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臭小子,明知道自己酒量不行還要喝那麼多,每次喝完酒都要讓我來接你,也不看看你有多重。明明還未成年,卻整天跑出去喝酒,什麼時候才真正的長大啊你。煩死了,這是最後一次,下次再這樣你就算睡大街我也不管你了!不過吳晨,你是不是每次都算準我爸媽出差才出來喝酒?我決定了,下次我一定要告訴媽媽,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許童一邊攙扶着吳晨擠上出租車一邊碎碎念道。這不知道是吳晨第幾次喝醉,許童第幾次說這樣的話了……

吳晨一大早醒過來就看見許童在廚房搗鼓,他起身走到廚房試圖和許童說話,但許童並沒有打算理他的意思,他只好尷尬地走到客廳打開電視機。

等到許童把煮好的麵條端到他前面時,他突然很狗腿地說道:“阿童,你今天好漂亮啊!”

許童似乎不吃這一套,面無表情地道:“不吃就滾出去!”

“吃,吃,吃,當然吃!阿童煮的東西那麼好吃我怎麼可能不吃?”吳晨一邊說話一邊大口大口地吃着麵條,差點就噎住了。”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聽到許童這麼說,吳晨那顆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來了,順勢說道:“阿童,對不起,我以後不這樣了,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我哪有那閑心生你的氣,下次你再這樣,愛上哪去上哪去,別來找我,就算睡大街也不關我的事!”

吳晨知道,許童是刀子嘴豆腐心,也沒有說什麼,應了一聲:“知道了!”就又繼續低頭吃麵條了。

吃完早餐,吳晨推着自行車在樓下等許童,許童並沒有搭理他。她徑直從吳晨旁邊走過,吳晨推着自行車跟在她後面。“阿童,你先別生氣了,我知道錯了!你再不上車就要遲到了!”

許童瞪了他一眼,還是坐上了吳晨的自行車後座,喃喃道:“要是你以後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好好好,我答應你,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許童笑了,吳晨鬆了一口氣,他知道許童是關心他,一直都知道。

吳晨什麼都不怕,就怕有一天許童不理他了。至於這個怕百分之九十九是跟許童的追求者有關。所以他要把許童因為交男朋友而忽略他的可能扼殺在搖籃里。

每次有人給許童遞情書的時候都會被吳晨偷偷攔截下來。許童是知道的,但是她不喜歡也怕麻煩,所以她沒有拆穿也懶得拆穿吳晨背地里的小動作。

課間的時候,許童正趴在桌子上休息,突然被同桌拍醒,“許童,吳晨跟他們班一個同學打起來了,你快點去阻止他,不然就要出事了!”

許童跑到吳晨教室的時候剛好看到他手上拿着板凳,對方雙手捂着頭,許童大聲說道:“吳晨,如果你敢砸下去,我一輩子也不理你了!”聽到這句話,吳晨把板凳摔到一邊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從那天起,許童每天都起得很早去趕公交車,因為她不想見到吳晨。後來許童才從同桌口中得知,吳晨因為打架的事情被學校停學了。按照學校校規,一般打架都要停學一周。可是都過了一周了,吳晨還是沒有去學校,許童開始有些慌亂了。

於是她去到他家找他,他不肯見她。她在他家樓下大罵:“吳晨,你個混蛋!你真的不理我了是嗎?好啊!你今天不下來,我不會再來找你了,你知道的,我說話算話!”說完她就轉身剛要離開,就聽到吳晨開門的聲音,她在心裏偷笑。

隨後她轉身面相吳晨,看到吳晨一副頹然的神情心像被什麼狠狠扎了一樣,但她硬是擺出一副冷漠的樣子說道:“你出來幹嘛?怎麼不躲在屋子里一輩子不出來?”

“我會認輸完全是因為那個人是你,學校我會去,但是阿童,你……可別不理我。”你別不理我,連你都不理我的話,我活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聽到吳晨的話,許童竟然有一種想流淚的衝動,她和他認識了十幾年,從未見過他如此卑微和脆弱。

“你,怎麼了?”許童眼裡滿是心疼。

吳晨擠出一個微笑,說道:“沒事,就和爸爸吵了個架,所以想找個理由在家待幾天。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去學校,記得幫我帶早餐噢。”

許童知道吳晨不想說的話再怎麼逼他也不會說的,所以她轉移了話題:“那天,為什麼要打架?”

“沒有為什麼,想打就打咯,又不是第一次打了,有什麼好奇怪的?”

“可是,你以前打架從來就沒有那天那麼恐怖,你知道嗎?如果那天你真的拿凳子砸到對方的頭的話,你這一輩子可能就完了。”

“這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嘛。”

“對對對,活得好好的,哪天缺胳膊少腿了我,我就呵呵。”許童最討厭吳晨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

“不會的!”不會的,我缺胳膊少腿了怎麼保護你?

“最好是這樣!”

(二)

許童的媽媽和吳晨的媽媽是大學時候的好閨蜜,大學的時候她們就約好了要嫁在同一個地方,這樣就可以相互照顧了。事實證明,她們做到了。

許童的媽媽生許童的時候,吳晨的媽媽才結婚。吳晨出生的時候,許童已經一歲多。稍大一點的時候,許童總是拉着吳晨的手說:“弟弟,叫姐姐,姐姐就帶你去玩。”而吳晨總是一臉冷漠。

吳媽媽很擔憂地說:“也不知道小晨為什麼那麼高冷,明明我和他爸爸都是那麼開朗的人。”許媽媽笑着說:“沒關係,童童那個小話嘮會影響他的,不信你就等着瞧。”後來還沒等到小話嘮影響小高冷,吳媽媽就不在了。

吳媽媽死於一場車禍。那天是吳晨爸爸的生日,剛加完班的吳媽媽為了趕回去給吳爸爸過生日,過馬路的時候闖了紅燈,從此便天人兩隔了。

吳媽媽去世以後,吳爸爸日漸消沉,整天借酒消愁,無所事事,還沾染上賭博的惡習。許童的媽媽為了不讓吳晨生活在那種環境就把他接到自己家裡住。每當吳晨問許媽媽自己的媽媽在哪裡的時候,許媽媽總是找各種理由哄吳晨。

小學畢業以後,吳晨就回自己家裡住了。他說:“阿姨,我知道媽媽去哪裡了,謝謝你們這些年對我的照顧。我以後會自己照顧自己的。”

許媽媽看到吳晨那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覺得很是心疼:“小晨啊,阿姨家就是你的家,你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我們都很喜歡你呢。”

許童說:“對啊,我家就是你家,以後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

吳晨說:“好。”

吳晨的爸爸嗜賭成性,又整天無所事事,家裡根本沒有經濟來源。吳晨的生活費和學費都是由許家支持的。起初吳晨是拒絕的,許媽媽好說歹說才說服吳晨收下那些錢,“這些錢阿姨不是白給小晨的噢,小晨要努力學習,長大以後可是要還給阿姨的。”吳晨重重的點頭。

上了初中以後,吳晨完全變了一個人,總是時不時和別人打架。許童一邊威脅他下次再打架就告訴許媽媽,又一邊偷偷給他拿葯。

“你打架就打架,還弄傷自己,蠢不蠢啊?”

“下次不會了。”

“下次不弄傷自己還是不打架了?”

吳晨沒有說話。來年歲月那麼多,誰知道呢?

吳晨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高考結束,唯一不同的是,上了高中以後,吳晨學會了喝酒。每次喝到找不到方向的時候就會打電話叫許童來接他。

有些人你說不出他有什麼好,但就是誰也替代不了。許童嘴裏一邊罵罵咧咧說不去接他,一邊不管天多黑都會天南地北地去找他回來。

(三)

吳晨在家的那一個星期,討債的人跑來他家把他爸爸打了一頓。他們說這一次只是給一個小小的教訓,下次可能就是人命的問題了。畢竟是親爸爸,吳晨不可能不管。

吳晨知道,只要他一句話,許媽媽就會給錢給爸爸還債,但是他不想這樣做,他欠許家的已經夠多了。所以他選擇輟學去打工,許媽媽勸了好幾次無效便任由他去了。

在許童心中,吳晨永遠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吳晨剛出去工作的時候,她說:“臭小子,在外面別惹事情啊,做事情多一點耐心,別一言不合就和別人打架,別喝那麼多酒了。”

他說:“阿童,你好啰嗦。我現在又不是小孩子了。”

許童說:“可是,在我心中你一直是個小孩啊,快叫姐姐。”

“阿童,你死心吧,我以前不叫,現在不叫,以後也不會叫。”

“為什麼?”

“不為什麼?”

許童剛上大學不久就交了一個男朋友。吳晨知道這個消息后很是心痛,他覺得自己不能就這樣把許童拱手讓人。

一天晚上,他從工作的地方坐了兩個小時的火車“殺”到許童的宿舍樓下,剛好看見許童的男朋友正送她回來。看見許童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吳晨怯懦了。

那是他們踏上不同的路途以後第一次見面,許童有點驚訝:“吳晨?你怎麼來了?”

“你好像不是很開心我來看你的樣子?”

“哪有?只是好奇,你不用工作嗎?噢,對了,這是我男朋友。”她對着旁邊的男生說:“這是我弟弟。”

男生說:“你好!”

吳晨說:“你好!”

許童把她男朋友送走後,問道:“臭小子,你是想和我逛一下校園,還是想和我去夜宵呢?”

“逛校園吧!”吳晨沒有告訴許童自己是下班后直接過來找她的,餓半天沒關係,主要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她的生活環境。

逛了大半圈校園,他們在一個涼亭坐下。吳晨問:“你喜歡他什麼?”

許童笑了,“他啊,很善良、溫柔、體貼、很孝順、有擔當、有主見,最重要的是他讓我覺得很有安全感。”

“嗯,挺好的。”挺好的,至少他能給你你想要幸福,我能給你什麼呢?什麼都不能!

所以啊,阿童,你一定要幸福,即使你的身邊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