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漆黑的虛無,沒有一絲聲響,沒有一絲光線,只剩一片的黑暗,一片的混沌,一片的虛無。

畫面里的黑暗不知停滯了多久,像是人臨死前一眼萬年的穿梭,腦海里遍布無盡的黑暗,無盡的餛飩漩渦,將所有的記憶風景迴旋,最終也陷入到無盡的黑暗。

黑暗,黑夜,茫茫的黑夜。

鏡頭的焦距慢慢后移,冷清蕭索的黑暗裡慢慢浮現模糊的白色光影,白色光影慢慢匯聚,匯聚成夜空中點點繁星。

潔白,清澈,像是一個美人的靈魂。

夜空上漂浮着些許雲朵,遮住了皓月,卻遮不住繁星。好一個清透的黑夜。

畫面終於開始了移動,緩緩下移,緩緩一下,卻是懸在着漆黑的夜空上,俯瞰着整個大地。

地面上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古老森林,枝恭弘=叶 恭弘繁茂而巨大,縱橫交錯,鋪天蓋地,在脆弱的星光下隨着陣陣的夜風成片的匍匐搖曳,在樹冠群的頂端鋪就成一天天深深的風痕。視線極處,都是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森林,沒有盡頭,沒有他物,像是一層極厚極厚的巨型羽絨鋪撒在地面上,厚厚一層。

從懸在空中的視角望去,這厚厚的森林里,似乎有一條極細的黑線,貫穿而出,黑線兩側,這厚重巨大的森林,才有了些許裂縫,被這條黑線細細的劈開,似乎,那是一條窄窄的公路。

吱吱…

世界里終於出現了一絲聲響,吱吱,像是一部接觸不良的收音機。

吱吱,收音機的信號時弱時段,吱吱…哧哧…

“哧哧…祝賀…斯蒂夫…教授…哧哧…獲…諾貝..生物….獎…哧哧….斯蒂夫教授的研究成果震驚了如今的科學界…哧哧…通過嚴密的實驗證明…哧哧…人類擁有靈魂….可以通過從肉體中持續地獲得能量而存在…人類一旦死去后…哧哧…殘存的能量依然可以使靈魂存在一定的時間…哧哧…他的理論顛覆了整個科學界…宗教界…同時…還做出了推測…哧哧…儘管人類的記憶存儲理論目前還存在爭議…但是基本原理是相同…”

吱吱….哧哧吱吱….空氣中傳來的隱隱約約的收音機信號終於中斷了。

而半空懸浮了不知多久的鏡頭也終於再次開始了移動。

嗖!

鏡頭突然如疾風般俯衝向大地,向著這漆黑的猛烈的墜去!耳邊的呼嘯刺耳的風聲嘩嘩穿過!

嘩!鏡頭一下沖入漆黑恐怖的森林里,而他並沒有減緩速度,而是再次瘋狂的加速,在林間急速飛掠而過,嘩嘩!強大的風壓在森林里留下了一條條深深的印記。畫面里樹枝藤恭弘=叶 恭弘急速的穿梭,彷彿置身於幽黑的時空隧道一般,穿梭!急速!穿梭!

轟,一聲低沉微弱的悶響從不知道何處傳來!瞬間!急速飛掠的畫面停滯了下來!一起停滯的還有那刺耳的風聲。

畫面停滯,聲音也停滯了。

咳咳,咳咳咳。幾聲咳嗽的聲音從畫面停滯的地方傳來,那是一顆無比巨大的樹木,死一般安靜漆黑的森林深處,這令人窒息般的巨大枝恭弘=叶 恭弘幾欲噬人!

咳咳!一個女人痛哭的咳嗽着,從厚厚的雜草從中掙扎的爬起身來。頭頂上,成群的樹冠遮擋了整個天空,昏暗的環境下看不清女人的穿着,看不清女人的臉龐。

咳咳!她痛苦的咳嗽了幾聲,終於冷靜下來。她警覺的看着着周圍陌生而恐怖的環境,如受驚的兔子一般瑟瑟發抖起來。

這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裏?發生了什麼?

耳邊風聲吹過,林間想起一片嘩嘩聲響,她恐懼的看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卻發現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從骨髓深處傳來的深深恐懼。

我為什麼會在這裏?

她小心的邁開步子,腳陷進厚厚的腐恭弘=叶 恭弘和雜草里,發生莎莎的聲響,她急忙停下,顯然,在這恐怖寂靜的叢林深處,自己發出的聲響都會將自己嚇到絕望。

她暗暗咬了咬牙。

她要鎮定,要鎮定。

凄冷的夜風冰涼刺骨,她一定要從這裏出去。

這裏究竟是哪裡?發生了什麼!?

突然,她腦海里出現了一個令她驚駭的極點的問題。

我是誰?我叫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想不起來了?

冰涼的感覺傳遍全身,幾乎摧毀她最後的理智。

不!我不能放棄!

她不斷的告訴自己。

我要從這裏出去!

她狠狠咬牙,環顧四周,然後看準一個方向,發瘋一般的奔跑衝去!

嘩嘩!腳落在地上發出的嘩嘩聲在寂靜的森林里顯得格外刺耳,而正因為如此,恐懼令她絲毫不敢停下腳步,她歇斯底里的奔跑,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幾乎已經無法再壓抑內心的絕望了,然而就在此時,在很遠的地方,透過層層樹枝,一束光線穿刺過來。

黑暗中看見光明,無論那光明是什麼,都給人以希望。

她用儘力氣向那光線奔跑過去!似乎那亮光能給他所有的答案,那亮光能拯救她於這無邊的恐懼!

近了,近了,透過那逐漸清晰的光線,終於看清了女人的臉龐。

那是一張美麗的臉,只是上面似乎有些沾染的泥土污垢。

近了,近了,女人終於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樣子。

然而,她瞬時凝固在原地,如被冰封了一般。

女人一身修身的運動服上,佔滿了大片鮮紅的液體,一旦看清了自己身上可怖的污漬,空氣中,似乎也能聞到了那甜腥的氣味。

究竟怎麼回事?!這些是血嗎?!我的身上怎麼會滿是鮮血!?

等等!

迎着光線,女人視線慢慢下移,穿過兩條修長的腿,落到了兩隻腳上。

左腳上,是一隻泥濘的登山鞋,而右腳呢,他卻沒有看見另一隻登山鞋,褲管下,她什麼都沒有看到!

怎麼會!

她一下癱坐在地上,一把抓過自己的右腳。雙手上,卻有清晰柔軟的觸覺傳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手!

明明自己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右腳,為什麼卻看不見它?!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把拉起自己的褲腿。

雪白纖細的小腿自上而下,卻在腳踝處隱於無形。

女人的精神幾乎要崩潰了,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一切。

她只想逃,似乎只要離開這裏,一切就會完好如初。

她連滾帶爬的繼續向那亮光傳來的方向跑去,想一個歇斯底里的瘋子。

穿過最後幾株巨大的灌木,她終於看清了亮光的來源。

無窮無盡的暗夜森林里,一條狹長突兀的細小馬路蜿蜒而來。而她的正前方,一輛塗鴉凌亂的轎車斜斜的停在馬路中央。

她瘋狂的衝上前去,想要尋找她一路來尋的希望。

而來到車旁,卻看見了轎車已經完全變形扭曲的前保險杠和發動機蓋,車前,還散落着殘破的零件碎片。

深深凹陷的保險桿和引擎蓋上,恐怖的濺滿了黑紅的血跡,甚至還有一些血肉模糊的塊體,令人不敢想象它們的由來。前面,在汽車大燈的映照下,無數金屬碎片散落在地面上。血液順着車頭,順着車燈緩緩流落到地面上,滴答滴答的聲音在這寂靜異常的森林深處顯得極為清晰。

女人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發生了車禍了嗎?

女人似乎冥冥中被什麼東西所吸引,慢慢走到車前,看到了這恐怖的一幕,她驚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一隻滿是泥濘的登山鞋,靜靜的躺在車前不遠處的地上,在車燈的照射下露出深深的陰影。

女人全身僵硬了起來,強忍着拖着幾乎崩潰的身體,走到那隻鞋的面前,顫抖的雙手拾起冰涼的,甚至帶着點點血跡的那隻登山鞋,那隻和自己左腳上所穿的一樣的登山鞋。

難道?!

女人再次驚恐的看向自己透明的右腳,看着被撞的深深凹陷的轎車,和車前四散的血跡,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難道?難道我已經死了嗎?

難道,我就是被這輛車活活撞死了嗎?!

想到這裏,女人最後的一絲理智徹底崩潰了,她癱坐在地上,崩潰的大哭了起來。

一切都沒有了,我還這麼年輕,為什麼就這樣失去了生命?

生命本該那麼美好的,我還可以做很多快樂的事情,可是就這樣突然,我就要硬生生的要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嗎?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女人痛苦的哭聲在森林間回蕩,那股凄涼和絕望攝人心魄,將整個森林包裹着異常冰冷。

那凄厲的哭聲不知道回蕩了多久,終於變成了小聲的啜泣。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女人的腦海里突然想起來什麼,哭聲驟然而停,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淚,撐着虛弱的身體一下站起身來。

到底是誰害死了我?是誰?!

是誰這麼殘忍?!

她沖向那輛橫在路中間的汽車,深深喘着氣,氣息里慢慢溢出着恨意。

她剛想一把拉開車門,手卻如穿過一層空氣一般從車門上貫穿而過。她急忙再次嘗試着抓住車門的把手,而門把手卻如幻影一般,明明近在眼前,卻無論如何也沒法觸碰。

眼前的場景再次讓女人心底痛痛的一酸,他強忍着再次噴薄欲出的眼淚,一咬牙,整個人便穿過了車身。

“….這項研究震驚了整個科學界甚至宗教界…然而嚴謹的實驗….哧哧….吱吱…同時…教授還做出了大膽的推論….記憶儲存於大腦形成的….蛋白…哧哧…..機體死亡后…..”

車內的收音機里發出模糊不清的電台聲音,可能是地處偏僻的原因,信號差極了,滿是雜音的聲響,然而女人似乎完全聽不見這難聽的噪音,再看到空空如也的車廂之後,直覺驅使他自己的查看車廂里的一切。

車廂里凌亂極了,不堪的食物和包裝袋到處都是,幾個酒瓶突然從座位上滾到座位下,發出叮噹的聲音。

車的前座突兀的改裝成了賽車座椅,泛着油光的三幅方向盤上滿是煙疤,一件花哨的機車夾克打在副駕駛的座椅靠背上。

‘午夜遠飆族’,熒光的幾個大字印在衣服胸口。

除此之外,一無所獲,女人氣喘吁吁站直身體,腦袋如穿過一層空氣膜一般穿過了汽車的頂棚。

着滑稽的樣子讓女人感覺自己好委屈,好委屈,為什麼一切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為什麼?

她再次躬下身,想在車裡尋找某些答案,但還是一無所獲,她無力的低下頭,緩緩的從駕駛座的車門穿透出來。

而當他腦袋穿過車門的瞬間,他似乎看見什麼東西,她下意識的把手伸了過去,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一把抓起了它。

那是一張照片,或者說是某張照片的一部分。這照片似乎是被誰粗魯的撕扯下來,只留下了左邊的一半,和照片一側破碎的邊沿。

照片里,一個帥氣的男人淡淡的微笑着。那硬氣開朗的臉龐似乎透過相片,都能感染到每一個人。

但是,除了此時拿着照片的女人。

難道,照片里的人就是這輛車的主人嗎?

就是這個人撞死我的嗎?

就是這個人殘忍的奪走的我的生命嗎?

我就這樣不得不離開這個世界,全是因為他嗎?!

女人適才緩和下來的鼻息,再次急促的喘息起來。濃烈的憤怒噴涌而出。

啊!女人憤怒的尖叫出來,把照片狠狠的攥在了手心。

然而就在女人快要被仇恨所湮滅的時候,女人卻意外的冷靜了下來。

我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無論如何我也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再多的憤怒還有什麼意義?

一切已經沒有意義了。

瞬間的頓悟。

女人隨手扔掉手裡的照片,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搖搖頭,然後抬起頭深深的打量這清澈的星空,這無盡的黑色林海,那被雲朵輕遮臉頰的皓月。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邁開步子,向前方走去。

就讓我,平靜的走完這最後的一條路吧。

夜風輕輕吹拂,星光皎皎,慷慨的向森林深處傾灑,遺漏出的點點,灑在了這條陰暗狹長的林中馬路上。

女人背着手,像是純真的少女一般,恬靜的漫步着,大口的呼吸者清新的空氣。

她似乎已經完全放下了一切。

她依然記不起自己的名字,記不起自己是誰,記不起自己曾經歷過的一切。

不過過去的種種對她而言似乎已經不再重要了,默默的向著道路的遠方走着,也許,這路走到盡頭時,也是走到了自己的盡頭。

她的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一個複雜的微笑。腳下依然恬靜的走着。

可此時,她腦子里又忍不住冒出了一些想法。

我以前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穿着,若有所思。

我會是做什麼職業的呢?我的生活快樂嗎?

有沒有這種可能,我生活的非常痛苦,甚至某一刻都想離開這個世界?

有沒有可能,死亡,也是我自己招惹而來的?

想到這裏,女人的心裏似乎又激起了的淡淡的酸楚。

她急忙在腦海里慌亂的抹去這個想法,生怕某個想法,再次吞噬自己的理智。

在離開世界的最後時間里,還是想一些開心的事情吧。

我結婚了嗎?

女人又忍不住開始了幻想。

如果結婚了,也不知道我的丈夫長得帥不帥?

腦子里出現一幅虛幻的帥氣男人兩旁,女人在腦海里任意改變着他的五官,直到自己滿意的露出一絲微笑。

想到這裏,女人又忍不住繼續向深處探索。

我有孩子嗎?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兒。

如果我死去,孩子會有人照顧嗎?如果我跟我的丈夫已經離婚了怎麼辦?如果我的丈夫是個暴力冷漠的酒鬼怎麼辦?那孩子不就…?

女人的思想不自覺的再次消極起來,這股消極的意念,似乎再次如洶湧的海浪,澎湃的襲來。

女人一直恍惚的盯着地面的眼神,慢慢模糊了起來,淚水再次濕潤了眼眶。

然而,當她剛想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再次淋漓放肆的哭一會的時候,透過指尖的縫隙,他看見遠遠的馬路盡頭,那一片模糊的黑暗裡,一個隱約的人影正慢慢行走着。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忙用手揉了揉雙眼。

而那個黑色的人依然還在那裡走着,走着。

不知道是為何,可能是因為,這個人影或許是她在離開這個世界時最後有可能看見的人類,又或許是她在一片黑暗裡行走了太久,她真的太希望有個人能陪伴自己,哪怕只有一段路的時間。

興奮之情洋溢滿臉頰,她開始向著那個人影奔跑,莫名的興奮,莫名的急切,犹如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黎明。

近了,近了。

人影越來越近,遠遠看來,那似乎是一個男人,女人一邊加快腳步,一邊下意識的大喊。

“喂!喂!你好!等我一下!”

聲音在寂靜的夜晚回蕩開去,而那男人卻充耳不聞,完全沒有理會後面的聲音。

氣喘吁吁的女人終於跑到了男人身後。

“喂!”女人輕呼一聲,一把想從背後用手抓住男人的肩膀,可她一雙手如幻影般,硬生生從男人身體中貫穿而過。

女人一下愣在了原地,她這才想起來,自己現在的身體,已經不能……

那悲痛欲絕的感覺再次瘋狂的襲來,女人再次哭出聲來,然而她望向前方那個男人,男人還是用着同樣的速度,緩緩的向前走了,手肘彎曲,從身後看去,似乎懷裡抱着什麼。

好奇慢慢爬上悲傷,女人犹如冥冥中被什麼吸引,快步走上前去,想要看清男人懷裡到底抱着什麼。

當她抹着眼淚,快步走到男人面前時,卻再次愣住了。

男人的懷裡空無一物,男人似乎在抱着一團空氣,雙手保持着這個姿勢自顧自的走着。

好奇怪,這是怎麼回事。

繁星之下,森林深處的空氣清新極了,在這貫穿深林狹長而陰森的馬路上,一男一女默默的走着。

男人的臉陷在黑暗裡,看不真切,雙手在胸前怪異的舉起,就像是懷抱着某種隱形的物體一般。

女人邊走,邊上下打量着男人,隱隱間似乎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時女人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她挽起褲腿,看着那褲管下的一片虛無,再拉起上衣,健美的小腹暴露在空氣中。

看來,我的女人,還有不到三分之二就全部消失了。

女人心裏想着,此時已經沒有再多的想法,慢慢的,她感覺自己已經能夠完全接受了現實,任何的觸動已經不能再引起什麼情緒。

她繼續望向男人,男人的側臉似乎稜角分明。看起來他還蠻帥的,女人心裏小聲嘀咕着。

如果我結婚了,不知道我的丈夫會不會這般英俊?我們在一起的生活一定會很浪漫吧。無數溫馨動人的情節畫面,在腦海中浮現。

女人輕聲一笑,自己竟再次忍不住幻想起來。再次轉念。

又如果,我沒有結婚,我會不會愛上這樣的男人呢?

想到這裏,女人臉上慢慢爬上的點點紅暈。

女人竟被自己的幻想弄得不好意思了。她羞澀的看着那個男人,男人還是緩緩的走着,絲毫不知道女人這邊發生了什麼。

女人拍拍自己的腦袋,抬起頭再次仰望這浩瀚的星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受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舒爽。

還好在人生的最後,還有個人陪我一起。女人心裏甜甜的想着。

如果一路自己走到盡頭,還真是挺讓人害怕的。她突然走到男人面前,一邊倒退着走,直勾勾的盯着男人的眼睛。

“謝謝你,謝謝有你的陪伴。儘管,你可能並不知道…”女人傻傻的對着男人說著話。

突然一個想法進入腦海,她臉色緋紅,有些扭捏的慢慢靠近男人的嘴唇。為了保持跟男人面對面的距離,女人腳下倒退的步子不停,畫面有些滑稽。

女人的嘴唇慢慢靠近,終於和男人的嘴唇貼在了一起。

這個動作的完成讓女人心裏開心極了,腳上步子一滯,身體迎面穿過了勻速前進的男人的胸膛。

女人嘴上的笑意愈發的明顯了。

一股無比奇妙的感覺澆灌全身。

她似乎愛上這個男人了。

是那麼不可思議,又是那麼合情合理。

女人再次跑回男人面前,一邊倒退着行着,一邊淡淡看着男人。

有了這暖暖的愛意,似乎一切不再是那樣可怕,似乎一切也不再是那麼寒冷,一切似乎都有了走下去的勇氣。

遮擋皎皎月亮的那一大片雲朵終於緩緩移開,明亮的月光瞬時傾涌而下,灑在這昏黑的路上,也灑在了男人英俊的臉上。

女人總算徹底看清了男人的相貌,然後嘴角淡淡的弧度卻突然沉了下去。

許久前那張殘缺相片里男人的面孔,與眼前這個帥氣的他慢慢的重合在一起。

啊!

女人驚呆了。

是你?

是你!

你就是那個撞死我的罪魁禍首?

你就是那個讓我離開這個美麗世界的兇手!!

怎麼會這樣?

這種情況是女人萬萬沒有想到的。

一時間各種情緒再次充斥了女人的思想,怨恨、仇怨、迷茫,在和那愛意糾纏扭曲在一起,無法分離。急劇膨脹的思想在女人頭腦中炸開,讓她幾乎無法呼吸。臉上的表情如抽搐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她死死盯着那個男人英俊的臉,感覺自己要窒息了,腳上倒退的步子一亂,突然被什麼東西絆倒了,身體一下向後張過去。

啊!女人心中痛的暗叫一聲。

她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問題。

自己已經死了啊,剛才遇到的所有物體我都會從中穿過,為什麼會有東西絆倒我呢?

渾身霎時如墜冰窖,女人強忍着內心的恐懼,顫顫巍巍的扭過頭,看向那將自己絆倒的東西。

絆倒女人的是一隻腳,一隻冰冷慘白,如岩石一般的腳丫,一隻沒有穿鞋的腳丫。

腳丫的主人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身上穿着有些熟悉的運動服。另一隻腳上穿着一雙滿是泥濘的登山鞋。

這人!

女人簡直無法呼吸了!

地上的人!竟然就是她自己!

女人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難道這就是我死去的身體嗎?

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身體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這是何等的恐懼!

女人無法控制自己一般,掙扎着深處手,想要觸碰那地上的身體。然後那厚厚的袖管里,空空如也,竟什麼都沒有了。

手!我的手!?我的手也已經消失了嗎!

恐懼,對死亡的恐懼,對未知的恐懼再一次狂風暴雨摧枯拉朽的的襲來,將女人最後一絲脆弱的心理防線完全摧毀。

咚!

空氣中發出沉悶的一聲。是從哪裡傳來的?從這漆黑的夜空中?這蒼茫無邊的森林深處,還是那冥冥深處的世界?

聲響瞬時而過,而這聲響似乎觸動了男的的某一根神經。

男人腳步一下停了下來,他看着自己怪異抬起的雙手,看到了前面仰翻在地的女人。

一時間,無數的思緒穿梭時空從這宇宙蒼穹中飛射而來,貫穿進男人的身體!

而就在距離兩人的不遠處,一輛汽車的輪廓掩藏在漆黑的馬路上。

鏡頭慢慢拉緊,似乎聽到了什麼人的聲音。

汽車斜斜的停在馬路邊上,保險杠已經撞得不知去向,露出汽車觸目驚心的殘碎內部。整個擋風玻璃上灑滿了粘稠的鮮血,發動機蓋被撞的已經捲曲起來,翹起一個可怕的弧度。

一個年輕人顫抖的靠着打開的車門,身上的賽車夾克露出淡淡的熒光,聲音幾乎被吞到了肚子里,驚恐的帶着哭腔對着電話里拚命的訴說些什麼。

車裡的收音機發出刺耳的哧哧聲響,時斷時續的聲音从里面傳來。

“那….記憶是通過大腦產生的遞質蛋白….等物質儲存下來….而人一旦死去…哧哧….機體的死亡會使這些物質迅速變質失效….無法再提取使用…也…哧哧…脫離肉體的靈魂…理論上…吱吱…無法擁有記憶的….”

咔!

男人慌亂的關掉了嘈雜的收音機,一邊對着電話那頭驚恐的喊着:“喂?現在能聽清了嗎?我說,我,我撞到人了!兩個人!他們已經一動不動了…好像已經死了!我,我該怎麼辦?怎麼偏遠的地方怎麼會有人呢?!而且在這個時候!真的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啊!!!”

男人驚恐的聲音輻射向這個廣袤的空間。輻射進不遠處男人女人的耳朵。

忽然間,排山倒海的勁風吹進兩人的耳朵,然後沒有絲毫痛苦的,兩人猛地回頭,一下從對方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樣子。

“是你!”男人女人異口同聲。眼神中無數柔軟涌動,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淚水,似乎克服了某種震撼天地的力量一般,兩人向著對方沖了過去。

踉蹌的男人,甩掉腳上的靴子,露出了那透明如不存在一般的腳掌。

狂風大作,迷茫的雙眼,鏡頭在疾風呼嘯中瘋狂的上移,竄上了這皎皎的星空,然後戛然而止,耳邊的風聲也瞬時化作虛無。

面相星空的鏡頭慢慢失去了焦距,皓白的星光逐漸擴大成一片片光暈,然後像是不見,只剩下一片黑暗。

“喂!醒醒!”什麼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黑暗中,不知是誰睜開了雙眼,看見了眼前的一切。

男人微笑着拍打着倚靠在樹根處小憩的女人,“喂!別睡啦!這麼美好的夜晚可不能浪費啊!”

女人睜開眼,當看見眼前男人帥氣的面容時,眼神中一下滿溢出了幸福。

女人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然後瞬時做撒嬌狀撲進了男人的懷裡。

“哈哈哈。怎麼,做夢也想我啦?”男人溫暖的聲音傳來,那麼近人心脾。一邊裹了裹女人的衣服,一邊體貼的說道:“別著涼了,在這麼偏僻的原始森林里,生病可不是鬧着玩的!”

“哎呀,不是還有你嘛!嘿嘿”女人嬌嗔的笑道,雙手捧着男人的臉,任憑男人幫自己整理着衣服。

“你說你,好好的紀念日,非要跑到這麼偏遠的地方過。”

“當然要這麼過啦!”男人話說到一半就被女人搶了去,“這樣才有紀念意義嘛!我們就是在叢林遠足中遇到的嘛!還有什麼比再來一次深林遠足更值得紀念的嗎?嘿嘿”女人笑靨如花。

“你啊你,真拿你沒辦法!”男人颳了一下女人的鼻子,然後抓着女人的手向身後一團篝火處走去。

“人家都餓了!快給我烤點東西吃嘛!”女人拉着男人的手撒嬌到。

“還用你說嘛!我早就準備好了,所以才把你叫起來吃飯!你個小笨蛋!”男人溫柔的目光如月亮一般漫撒開來。

“嘿嘿,還是你好!”女人跳起來親了男人的臉頰,然後突然想起來什麼,“等等,我們先來照一張!”

說著女人跑到她的大背包邊,翻出了一台拍立得相機。

“快快!我們照一張!”女人一把拉過男人。

在燒的噼啪響的篝火前,女人按下快門,咔嚓一聲,一張照片從機器里印了出來,女人把相機放到地上,拿出照片甩了甩。照片里的畫面逐漸清晰,男人和女人笑的開心極了。

可女人看到照片卻不太滿意,“重新照!這張不好看!”

“怎麼就不好看了?快給我看看?”男人笑吟吟的道,“是不是顯得你臉太胖啦?哈哈!”

“哪有!哪有!不是!就是照的不好!你幹嘛,不給你看!”女人看到男人要過來搶她手裡的照片,急忙把相片藏到背後。

“給我看看嘛!”男人的笑聲在林間穿梭。

看到男人來搶,女人急忙往後躲,然後向某個方向跑去,“來追我呀,來追我呀!追到了就給你看!”女人俏皮的吐了吐舌頭,然後急忙向身後跑去。

“小樣,你怎麼跑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哈哈!”男人不急不慢的向女人的方向跑去,心裏滿滿的幸福。

他本想讓一下女人,不那麼著急追上她,可是扎眼功夫,女人確實一溜煙消失在了樹林里。這下男人有些慌張了,急忙邊喊着邊向前面跑去。

咚!吱!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不遠處傳來!緊接着又是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男人如被閃電瞬時擊中一般,聽着這聲音一下驚呆了,心中恐怖的預感爆發而出,他死命的扒開樹枝向前奔跑,身上的衣服被樹枝劃開一道道口子。

穿過最後一朵灌木,眼前,一條筆直的馬路從樹林間穿過。馬路中間,一輛汽車橫在中間,汽車前方在車燈的照射下一片破碎的零件。

一種可怕預感貫穿男人全身,他瘋子一樣的沖向汽車前往,一下看見了倒在血泊里的女人。

“不!”男人驚天的一聲悲痛怒吼,一下撲到在女人身前,翻過女人的身體,拍打着女人的臉,想要叫醒似乎昏迷過去的女人,然而女人卻沒有絲毫反應。

男人眼淚瞬間絕提,痛不欲生。他握住女人的手,女人的手裡,那張合照緊緊的握着,男人拿過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美極了,幾乎就像是天使一樣。

男人一下憤怒的站起身,不顧滿臉的淚水,發瘋一般沖向那橫在路中間的汽車。

“你這個混蛋,你都幹了些什麼!”男人怒吼道。

汽車的駕駛座上,一個年輕人瑟瑟發抖,冷汗濕透了全身,他脫下外套在臉上抹了一把,然後隨手搭在副駕駛座上,然而他還沒無法冷靜下來,似乎他也完全沒有想到發生的這一切。

正當他慌亂的思索,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而準備做出駕車逃逸的選擇的時候,從樹林中衝出的男人一下破壞了他的計劃。

他狠狠抹了一把額頭豆大的汗珠,左手用力住了一把自己顫抖不停的右手,讓自己冷靜下來。

此時,憤怒的男人沖了過來,男人狂吼着透過開着的車窗一把抓住年輕人的脖子,“你這個混蛋!你都幹了些什麼!”

年輕人把掐的幾乎說不出話了,顫抖的嗓子只發出吱吱嗚嗚的聲音,“我…我…我…不關我事…不關我事….”

而此時的年輕人,再次做了第二個可怕的決定。

他左手一把擋過男人憤怒的雙手,然後猛地一推車門,男人被一下撞開在地上,手中緊握的照片的一端一下卡在了車窗的縫隙上,在男人向後的力量下,照片一下撕成了兩半。

年輕人慌慌張張的跳下車,右手上一把鑄鐵的扳手泛着寒芒。

咚!

世界再次化為一片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從一陣劇痛中醒來,他捂着血流不止大額頭,嘗試回憶眼前的一切。恐怖的回憶再次浮現,他急忙踉蹌的站起身,想着女人所在地地方掙扎而去,適才的年輕人已經不見了蹤跡。

男人跪在地上,再次拍打着女人的臉頰。

醒來吧,醒來吧,求你了!

男人痛苦的環顧四周,這森林深處還能去哪裡尋找幫助?!

那一把抱起女人,向著那汽車駛來的方向,邁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走去。

月光如雪,只能遠遠的覆蓋在巨大的樹冠頂端,無法照耀着樹影下馬路上抱着女人的男人。

男人忍着頭上傳來的劇痛,緊緊的抱着懷裡的女人,每一步都似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每一步,都是那樣的沉重。

別怕,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裏的!

不管有多遠,我一定帶你走出這裏!

在堅持,在堅持一會,一定會遇到其他人,會來幫助我們的!

在堅持一會!

那身體幾乎到了極限的男人,似乎每一步都會是他的最後一步,而他卻一步一步堅持着行走了,始終沒有停下腳步。也不知就這樣走了多久,彷彿是一個世紀。

男人沒有放棄,他堅信一定會帶女人走出這裏,他要一直走下去!直到盡頭!

嗚嗚。

遠處似乎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救了!?

他再次緊了緊抱住女人的雙臂,停下腳步,站在馬路中間,等待那希望的來臨。

近了,近了。

漆黑一片的馬路拐角處,一輛汽車的輪廓從林間飛馳出現,發出嗚嗚的轟鳴聲,然而這輛飛速的汽車居然沒有開車燈,如一隻黑色的幽靈一般,只一瞬間便來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的瞳孔霎時恐怖的放大開來。

咚!

吱——!

畫面從男人的瞳孔中穿梭而出,女人從中收回了噙滿淚水的目光。看着同樣目光盈盈的男人。

兩人緊緊的相擁在一起,無聲的淚水灑向了大地。此時此刻,那真切的情感已經無法再用語言描述。

是寬慰,是解脫,是釋然,是安心,是幸福,是不舍,是愛!是愛!

兩人的脖子慢慢變成透明,再到嘴唇,再到額頭….

一陣微風吹過,緊緊相擁的兩人徹底化為一片虛無,隨着一片清風片散開去,吹過每一片林海,拂過每一朵樹恭弘=叶 恭弘,穿過每一絲月光。相互纏繞,輕輕浮動,化作了一捧天地間自在遨遊的風。


我們走過一生,歷經一生,窮其一生,擁有種種,失去種種,而在我們離開的那一刻究竟會留下什麼?究竟會剩下什麼?

不是金錢,亦不是權勢;不是痛苦,更不是悲傷;不是悔恨,也不是仇恨。不是懊惱,不是遺憾,不是嫉妒,不是驕傲,不是榮譽,不是畏懼,不是勇敢,不是理想,不是成就…

是愛。

只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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