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冰雪聰明、古怪精靈的女人,黃蓉和趙敏大有不同。特別是在面對愛情的挫折時,兩人做出截然相異的舉動。

具體說,二人曾分別遭遇愛人要“飛’的狀況——郭靖為兌現承諾,聲稱要回蒙古大漠娶華箏為妻;張無忌因與周芷若有婚約在前,便在濠州與之舉行婚禮。

我們且看黃蓉、趙敏在面對如此”危機“時,各自做何反應。


黃蓉:他要娶別人,那我也嫁別人

《射鵰英雄傳》中有處情節,郭靖、黃蓉、黃藥師與拖雷、華箏等遇到一起。在得知郭靖早已與華箏有婚約后,黃藥師大為惱怒,讓郭靖在華箏與黃蓉間做出明確選擇。

面對要與之斷絕結義情誼的拖雷等人,倔強的郭靖想到的是“大丈夫言出如山”,當下昂然說道:“黃島主,六位恩師,拖雷安答和哲別、博爾術兩位師父,郭靖並非無信無義之輩,我須得和華箏妹子結親。”

此語一出,最為震驚的自然是黃蓉。不過,她雖然傷心,卻沒有大哭大鬧,而是說了一番如今聽來都振聾發聵的話——

黃蓉向郭靖望了一眼,見他凝視着自己,目光愛憐橫溢,深情無限,回頭向父親道:“爹,他要娶別人,那我也嫁別人。他心中只有我一個,那我心中也只有他一個。”

黃蓉如此說,原因只有一個:“我跟他多耽一天,便多一天歡喜。”於是,在此後的日子里,黃蓉與郭靖相伴而行,在君山丐幫大會險些不能脫身;在鐵掌峰險被燒死,而黃蓉身中裘千仞鐵掌受了重傷;為赴桃源山中求一燈大師救命,二人歷盡千難萬險;在湍江險灘,二人為鐵掌幫抗害,險些喪命江中……

而對這一切,黃蓉不光不以之為苦,反以之為樂,因為她珍惜每一天與心愛之人在一起的日子,因為“活,你背着我;死,你背着我”。

總之,黃蓉對郭靖終將娶華箏的承諾,並沒有一哭二鬧三上弔,而是坦然接受,雖然她心中也痛苦——只有在睡夢中,她才會說出心裡話:“靖哥哥,你別娶那蒙古,我自己要嫁給你的。”

也許正因黃蓉的放手,郭靖反被打動,終於決定“再也不理甚麼成吉思汗、甚麼華箏公主,這一生一世,我只陪着你”。


2.趙敏:我偏要勉強

《倚天屠龍記》中,在謝遜主張下,誤會是趙敏殺了殷離、盜了倚天劍屠龍刀的張無忌,與周芷若有了婚約。隨後,在明教控制下的濠州,由殷天正、楊逍、范遙、宋遠橋、俞岱岩、殷梨亭及少林、峨嵋、華山等個大門派代表見證,張無忌與周芷若舉行隆重的結婚大典。

婚禮甫一開始,趙敏卻意外出現——

張無忌和周芷若正在要紅氈毹上拜倒,忽聽得大門外一人嬌聲喝道:“且慢!”青影一閃,一個青衣少女笑吟吟的站在庭中,卻是趙敏。

趙敏微微一笑,說道:“我有幾句話跟張教主說,說畢便去,容日再行叨擾。”楊逍等人自然不容趙敏胡鬧,便出面阻攔。趙敏深知不是楊逍等人對手,便向范遙道: “苦大師,人家要對我動手,你幫不幫我?”范遙眉頭一皺,說道:“郡主,世上不如意事十居八九,既已如此,也是勉強不來了。”

趙敏道:“我偏要勉強。”

接下來,趙敏以張無忌需為她做三件事的諾言,以及一縷謝遜的金黃頭髮為要挾,成功叫停婚禮,讓張無忌拋下新娘周芷若,乖乖跟她走。

趙敏就是這麼厲害,戀人在結婚,新娘不是她,她偏不信這個邪,偏要“勉強”一回。而且,她成功了!


3.黃蓉、趙敏為何差別這麼大?

如此,我們就要分析,黃蓉和趙敏同樣是冰雪聰明、不顧禮法束縛之人,為何在對待戀人別娶之事時,有這麼大的行為差異?

繼續從趙敏身上說。

這位蒙古郡主,自小潑辣爽直,心間沒有漢人那許多陳規,她敢想敢幹,而且想到就干——

為了幫助蒙古控制中土武林人士,她在綠柳庄將明教高手毒倒,她在大都囚禁六大派高手,她帶人要去平少林、滅武當……

但一旦愛上張無忌,她又開始一切只為愛人而做——

為了愛情,她寧願讓費大勁才擒來的六大派高手被張無忌救了,以成就其威名;為了愛情,她寧願與父親、兄長決裂,捨棄郡主的榮華富貴;為了愛情,她不要顏面,大鬧婚禮現場,險些被周芷若以九陰白骨爪打死……


“我偏要勉強”,這話,只潑辣爽直的趙敏說得出。

“我偏要勉強”,這話,周芷若說不出,她只會在心間暗暗打算;小昭說不出,她只會讓自己忍受委屈;小龍女說不出,她只會考慮怎樣才對楊過有好處;郭襄說不出,她只有暗羡小龍女,幻想自己是大龍女……

“我偏要勉強”,這話,黃蓉在別的事情上,對別人也許能說出,但在愛情上,在郭靖面前,她絕對說不出。

郭靖不是一個能接受勉強之人,他比俠義看得比什麼都重。沒有什麼能壓過師父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沒有什麼能壓過民族利益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黃蓉是最懂郭靖之人。在大事上,她知道不能絲毫去勉強郭靖——

他說要娶華箏,如果勉強其改變主意,只能更激起他守諾之心;他因誤會黃藥師父江南五怪而疏遠黃蓉,她便捨命讓柯鎮惡得知真相,而不是去向郭靖哀求、哭訴;他要義守襄陽,她便支持他陪伴他,做好幫手做好內助……甚至,小到郭靖想讓郭芙嫁楊過之事,黃蓉雖最初反對,但也不敢執拗,只說孩子還小,且走着瞧吧。

因為懂得郭靖,深知其為人處事底線,黃蓉便不勉強,在愛情問題上,她寧願得不到他的人,但也知道自己是能得到他的心的,於是才有了那句“他要娶別人,那我也嫁別人。他心中只有我一個,那我心中也只有他一個。“


同樣是因為懂得,趙敏深知張無忌是個優柔寡斷、見了姐姐忘了妹妹之人,她便要出手追求,無論如何先得到他這個人,才可能擁有他的心。於是,便有了她那句“我偏要勉強”!

金庸筆下人物可謂千人千面,同樣是聰明古怪,黃蓉、趙敏差距很大;同樣是柔靜心善,程英、公孫綠萼並不一樣;同時是溫柔順從,雙兒與小昭大有不同……

(作者:飛簾)

金庸作品集(朗聲新修版) 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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