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參加#青春不一YOUNG#徵稿活動,本人承諾,文章內容為原創,且未在其他平台發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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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簡歷表,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推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裏面的面試官只有一個,看起來很年輕,他低着頭在做資料整理沒有看我,只是禮貌地說了一句:“請坐。”

那一刻,我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了,顫抖着把簡歷遞了過去,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微微抬眸,掃了一眼我的基本信息,然後整個人像被閃電擊中,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捏住那張薄薄的簡歷紙,忍不住笑出聲。

“李星純,好久不見啊。”

他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看着我,嗓音低啞,充滿了蠱惑性。

他看起來比五年前成熟了一些,但眉眼還是那麼好看,眉黑如墨,眼神深邃,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只好乾咳幾聲,“現在可是工作時間,我的面試還沒着落呢。”

說完,我低着頭不敢看他,心底的緋紅一點點地爬了上來,攪亂了所有的思緒。

“那行,現在第一個問題,你有沒有男朋友?”

“……”

一下子被噎住,第一次被提問這麼雷人的問題。

-2-

記得我第一次遇見顧珉,是在高二文理分班的第一天。

我們都選了理科,由於老師實行“一帶一”政策,經常掛紅燈的我便機緣巧合地和顧珉同桌。

“顧珉同學,以後請多多關照啊。”我諂媚地對他笑着,臉上的笑容比太陽還燦爛。

可他只是淡淡地掃了我一眼,然後“嗯”一聲,就塞耳機自顧自地看起書來,全然無視我。

我在一旁氣炸了,怎麼能有這麼高傲的人,成績好就了不起啊?我才不需要你幫我。

可沒過多久,我就“啪啪啪”地打臉了。

其他科目還能憑着運氣連蒙帶猜地滾進及格線以上,可偏偏就對英語不感冒,逢蒙必錯。

看着密密麻麻的字母在我的眼前晃蕩,開始頭暈腦脹,咬着筆頭盯着天書般的字符發獃,心早已跑到了窗外。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

冰冷的廣播聲響起,嚇得我咬着的筆頭都滾到了桌下,把思緒從遙遠的外太空拉回。

翻閱了一下試卷,還有三分之一的題目沒有做完,看着秒針一點點地移動,心急如焚。

眼角瞥見顧珉早已經做完趴在桌子上睡覺,整張試卷攤開在桌上沒有任何的遮擋。

真是天助我也!

二話不說,我趁監考老師低頭看報紙的時候,立馬挺直腰桿伸長脖子,把答案盡收眼底。

“BBCDA,CCDDB。”我碎碎念着,反覆記憶看到的答案,真是恨不得有一塊記憶麵包把答案全部刻在腦子里。

可抓起筆的那一刻,我的天,“CCDD前面是什麼來着?”

迅速瞄了一眼老師,她還在低着頭看報紙,我又伸長了脖子向顧珉靠過去。

在快要看清答案的那一刻,“啪”地一聲,一隻好看的手遮住了全部答案。

我好像被當頭打了一悶棍子,一下子怔住了,獃獃地看着恭弘=叶 恭弘梓什麼也說不出,像個犯錯的孩子,整個臉漲得通紅,都快滴出血來。

他看着我窘迫丟人的模樣,唇角突然盪起一抹微笑,然後慢慢地把修長好看的手從試卷上移開,還把試卷稍微往我這挪了一點。

我驚呆了,他這是要幫我作弊?

來不及細想,剩下不到三分鐘,瞄了一眼又立馬抓起筆碎碎念道,“BBCDABBCDA”。

直到老師收走卷子,我懸在半空的心總算落了地,整個人虛脫地趴在桌子上喘氣。

顧珉湊了過來,向我挑着燦若桃花的眉眼,用極其低的音量在我耳邊說:“李星純同學,聽說你和沈冰是鄰居啊。”

我回過頭疑惑地看着他,沈冰可是學校出了名難追的美女學霸啊,難不成他要追她?

我還在尋思着,他忽然靠得更近了,砰砰直跳的心驟然停了一下。他在我耳邊說話時,鼻尖的呼吸和齒間的氣都鑽進了我的耳朵里,渾身酥麻。

“沒問題,這事包在我身上。”我拍拍胸膛,一口答應下來。

為了日後遠離紅燈區,我和顧珉達成協議,成了他的間諜,專門幫他收集沈冰的信息。

-3-

即使功課做足,可顧珉的第一次告白並不順利,毫無意外地被沈冰以學習為由拒絕了,看見他灰頭喪氣地回來,我竟有些幸災樂禍。

不過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提過沈冰的名字,倒是遵守了承諾,繼續幫我課後補習。

論學習,他可是個嚴師,我偶爾上課打盹,他會狠狠地用筆把我戳醒。最丟臉的是一次自習課,我睡得正香,他用力地在我臉上捏了一把,硬生生地把我疼醒。

我惱怒地揉着睡眼瞪他,他卻一臉得意地笑,說:“你的口水都流到課本上了,丟不丟人。”

那一刻,我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高考前幾天,他突然問我想考哪裡,我想了想,說:“就留在廣州吧,反正我成績就那樣了。”

他聽了,哼哼地罵了我兩句沒出息,我攤手無語,繼續埋頭背單詞,可接着卻聽到旁邊幽幽地傳來:“那我也留在廣州吧,以後繼續欺負你。”

我瞪大了眼望着他,“你傻呀,以你的成績可以去更好的大學。”

他白了我一眼,扭頭朝向窗外,“要你管,我樂意去哪就去哪。”

雖然他滿口嫌棄,但聽見他想和我一起留在這裏時,心情突然躁動起來,腦子里剛記住的單詞全跑掉了。

我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臉頰有些紅暈,目光閃爍地胡亂掃視。而此時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連頭髮都泛着明亮的光澤。

他真的挺帥的,五官俊朗,線條感極強,不笑時顯得有些嚴肅,卻又不失痞氣。

-4-

所幸在顧珉的嚴格把關下,英語總算沒有拖後腿,勉勉強強能夠考上心儀的大學。

成績出來的當天晚上,我就迫不及待地給顧珉打電話了,他考得很好,上我們這最好的大學不成問題,可電話里,他卻沒有我想象中的興奮。

支支吾吾了許久,才緩緩地說:“我要去北京念書了。”

我一下子怔住了,連忙問他:“為什麼呀,不是說好一起留在這裏的嗎?”

“我爸媽不同意,他們讓我填北京的學校。”

一霎那,我突然有些痛恨自己,為什麼我不能再努力一點,為什麼我不能再考高分一點,這樣我就可以離他更近一些了。

可殘酷的分數線擺在那,我們終究還是選擇了屬於各自的天南和地北。

上大學后,顧珉經常和我吐槽吃不慣北方的麵條和饅頭,懷念南方的白米飯,特別是校門口那家黃燜雞米飯。

我打趣道:“你下次回來,我們一起去吃到吐。”

他立馬回了我幾個大笑的表情,“哈哈哈,李星純,你又要吃成大胖妞了。”

此時我站在陽台上,月色皎潔,夜晚的微風柔軟地拂過我的臉和脖子,他發送過來的每一句話,都讓我久久回味。

潮起潮落,風起雲涌,原來我喜歡你時,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最美的情話。

-5-

趁着周末,我提前買好了去北京的高鐵票,還特意用保溫盒買了一份超大份黃燜雞米飯,準備給顧珉一個驚喜。

只是怎麼也沒有想到,遇見的老朋友居然不止一個。

十月的北京秋風霎起,我腳下踩着枯萎的梧桐恭弘=叶 恭弘,完全怔住了。而眼前的男女,也是驚得目瞪口呆。

我想我一輩子都會記得,面前的一對玉人,男孩高大俊朗,女孩纖弱柔美,沈冰站在顧珉的身邊,就像他曾經和我說的,他們是天生一對。

是啊,我怎麼給忘記了,他們才是天生一對,那……我又是什麼身份呢?

突然,越想越難受,胸口止不住地痛,曾經的往事一樁樁、一件件在腦里浮起。有他教我做數學題的,有他被我氣得跳腳的,也有他對我說,“我要留在這裏繼續欺負你”時臉頰發紅的。

可是這些,以後都不會屬於我了。

“哐當”一聲,保溫盒從手中脫落摔到了地上,裏面的飯菜順着縫隙倒了一些出來。

其實它們早已經冷了,只是我還固執地自以為是,自以為它們不會冷掉,自以為我不是一廂情願,自以為顧珉也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歡我。

最後,還是顧珉忍不住了,他放開了握着沈冰的手,走上前像以往一樣笑着和我調侃。可我卻什麼也聽不見,也不想聽,只想立刻逃離這個鋪天蓋地都是疼痛的地方。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跑向大門,卻在途中被顧珉抓住,鼻子一不小心撞上了他結實的胸膛,引得一陣發酸,眼淚就順勢噼里啪啦地落了下來。

他抓着我的肩膀看着我說:“放榜那天,沈冰和我告白了,希望我和她一起來北京念書,你知道的,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喉嚨頓時像被什麼堵住了一般,苦澀的味道蔓延到整個胸腔,我什麼也說不出了。

只是輕輕掙開了他往校門走去,買了最近的一班火車票回去。

他一直在火車站陪着我,也沒有說話,兩人就這麼靜靜坐着,快要過安檢時,他在我身後大喊:“星純,謝謝你來看我。”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連名帶姓地喊我,原來,我的名字也可以那麼好聽。

我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正想轉身向他告別時,卻聽見了這輩子最不想聽到的話。

“你是我的好兄弟,你會祝福我們的,對吧?”

心像被瞬間擊中,眼眶里狠狠憋住的淚水傾泄而下,一直流到了嘴角,我忍不住舔了一下,很苦,很澀。

我始終沒有回頭,徑直往前走,直到回到宿舍,一頭扎進沒人看得見的被窩裡,放聲大哭,把所有的不快和難受都發泄了出來。

我拿起手機,一頁頁地翻看着我和顧珉的聊天記錄,原本看似動人情話的文字,突然成了一個個巴掌,狠狠地拍在了臉上。

顧珉你這個傻子,我不是聖人,怎麼會希望你過得好。我這麼小氣又自私的一個人,巴不得你每天孤獨寂寞,巴不得你在夜深人靜時,腦里心裏記着的都是我對你的好。

可是,我還是拿出手機,送上了並不衷心的祝福。但在信息發送出去那一秒,我知道,所有過往的一廂情願終於是徹底結束了,犹如帳幕落下,將往昔隔斷。

在大學剩下的日子里,顧珉還是會來找我聊天,只是隱隱發覺,我們之間也多了幾分陌生和疏離。

-6-

在我21歲那年,我的人生迎來了第一春。

蘇奕是我同系的一位師兄,他對我很好,滿足了我對戀愛的所有幻想,在其他人看來,我們就是模範情侶,從來沒有面紅耳赤地爭吵過。

在我生日那天,他一大早就買了一束玫瑰花在樓下等着,引得不少路過的女生瘋狂尖叫。

我剛走到樓下,他就一把把我拉進懷裡,接着,我看到的是他瞳孔里一張不斷放大的驚愕的臉。

別人都說,兩個人接吻時,會有一種清潤甜蜜的感覺,心跳不斷加快,比擁有了全世界還快樂。

可這一次的初吻,兩唇相觸碰的時候,我發覺天地靜止了,整個世界像被按下了停止鍵,腦里定格的畫面卻不是此時站在我面前的人。

他永遠不會和蘇奕一樣對我溫文爾雅,反倒整天喜歡取笑我。

在我解不出數學題抓耳撓腮時,他會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痛斥:“李星純,你怎麼這麼笨,講過八百遍的題目還錯。”可每次說完,他又會不厭其煩地把解題過程丟給我,步驟詳細得就剩傻子看不懂了。

我考試砸了,拿着試卷悶悶不樂,他就會豪氣地對我說:“瞧你那點出息,多大點事啊,哥請你吃黃燜雞去,咱們吃飽了再學。”

就這樣一個讓人又愛又恨的人,幾乎佔據了我整個大腦的空間。

過了好久,蘇奕放開了我,把手裡的玫瑰花遞了過來。我明顯地看到,他白皙的臉上浮起了一抹比胭脂還紅的紅色。

周圍不少女生圍了過來,尖叫着:“接受他,接受他,接受他。”

我低垂着頭,清晰地聽到了內心真正的聲音。可看着眼前這個一直待我好的男孩,我剛狠下來的心又軟了,伸手接過了他手中的花。

他又一次把我緊緊擁進了懷裡,在我耳邊低語:“星純,生日快樂。”

一時我又猛地想起,在火車站告別那天,顧珉第一次叫我“星純”,他那麼渴望我的祝福,我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如今的他,應該過得很開心吧。

可是,我怎麼在恍惚中看到了他的身影?

也許是幻覺吧。

由於種種原因,我和蘇奕終究沒能走到一起,最後一次見面時,他對我說:“既然我開不了你心裏的那把鎖,就讓他來吧。”

那天看着蘇奕離去的背影,我突然很想哭,為了一個不可能的人拒絕了一個真心喜歡我的男生。

原來,我不喜歡你,即使你給了我最美好的愛戀,我還是不喜歡你。

-7-

我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去顧珉所在的公司,可無形之中,我們的聯繫漸漸多了起來。

也許是有了中間空白的幾年,掩蓋了曾經的過去,麻木了沒治癒的傷口。

我們遵守了大學時許下的承諾,一起去了高中校門口的那家黃燜雞米飯,一次性把全部品種都點了一遍,真的要吃吐了。

顧珉吃得比我還兇猛,一副餓鬼樣,我好奇地問他:“你回廣州這麼久了,都沒來吃過么?”

他動作頓了一下,說:“一個人吃沒意思,反正有人答應要陪我的。”

不知為何,他說這話時的表情突然變得溫柔深情,款款情深的模樣,一切都讓人很心動。

這時老闆突然走了出來,笑着對我們說:“想不到這麼多年了你們居然還在一起啊,當初這男生可沒少叮囑我多給你加料啊,說你是肉食動物,就愛吃肉,哈哈。”

我聽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得只想鑽到地底下去。

抬頭看看顧珉,他也難得地臉紅了。

吃飽后,他準備送我回家,卻在小區門口,迎面碰上了沈冰。

我有些尷尬,特意離顧珉遠了一點,可她反倒大大方方,拍着顧珉的肩膀笑着說:“沒想到人還是被你追回來了啊,沒白放棄北京的工作。”

我聽得一頭霧水,問她:“你說的是什麼?什麼追回來,還有放棄北京的工作是怎麼回事?”

沈冰會心的看了顧珉一眼,捂着嘴笑:“原來革命尚未成功啊,你一畢業就回來,都三年了,居然還沒搞定。”

我心頭一驚,他……是為了我回來的嗎?

我還一臉懵時,沈冰突然湊到我耳邊說:“我們早分手了,你好好把握。”

接着,她甩了甩柔順的長發揚長而去,“我要去和男朋友約會了,你們也別再浪費第二個三年,人生沒那麼多的時間去等待。”

此時又剩下我和顧珉,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最後我還是忍不住問他:“你怎麼這麼久都不來找我?”

他苦笑了一下,“不找還好,一找我心都要死了。”

原來,我那天並沒有眼花,他真的趕來幫我過生日了,可那時我在另一個男孩的懷裡笑魘如花,而他只能落寞地躲在熱鬧的人群中,無力地逃離。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來找我,生怕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再次撕裂,更怕打擾了我來之不易的幸福。

我凝望着他的雙眼,問:“如果時間倒回到那一天,你想對我說什麼?”

他轉過身牽起我的手,眼底全是溫柔,“世界的緣分真的很奇妙,當初送走了你,我才知道,我的愛情真正開始了,或早或晚,我們終會再見。”

-8-

其實,走過多少跋山涉水,等過多少蹉跎歲月,有過多少間斷隔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對面有沒有人在等你。

那些如流星般劃過我生命的男孩,有的黯然失色,如蘇奕,有的光芒四射,如顧珉。

感謝時光流轉,你仍情深不變。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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