葡萄紋嵌理石圓桌上的一枚方巾,湊向鼻尖,淡淡羅蘭香。方巾綉有一隻凰。

“我真笨,這個房間還有個柜子能藏人!”

櫃門開,天心現。她的明亮雙眼幽幽看着站在桌旁的沈秋棠。沈秋棠淺笑看去,笑意漸濃。

“天心,我們見過!”

“我們確實見過,但我不叫天心,我叫霓虹,我們就在宵遙見過!”

“我從沒認錯過人!”

“是人都會犯錯,這個世上長得像的人太多了。比如你的兩位朋友!”

“兩位朋友?”

沈秋棠雖知她說的是哪兩位,但他還是側目看了看身後剛剛趕到門口、氣喘吁吁的左然和魯巴。這是魯巴第二次如此近距離看到霓虹,他的肥厚嘴唇都開始哆嗦,彷彿欲言又止但又不吐不快,那兩撇八字胡就像是兩尾被活捉的銀魚,抖動不止。左然見到魯巴渾身微顫的模樣,大驚失色。

“遭了,你又中毒了?還是羊癲瘋犯了!”

“放你奶奶的屁!”

這隻是魯巴不能自已的體現,卻被誤認成中毒的表現。

沈秋棠想笑。

因為不適宜的玩笑往往是緩解氣氛的良藥。

但他又不能笑。

因為緩解氣氛的良藥往往是最致命的毒藥。

正是轉機的時刻。

趁着沈秋棠回眸的瞬間,天心手中不知何時變幻出一把迷藥,欲藉此遁行於三人眼前。

“沈秋棠!”

這是天心第一次說出沈秋棠這三個字,語氣溫柔,柔情萬種,仿若一段攝心咒,能讓聽的人失魂落魄。

沈秋棠回頭,正中了天心的下懷。像是迷霧炸起,眾人都被模糊了眼睛。天心撒出迷魂散的下刻,人已經站在了窗欞之上,以魚兒落水之姿,落窗而去。

她本以為事情就該如此順利。

可是,沈秋棠在霓虹房間的梳妝台上的銅鏡中已經看清了天心的一舉一動。

在她自以為陰謀得逞的時候,在她轉身瀟洒而去的時候,沈秋棠早已用她遺落在桌上的方巾遮面,並將左然和魯巴推出了門外。

他躍上窗欞,俯身而望。穹頂,又是一朵煙花開,繽紛了半邊天際。流光炫彩下,天心婀娜的身姿在一根白繩的牽引中順流而下,似雨露,似雪花,迅疾的落向樹影叢叢的暗林中。沈秋棠並不惱天心剛才的舉動,他能猜到天心只是想逃,她像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而誤以為他們三人會糾纏不休。

可沈秋棠才不會糾纏不休,如若剛才他想留住她,沈秋棠有百種辦法。但他知道欲擒故縱才是男歡女愛的情調。

他是故意讓她逃跑,這樣他才能去追隨尋找。

如果沈無常是多情無常,那他只想做專情秋棠。

月光光,雲成雙。

沈秋棠縱身一躍,墜向了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