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同人/藺蘇】夢橫塘

作者:凝琰

凝琰,【貓鼠工作室】常駐寫手,一名爬牆卻又長情的作者。【夢橫塘】系她在琅琊榜的第一部作品,現已在lof,晉江,微博等多地連載,歡迎同好關注。

第二十章、玉爐沉水裊殘煙

且不論詩酒如何,只看黑雲翻墨白雨跳珠。空氣裹挾着泥土的芬芳和潮濕水汽,夾雜着茶香在屋內蕩滌翻湧,隨着時間流逝而黯淡下來。

此時華燈初上,正該是萬家燈火的時候。青石板道行人寥寥,偶爾有打着油紙傘的路人行色匆匆,很快便消失在長街巷子里。

藺晨打了一把油紙傘,細心地替梅長蘇繫上披風,慢慢摟着他在湖邊漫步,雨並不領情,頗有越下越大的趨勢,藺晨招了招手,拉着他上了畫舫。

有些人家的畫舫在此時早已鶯歌燕舞夜夜笙歌,可這艘小畫舫卻異常寧靜,反倒是異香撲鼻。蘇綉彩蝶的幔帳倒是像極了姑娘的閨房,梅長蘇四下看了一眼,兀自找了個地方站住。

藺晨不知道去哪兒了。自從進了這艘畫舫,他就把梅長蘇一個人扔在這兒,一個轉身就沒影了,只說句等他一會兒。梅長蘇百無聊賴地四處掃了幾眼,終於在門口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是個女童,大約十一二歲的樣子,正在聚精會神地研磨着什麼,手裡的粉末越來越多,也散發出馥郁的香味。

梅長蘇頓時好奇起來,上前走了幾步,蹲在女童旁邊。女童彷彿感知不到一樣,慢慢將手裡的粉末收集起來,倒在一個青銅模具里。

由方才昏暗的角落一下子放在了明亮的燈光下,梅長蘇認出來了,那居然是一堆香灰。

拿着燈的人笑道,“怎麼,今天在茶館里看入迷了舍不得走,這下可是又看到好玩的了?”

“這我確實從未見過。”梅長蘇老老實實回答,藺晨的笑容擴大開來,“你小少爺出身,我當然知道你金陵城沒有。這打香篆也確實不入皇親貴胄的眼,可要論雅,茶,香,花,詩當屬第一——蘇先生可願意見識一下什麼是香道?”

梅長蘇天資聰穎,藺晨倒是不擔心他哪一天不喜歡,何況如今他性子沉靜,這些磨性子的東西,想必也合胃口。

“午後在茶館休憩的時候,有聞到梨花香。”梅長蘇想了想,“可也是香爐中的?”

藺晨拿扇子敲了敲手心,“鵝梨帳中香,把鵝梨挖去內核,裝入五千目的沉香末、檀香末,密封,然後上火蒸,而且跟茶言三沸一樣,鵝梨要三蒸。蒸過之後,把梨皮去掉,梨肉連同其中的香末一起研碎、和勻,做成餅丸——當然,香道也是不一樣的,就看你想怎麼用了。”

梅長蘇眨眨眼睛,“這可奇了,難不成這香還有不一樣的玩法?”

藺晨又嘿嘿笑起來,“跟茶要選壺盞一樣,綠茶白瓷,白茶黑陶,紅茶普洱則宜紫砂;這香亦然,線香,盤香,粉香,還有香篆,餅丸,你都放在一個盤子里?”

這話說的梅長蘇一怔,“那鵝梨帳中香……是香篆?”

“粉香。”藺晨見他發獃的樣子莫名覺得特別可愛,平日里梅長蘇總是低眉淺笑,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此時忍不住抬手捏捏他的臉,卻沒捏到軟肉,不由得心下一疼,轉了話題,“粉香就是清香調製后直接放進銅鼎獸鼐,無需鑄條過打篆,最是簡單。而最難的——就是打香篆了。”

見梅長蘇依舊聽得認真,藺晨卻轉了話題,“回來再看。我跟珏月姐姐商量好了,她明日與她的丈夫一同開館侍香,咱們明天再來。長蘇你餓不餓?”

“不餓…你讓我看看……”梅長蘇盯着小女孩手裡的香出神,藺晨頓時覺得後悔帶他來了,自己居然不如一堆香粉。

“我餓了!吃飯!”藺晨氣鼓鼓地把他拖出來,“再看,再看明天不帶你了!”

“你要去哪兒吃?”

“跟我走就行了!”

“可是藺晨……外面還下雨呢……”

藺晨說是去吃飯,其實從頭到尾只有梅長蘇一個人動筷子。他是真不餓,一桌飯菜不算多,可到頭來幾乎沒怎麼動。

“你不是說你餓死了么?怎麼現在飽了?”梅長蘇有些氣悶,完全不知道藺晨發什麼邪火。

“我餓了啃你就行了,”藺晨歪歪斜斜地撐着頭側身躺地上,一邊晃着酒杯,茴香豆咯吱咯吱嚼得歡快。

梅長蘇簡直不想理他。

“我看你是真不餓……”梅長蘇看着一桌飯菜有點發愁,“可我也不餓……”

藺晨終於坐起來,酒杯往檯子上一放,靠近些嘆了口氣,一抬手摸摸他的臉,“你這两天不吃藥,怎麼飯都不願意吃了?我可是準備把梅宗主喂胖了帶回去的。”

他說的輕巧,梅長蘇心裏卻有些發酸。藺晨明擺着是想把調養方向換成食補,喂胖?算了吧,活下來都是萬幸。

氣死風燈在門外搖搖晃晃,畫舫上依然花朝滿醉。梅長蘇早早地就睡下了,藺晨一邊摟着他無意識地拍着胳膊,一邊思緒早已不知飄到了哪裡。

水面的熱鬧逐漸安靜下來,唯獨最後還沒唱完的歌女彈着琵琶,婉轉悠揚地唱下最後一句——

——可正是人值殘春蒲郡東, 廳門掩重關蕭寺中;花落水流紅, 閑愁萬種,無語怨東風。

第二日雨色初霽,梅長蘇醒的早,一睜眼就感覺到透亮的天光,胸腔里滿是暮春初夏潮濕的草木青氣。窗紗被晨風拂過,掀開一角,透出一片湛藍的天空。

藺晨還睡着沒醒,一隻胳膊依舊搭在梅長蘇腰間,呼吸深長而安靜。梅長蘇靜靜地翻了個身,平躺下來,放鬆了四肢。

珏月夫人和她的丈夫第二日果然開館迎客,藺晨拿着請柬在手裡轉來轉去,末了把請柬往梅長蘇手裡一塞,“怎麼樣,我厲害吧?”

“恕在下直言。”梅長蘇看了一下請柬,認真地回答他,“在下對江湖真的不熟悉,珏月夫人何方神聖我真的不知道。”

這話說得巧妙,卻讓藺晨噎得說不出話來,偏偏梅宗主一臉認真的樣子還特別好笑,藺晨腦子轉了一圈才明白這是拐彎嘲諷自己嘚瑟,便嘿嘿笑着摟着他的肩膀,“蘇先生莫怕,有我琅琊閣主陪你,雖二人,可降百萬軍也。”

自從自己取了個蘇哲的化名以後,藺晨有事沒事兒都要來一句“蘇先生”,弄得梅長蘇又好氣又好笑,也就默認了他在人前介紹自己“江左盟新任宗主梅長蘇”這個事實了。

珏月夫人的香館已在江湖縱橫三代人,絕活便是制香。香料早已不再拘泥於沉香或者檀香,有時連同新鮮花草,瓜果木材也會成為她制香的原料。甚至她本人也因長年與香料打交道,獨生女兒身上也時常散發出香料的味道——

“就是你昨晚見到的那個小女孩,”藺晨低聲道,“也是因為珏月姐姐用藥材制香,那個女孩子天生沒有任何聽力,所以昨晚,她聽不到你,也就感覺不到你的存在。”

梅長蘇這才明白昨晚那個小女孩的怪異何來,不過很快,珏月夫人已經拿起銅匙,慢慢研磨起來。

“第一步,首先要有香粉,今天的香是壽昌公主梅花香,打香篆要是沒有香那就白搭了。”藺晨指着桌上的一堆香料,“沉香七兩二錢,棧香五兩,雞舌香四兩,檀香、麝香各二兩,藿香六錢,零陵香四錢,甲香二錢,再加點龍腦——就是薄荷。 ”

藺晨的風雅確實是行家裡手,只見珏月夫人幾乎是調好香料,便開始研磨起來,研缽里逐漸散開一片奇異的味道,說不上香,也說不上是藥味。很快,研缽里只剩下一堆粗細不勻的粉末。

梅長蘇看着旁邊那個小女孩鋪開絹絲,碰了碰藺晨的胳膊,“我怎麼覺得,她要把香料篩一遍?”

“聰明!”藺晨替他倒了一杯茶,“不過既然是香,就不能只是一堆粉,肯定還要有別的——想想你過去在金陵,那做糖葫蘆的……”

“蜜煉?”梅長蘇反應過來,只見珏月夫人的小女兒已然用絹絲篩好粉,捧着一個梅花香氣的罐子來到几案前,一勺琥珀色的透明液體落到瓷碗中。

上火,熱蒸,很快屋子里就充滿了淡淡的的梅花暗香。只見珏月夫人取來香盤,就着方才研磨好的粉末,用灰壓把香灰壓緊。這才回頭接過一隻雲紋的銅具。

“那就是香篆,說白了就是模具,要把粉香放在這個模具里,壓緊,成型。”藺晨低聲解釋道。

果然,珏月夫人掃凈香盤,把香篆放在香灰上,用香勺一點一點地把香粉填進香粉槽,待香粉填滿后,用左手食指按住香篆把手,右手握拳豎起快速擊打幾下香爐旁邊的桌面,香粉晃動了幾下,便跌入槽內,被緊緊地壓了幾下。

眼見的槽內還不滿,珏月夫人又拿起香粉盒加了少許香粉,填滿香粉槽的空隙,再次敲打了幾下桌面,拿起香鏟,把香粉槽邊緣的香粉颳了一遍。

眼看一層層香粉都在眼前被壓緊,梅長蘇斟酌半晌,終於開口道,“看着也不是很難。”

“難的不在這裏,而是怎麼把香篆拿出來。”藺晨搖搖頭,就這麼說著,只見珏月夫人右手拇指和食指握住香篆把手,慢慢地向上垂直提起香篆來,一邊還輕輕敲着模具。“不敲,斷;敲狠了,斷;提起來沒壓緊,斷,說不定還散——你說難不難?”

只聽不大的廳堂里一片感嘆,珏月夫人已然用線香引燃了一朵祥雲,梅花香氣帶着一縷青煙徐徐上升。藺晨見所有人都站起來,連忙拉着梅長蘇跑到門外。

“唉,憋死我了,真不想這麼正襟危坐的看這個,以往老爺子要侍香,我早跑了。”

梅長蘇忍不住笑了一聲,“那我以後侍香,你想怎麼坐怎麼坐,躺着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