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輕媽媽抱怨:一孕傻三年,把孩子當作生育期間拖沓、懈怠甚至不思進取的“擋箭牌”,曾經的夢想也會因為“沒時間”而無限順延。全面放開二胎的政策一出,許多人動心的同時又擔心:養一個都那麼累,再生一個怎麼吃得消?可是在日本,一個叫吉田穗波的女醫生,在陸續生養了5個孩子、全職工作的同時,不僅到哈佛留學兩年,還出了一本書。任何一項對普通人來說都非常艱難的任務,吉田卻同時漂亮地完成了。難道,她會給時間施“倍增”的魔法嗎?

(本文採用第一人稱的寫作手法,文中“我”為吉田穗波)


一、一段蠟燭多頭燒,困境中尋找出路

2006年的春天,正值櫻花爛漫的美好時節,我卻在東京銀座婦幼綜合診所的會議室里如坐針氈。“吉田醫師兩次遲交月度報告,令人遺憾。如果不能勝任本診所的工作強度,請您自行決定去留!”聽着南野主任嚴厲的話語,我只能強忍眼淚。由於一歲大的女兒生病住院,這幾個月我在工作、照料女兒和家務間疲於奔命。我已經竭盡全力了,但職場就是這樣無情,不進則退。我該怎麼辦呢?

自從2004年從名古屋大學研究所博士畢業后,我就在這裏任婦產科醫師。我的先生也在醫療系統工作,他是我的大學同學。2005年,我們有了第一個女兒。我從小有三個姐弟相伴,對手足間的溫馨親情感受尤深,加上我很喜歡小孩,立志做個“兒女成群”的媽媽,計劃至少要生三個。新晉媽媽的這段日子,雖然忙碌,也還能勉強兼顧。但自從女兒因肺炎引發哮喘住院后,生活就一下子面臨崩潰。為了孩子我經常請假不說,工作進度也屢次延宕,主任對我的不滿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我非常熱愛這份工作,不想辭職回家當家庭主婦。我的父母和公婆又都住得遠,不能總麻煩他們幫忙。我一時感到孤立無援。

晚上,我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先生還沒回來。我忍不住打電話給母親,向她傾訴煩惱,也想問問她:她和父親同為大學老師,不僅工作出色,還養育了三個優秀的兒女,在他們那個時代可謂鳳毛麟角,放在今天也很不簡單。她是怎麼做到的呢?

“要想人生豐富,就得放棄完美主義。實在忙不過來的時候,要學會厚着臉皮喊‘救命’。”母親告訴我,由於是雙薪家庭,我出生43天後就被送進托兒所了,為此她承受了很大的社會壓力,因為日本傳統觀念是孩子一定要親手帶大才算盡到了當媽媽的職責。但母親是勇敢又有主見的人,她認為,平時盡量遵從集體和權威的觀點,但涉及人生大事就必須自己制定規則。

母親還堅持要求父親也參与到育兒工作中來,並感謝他的付出,即使做得不那麼到位也絕不責怪,這樣父親就越來越願意幫忙。那時托兒所規定,每天家長都必須把自家孩子用的尿布對摺再對摺,放進柜子里,父親就會邊看論文邊折尿布,一點也不浪費時間。

母親又說,雖然她是職業女性,但那時整個社會的工作壓力遠比現在要小。“何況我的外孫女現在身體不好,所以你面臨的境況更加嚴峻。”母親非常心疼我,勸我在這段非常時期內雇請保姆幫忙。我聽后猶豫不決:請保姆去醫院陪女兒合適嗎?女兒會不會難過?家裡也沒有富裕到可以請保姆的程度……“一切節約,歸根到底都是對時間的節約啊。用節約下來的時間做那些別人無法替代你的事情!” 母親的話幫我下定了決心。然後,我懷着既幸福又忐忑的心情告訴她:我又懷孕了。

在母親的推薦下,四十來歲的淳子女士來幫我照料女兒。她帶小孩很有一套,女兒非常喜歡她,我以前的顧慮完全是杞人憂天。女兒康復出院后,淳子女士又介紹了明美太太幫忙洗衣服、做晚餐和照看孩子,她做家務的能力一流。而且,明美太太的廚藝比我好太多了,女兒總吵着要吃她做的飯。多虧了她,我才能有更多的時間工作、學習,並在2007年夏天,順利迎來了第二個女兒的降生。

我產後恢復良好,很快重新投入工作。有一次,一個固執的病人拒絕我為她制定的醫療方案,我卻無法拿出有力的數據說服她。我感到相關領域的基礎研究仍然匱乏,那種想要繼續深造、提高自己的念頭又在心中蠢蠢欲動,但是,這怎麼可能呢?這又需要大量額外的整塊時間,我可不會分身術。

見我悶悶不樂,先生提議周末去看一場雜技表演,散散心。看演出的時候,一個輪流拋接四個瓶子的節目觸動了我,我發現其秘訣就在於精確分配和掌控每個瓶子在空中的時間。如此說來,正常速度無法完成的事情,只要加速就能成功。我迫不及待地和先生分享我的心得,衝動地告訴他我想去哈佛留學。萬萬沒想到的是,他不僅支持我,還說要和我一起去。我興奮地抱着他又跳又叫,眼淚都出來了!有這樣一個徹底站在自己一邊的伴侶,我真太幸運了。

去哈佛留學,學成后我將有機會從事自由度更高的保健醫療研究工作,更加有利於工作和育兒的平衡。正因為不想放棄事業,才促使我在職業低谷期正確分析自己的處境,以期扭轉不利局面。

我開始啟動進學計劃之時,離哈佛大學入學考試時間只有半年,我必須在半年時間里完成申請、複習考試的所有程序,啃下厚厚的幾十本專業書籍,而此時我又已經懷了第三個孩子。所有人都認為我是痴人說夢,除了我自己!

一個大雪紛飛的周末,我在家人的陪同下前往神社進行安產祈願儀式。腹中五個月大的寶貝在輕輕地伸展四肢,我心中感動不已,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燃燒。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要做點什麼。


二、三管齊下我都要,選擇and而不是or

半年裡同時面對三項任務:工作,育兒,備考,這是我人生面臨的最大挑戰。但正如鍛煉身體能更好工作一樣,很多事情同時進行反而能相互促進和強化。人生短暫,想做的事情如果慢慢地一件一件來完成,恐怕很難如願,所以我選擇and的方法,而不是or。

為把零碎時間利用到極致,我每周都會制定細分到15分鐘的時間表。早晚乘車,我選擇價錢貴一點的新幹線,可以舒服坐着,這樣每天三小時的通勤時間就可以利用來讀書了。一次看書太過投入,到站了也渾然不覺,幸虧坐我旁邊的一位大伯好心提醒,這才沒有誤站。“是準備考學嗎?你每天在車上讀書,大家都已經認識你了。”我滿懷感激地鞠躬道謝:“給您添麻煩了!今年要考哈佛呢。”這時,車廂里的乘客竟然開始為我鼓掌,紛紛鼓勵我:“要加油啊!”我心裏很激動。我決不能讓大家失望!

兩個年幼的女兒也很需要我的陪伴,為此我調整了作息時間,每晚九點和孩子們一起入睡,凌晨三點起床。從三點到六點,我就有三個小時完全不受干擾的學習時間。四月初的一個清晨,天氣慢慢暖起來了,我正看着書,突然發現大女兒不知什麼時候自己起床了,此刻靜悄悄地站在一旁看着我,不知已站了多久。我驚喜地把她抱在懷裡。“我以後也要考哈佛,也要做一個像媽媽這樣的人。”我用下巴摩挲着她細軟的髮絲,又聽她問道:“媽媽,考哈佛就一定要這麼早起床嗎?”“咱們每天的時間就像一隻大桶,必須先放大石頭,再放小石頭和細沙。大石頭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早起床就是為了先裝大石頭。”女兒眨巴着大眼睛說:“我現在的‘大石頭’就是好好照顧自己,還要幫媽媽照顧妹妹!”女兒的話好似一股熱流,從我的腳心直衝天靈蓋,消除了我所有的疲倦。為了女兒,我也要打贏這一仗!

多件事齊頭並進,生活在表面的忙亂中自有秩序。走路、等車、如廁、晾衣服、收拾餐具……所有這些不方便拿紙筆的時刻,我都沒有浪費,會用來練習聽力,或者打回信、報告的腹稿,這樣下筆更快,省去了思考的時間。先生自己處理自己的事情,我仍然承擔了絕大部分不能外包的家務。剛開始覺得不公平,後來我也想通了,教育先生多幹家務比我自己干更花時間和精力,弄不好還要吵架,徒增煩惱。雖然經常發生給孩子的衣服穿反了、洗過的碗筷又重新洗一遍這樣的笑話,但要想做好大事,就得降低對小事情的標準。

臨近考試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全身的發條也越擰越緊。診所的南野主任看到我利用午休時間填寫孩子托兒所所需的資料,問我會不會感到太辛苦。我說,多種狀態互相切換反而能夠幫我減輕壓力,比如身在一線治療病人能讓我時刻牢記留學的目的,保持高昂的鬥志;下午六點半要接孩子能讓我專註工作,提高效率;有孕在身讓我更加註意飲食,身體健康讓我有體力工作、學習;家裡到處貼滿英語單詞,能讓孩子耳濡目染地懂得學習的重要……“最關鍵的是,專心投入‘想做的事’,‘不得不做的事’帶來的痛苦就會變小。”聽了我這番話,南野主任誠懇地說:“了不起!非常佩服您。”

2008年的夏天令我終身難忘,我不僅順利地生下第三個孩子,而且收到了哈佛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真正是雙喜臨門!8月份,我和先生帶着三歲、一歲和一個半月大的三個女兒,在家人和朋友們的祝福中,一同前往波士頓,開始我們的留學生涯。

很多人覺得半年內申請世界頂級大學,時間太短了。可是當我回顧這半年來的經歷,體會到期限不是障礙,而是加速的動力,正是我能夠成功留學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一天24小時全歸我自由支配,我應該做不到在短時間內念那麼多書;如果沒有三個孩子需要養育,我應該會有閑情逸致喝咖啡,而不是上緊發條狂熱衝刺了。


三、五個萌娃八年路,“沒時間多想”幫我成就夢想

來到哈佛之後,一系列頭疼的問題隨之而來:孩子保育、醫療費用、租房子、文化差異、飲食習慣,可謂此起彼伏,讓我在繁重的學業之外疲於應付。好在我已經樹立了“沒時間多想,大腦會主動找出路”的信念,逐一克服了這些困難。

身在異鄉、壓力沉重的日子里,我和先生互相鼓勵:別讓焦慮澆滅鬥志。其實控制情緒就是節約時間,所以我會列出“在意事項清單”,每逢需要全心投入之前,必須處理完令自己在意的小事,防止事倍功半,因為小壓抑會奪走大能量。來美國不久,一天二女兒向我哭訴幼兒園裡的湯姆欺負她,孩子的眼淚不禁讓我心亂如麻,而我當晚又必須完成作業。深吸幾口氣之後,我決定花十分鐘和老師通電話。蘇珊老師反饋說這應該屬於幼兒間正常的打鬧,不存在長期和故意的問題。於是,我放下心來,又好好安撫女兒一番,然後便心無旁騖地投入作業。第二天接孩子的時候,二女兒說她已經和湯姆成了好朋友。

有一次,我很想參加一場晚上7點到9點的讀書會,但又必須在晚上8點前回家陪孩子。但我沒有選擇完全放棄,而是只參加了40分鐘的讀書會,但有40分鐘的收穫,比完全沒去強太多了。 做一點是一點,我相信積少成多就會有所突破。

所謂的“堅持”,並不是日復一日,中途停頓或者進度緩慢也很正常。我每周末都去圖書館學習,先生帶着老大、老二在繪本專區玩,我背着小女兒在閱覽室做題庫。但小傢伙不可能讓我乖乖背一上午,不是手舞足蹈,就是咿咿呀呀。因為擔心吵到旁人,我只好拿着單字卡,在圖書館走來走去,分散女兒的注意力。好不容易等她安靜了,馬上換老大和老二跑來說肚子餓,我只好出去買飯糰或麵包,帶孩子到公園吃完。所以,我的“周末圖書館學習之旅”總是斷斷續續的,能讀個三五頁就算幸運。不過有時候就是因為時間短,反而能快速進入專註狀態,讓學習更有效率。最重要的每天進步一點,是向前走別回頭,管它姿勢漂不漂亮!

兩年時間倏忽而逝。2010年深秋,我迎來了人生豐收的季節!我終於成功拿到哈佛大學公共衛生大學院碩士學位,懷着無比喜悅的心情返回東京。另一大驚喜是,和我們同行的,還有我們在留學期間生下的第四個孩子。

回國后第二年的春天,又見櫻花盛開。左鄰右舍那些熱情的媽媽們按照日本的習俗,給我們剛滿一周歲的小女兒送來了壽糕,還紛紛向我請教怎樣工作、育兒兩不誤。後來,我乾脆在社區中心開了一個“怎樣做高效媽媽”的講座。幾個月以後,聽我講座的鈴原太太和緒方太太重回職場,不再做家庭主婦了。原來就是職場媽媽的涼宮太太告訴我,她用我的方法,大大提高了工作成效,還獲得了升職呢。這太令人鼓舞了!

2012年4月,我如願以償,成為日本國立保健醫療科學院生涯健康研究部的主任研究員,致力於研究母子照護議題。我不僅獲得了事業上的巨大飛躍,而且獲得了更多的自由時間,東京很多知名大學,包括我的母校名古屋大學,都邀請我前去發表演講,他們認為,我的經歷不僅對職場媽媽,對所有心懷夢想的人們都有很大啟迪。為了幫助更多的人,我開始動手寫一本書——《就因為沒時間,才什麼都能辦到》。就在這本書於2013年8月付梓之際,我的第五個孩子降臨了!

上天是公平的,給每個人的時間都是一天24個小時。要想實現更多的夢想,光走路還不夠,嘗試飛起來吧!夢想就是飛翔的翅膀,哪怕剛開始只是低空掠過,也會欣賞到更遼闊、更壯美的人生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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