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見了顧思安,只能用一個野字形容。從小就愛打打殺殺,一個女孩子夢想成為大哥。好在上了大學收了心性,沒有繼續禍害四方。

“思安,你想報名什麼社團?”室友一大早就把顧思安從被窩裡拖了出來,說是幾個好的社團去晚了就沒有了,一定要趕緊去搶佔先機。“我跟你講啊,據說我們系的系草是籃球社的,計算機系的男神在網球社,還有幾個帥哥我也打聽好了,怎麼辦啊!好難選啊!”

……顧思安困的眼睛都睜不開,連敷衍的反應都沒有。一心沉迷學長們美顏的室友倒是激動的不行。一到操場上,室友就不見了,勉強清醒的顧思安看着幾個人氣爆滿的社團嚇的轉身就走,現在的姑娘都怎麼了,能不能矜持一點?擠破腦袋就為了個男的?

漫無目的的逛到較為偏僻的地方,顧思安突然覺得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牽引着自己。七拐八拐到了更偏僻的地方,整個招新廣場的角落,一個無人問津的歷史話劇社。

石榴紅妝蟒暗花緙金絲雙層廣綾大袖衫,邊緣盡綉鴛鴦合歡圖案,胸前以一顆赤金嵌紅寶石領扣扣住。外罩一件品紅雙孔雀綉雲金纓絡霞帔,那開屏孔雀好似要活過來一般。桃紅緞彩綉成雙花鳥紋腰封垂下雲鶴銷金描銀十二幅留仙裙,裙上綉出百子百福花樣,尾裙長擺拖曳及地三尺許,邊緣滾寸長的金絲綴,鑲五色米珠,行走時簌簌有聲。

透明劍刃,輕窄而薄,彷彿一根優美的琴弦,映射雪亮銀光,古雅的黃金劍柄上,綴飾着一顆拇指大小的血紅寶石,端地是把好劍。全長一尺五寸三,樣式古樸,篆刻菊紋,劍刃上隱隱有天光蕩漾,陣陣的殺氣,化作沁涼的寒意,透空而來。劍氣灌入其中,整柄劍輕猶勝羽,劍身璀璨有若白玉,光華輝映,彷佛是最美麗的新雪。

整個擺點處,一件無數少女夢寐以求的大紅嫁衣,一把熱血少年想仗劍走天涯的不二選擇。和一個自從看見顧思安就笑的意味不明的青衣男子。九月的天依舊燥熱,那人卻一襲長衫。

“這一世,你竟是個女兒身。”男子毫不恭敬笑的戲謔,顧思安並不懊惱“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天地萬物皆輪迴,說不定我們前世有過淵源。”背慣了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好青年的顧思安,是定然不會相信輪迴之說的。

“這個社團是干什麼的?”好在顧思安沒忘記自己今天來的目的。“排練歷史話劇,表演給懂的人看。”聽起來挺有意思的樣子,自己對那些個好看的臉確實沒有太大興趣。

就這樣稀里糊塗的進了歷史話劇社,顧思安才想起來連張報名表都沒有填,更別說留下名字電話了。

“歷史話劇社?我們學校有這個社團?不可能啊,宣傳冊上有歷史社和話劇社,根本沒有歷史話劇社啊。”顧思安回宿舍找室友要社團的聯繫方式,結果被告知根本沒有那個社團。“大概是新成立的,還沒來得及寫進宣傳冊吧。”但是顧思安知道,那兩件物什無論是從精美感還是年代感,都不一般。放在博物館里,沒人敢質疑它們不是珍品。

像是憑空出現,又突然消失。開學快三個月了,室友都快跟網球社的男神勾搭上了,自己卻一次社團活動都沒有。下了晚自習,顧思安覺得有點東西沒搞懂,跟室友們告別後徑直走到圖書館去查點資料。

沒想到撞見應該是自己社長的人,他放下手裡一本看上去年代久遠的書,像是等了顧思安很久。“今天是12月12日,我們該排練了。我們的排練場地在地下室。”顧思安着魔一樣毫無反應的跟着他下了樓梯,正要推門,他轉身笑的意味深長“你記得12月12日是什麼日子嗎?”“嗯?很平常的一天啊。怎麼了嗎?”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我一直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青衣。”兩個人再無過多言語,顧思安老老實實的跟在後面。

下了地下室,七拐八拐的到了個房間,門上的灰塵積了厚厚一層,青衣開門都能留下一個指紋。顧思安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的眼淚差點都要流出來,沒有做夢,這是真的。目瞪口呆的看着被布置成古代宮殿一樣的地下室,沒想到圖書館樓下還有這樣一番洞天。

“你飾演顧國的太子,那把劍是你的。”依舊是感悟情感的語氣,顧思安甚至覺得那個人沒有七情六欲一般。“你放心把那劍給我用?怎麼看都像是文物,要是不小心弄壞了,你可別打我啊。”“你這一世怎麼成了個這樣的廢物。”顧思安的玩笑尷尬的沒得到回應,說錯了,那個人不是沒有七情六欲,起碼他對自己是深深的厭惡嫌棄。

“砰”的一聲,像是鎖門的聲音,顧思安看錶,完了過了十點半了圖書館關門了。求救的眼神望向男子,卻發現對方一副大功告成看好戲的樣子。

顧思安覺得自己被坑了。“我們就在這裏將就一晚上吧,明天再出去。你睡那邊的道具上。”顧思安沒有別的選擇,大門出不去,晚上睡樓上沒暖氣自己肯定會被凍死,還不如在地下室里將就一晚。

2

青衣說的道具在靠着牆角的地方,一個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床靜靜佇立着。床梁用上好的紅木整段雕刻,鏤空的精雕合歡連恭弘=叶 恭弘子的細小紋脈都清晰可見。

“學校這麼捨得給社團經費?這個床怎麼看都不便宜啊!你說這是古代公主的床我都信。”顧思安只在電視里看過這樣的床,睡意全無的在床上滾來滾去。突然一股寒意席捲全身,顧思安扭頭看到青衣瞪向自己的眼睛,立馬乖乖躺好不敢動彈。把自己的臉埋進枕頭裡,瓮聲瓮氣的說了聲晚安。

濃濃的鐵鏽味在嘴裏蔓延,五臟六腑像是被人狠狠的抓住。顧思安反應過來,是血!好不容易醒過來,這是哪裡?嘴裏的血腥味呢?

顧漓峯坐在營帳中小心翼翼從懷裡拿出一個錦盒,裏面靜靜躺着一隻對鎏金掐絲點翠轉珠鳳步搖。步搖滿飾鏤空金銀花,以珍珠青金石蝙蝠點翠為華蓋,鑲着精琢玉串珠,長長垂下至耳垂。這是母后彌留之際交給自己的“峯兒,這是母后一輩子的珍愛之物,我就不帶走了,以後我峯兒要是遇見了心尖上的姑娘,就把這個送給人家。”

安安帶着個,有些太華麗了吧,先把母后的心意送給她,以後在挑着合適的送吧。雖然我騙了她,但這也是最好的法子了,希望安安能原諒我。案前的人正想着等會怎麼賠不是,就被突然闖進來的侍衛擾了思緒。

“報太子殿下,我大軍所向無敵直逼陳國城下。果真如您所言,顧國城門大開,我們也並未傷城中百姓分毫!但是等我們攻到皇宮,遭到了他們的拚死反抗,現在兩方正在廝殺!”

手中的杯子應聲掉地,從未有過的慌張。“反了你們!我不是說過不能動刀嗎!”

匆忙趕到,雙方已經逼至內殿。糟了,這裏離安安的寢宮一步之遙,怕哪個不長眼的傷了她。顧漓峯殺紅了眼,硬生生開出了一條通向寢宮的血路。幾個親信立馬尾隨其後。“我大陳公主的寢殿也是你們這幾個人能闖的!?”來人不由分說的舞劍刺向顧漓峯,他不傷女流之輩,況且這幾個應該是安安的侍女,更不能傷。親信見主子只防不攻,親信們只得照樣,一時間雙方僵持不下。

“殿下!公主府好像起火了!好像是他們火攻燒過來了!”顧漓峯抬頭,果真如此,不能在拖下去了,要快點找到安安!顧漓峯明白這幾個人不會放自己走,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破戒了。剛剛在糾纏中發現,幾個白衣女子有意護着中間那個帶着面具的人。顧漓峯給近衛使了個眼色,屬下立馬心領神會的過來引開他身邊的人,找機會拉近和領頭的那個緋衣女子的距離。對不住了!顧漓峯出劍直刺女子心臟,一劍致命。

“公主!”其他白衣女子顧不得再去和他們糾纏,扔下劍就去抱着倒地的人。面具揭開,顧漓峯只覺得五雷轟頂。推開所有人上前把她抱在懷裡,“陳千安你不能死,你還沒嫁給我,你不能死。”懷裡的人氣若遊絲,想伸手擦掉他的眼淚,手抬了幾次都沒能舉起,無奈只能放棄。“你怎麼來這麼晚,還沒認出我。你帶桂花竹恭弘=叶 恭弘海了嗎?沒有……沒有的話……沒有的話我不嫁的。”

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了大殿,不知道外面慶祝的如何鑼鼓喧天。顧國太子殺昏淫國主,賜死妖亂皇后,救陳國百姓於水火之中,兩國從此合為一邦,普天同慶。

“峯兒,你可是立了大功。想要什麼賞賜,父皇都答應你。”

“兒臣想保住陳國公主的府邸。”

“罷了,事情父皇都聽說了,你們命里無緣,彆強求了。宮殿給你吧,退下吧。”

沒讓人跟着,徑直走進亦無人煙的宮殿。那件大紅嫁衣靜靜的立在那裡,等着她的主人來穿。

屋內一片大紅,囍字貼滿的窗戶,上好紅木雕的複合床上鋪着精心準備的錦被,顧漓峯躺上去,滿是安安身上好吻的味道。

“安安,十二月十二日,你開城門。我十里嫁妝迎娶你。”

她的桌案上,一疊厚厚的畫紙。撫琴的顧漓峯,小憩的顧漓峯,舞劍的顧漓峯……和最後一張沒有畫完的圖。陳千安穿着大紅的嫁衣端坐在梳妝台前,等着他十里嫁妝來迎娶。

早就下令禁止所有人進來,屋內的擺設都是當日她等待迎娶時候的模樣。桌上有一壇酒,兩個杯子。顧漓峯自顧自的滿上,做出合巹的樣子,一杯一杯又一杯。直到一壇下肚,直到酒穿愁腸。

顧國太子自幼滴酒不沾,只能以茶代酒。安安,還沒陪你喝場一醉方休。

顧漓峯再也忍不住,拔劍刺入胸口。眼前全是陳千安明媚的嬌羞的生氣的臉,和最後透過面具那個決絕的眼神。

3

又是那種濃烈的鐵鏽血腥味。顧思安從睡夢中驚醒,寒冬時節,竟然能睡的滿頭大汗。顧思安心有餘悸的摸着胸口大口的喘氣。

“你哭什麼。”對面的人好像不曾入眠,毫無波動的眉眼裡第一次閃過疑慮。“我哭了?”顧思安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果然滿是淚痕。“夢到了一個很悲傷的故事。”“是嗎?這裏原來是個宮殿,發生了很多事情。不早了,快睡吧。”

渾渾噩噩的再次進入睡夢之中,好在嘴巴里沒有了那種讓人反胃的味道。

有酒香?顧思安順着似有似無偶爾撓心的香氣拐進一家酒肆。

“陳國公主素愛酒,她今日出宮路過此地,你們給我好生應對,壞了公子的大事,黃泉路上也別怪罪我們。”“是是,小的一定盡心儘力。”

“店家,你們櫃檯最上面的可是桂花竹恭弘=叶 恭弘海?你開個價,多少我都出!”清脆的女聲回蕩在偌大的店鋪。二樓雅間的公子聞聲而笑,魚兒果然上鈎了。

“姑娘好品位!此酒可是人間珍品孤釀,世間僅此一壇。可是已經被一位公子給定下了,姑娘要是當真想一品此酒,不妨親自去二樓雅間問問?”

“公……小姐我們走吧,只怕有炸。”侍女拉住袖子輕聲阻攔。“不怕,光天化日的他們還能欺負我們不成?你在這裏等着,我去會會那位公子。”

她陳千安貴為一國公主,會不知道桂花竹恭弘=叶 恭弘海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裏?況且店家還明說了讓自己上去親自問問,既然有人下血本要見自己,怎麼能佛了人家的心意?

陳千安知道自己躲不掉了,什麼叫一眼萬年,一見鍾情。

“那桂花竹恭弘=叶 恭弘海,不知公子肯不肯割愛?看公子這架勢,想必也不是貪財缺錢之人,那小女子以酒換酒,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到底還是好酒佔了上風,陳千安總算是壓住了砰砰直跳的心。

“聽聞陳國每個女子,自出生之日起,家父都會親備一壇好酒,取女嬰第一聲啼哭之淚入酒,封罐埋入地下。不知道顧某有沒有機會,用這桂花竹恭弘=叶 恭弘海換姑娘的女兒紅?”

若是換了別人敢這樣調戲陳千安,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換了這個人,輕浮倒成了有趣和率真。

“女兒紅給了你,他日我成親之際,你讓我如何交待?倒不如我用夏荷海冬梅跟你換?四季輪迴都齊了,你也不虧。”

七日之後二人都如約前來,三兩下酒小菜,合適糕點一溜排開,酒才是重點。陳千安擺開了架勢要一醉方休,顧漓峯倒是喝的含蓄委婉。罷了,陳千安不願多想,第一日相遇便知道他素不飲酒,哪有在酒庄品茶的人?難得喝一場痛快,就不給自己找事了。

她愛酒,他踏遍千山巡佳釀。她愛樂,他親自撫琴唱罷三千絲。久處帝王之家,她是最不得寵的那個小公主。沉溺美色的父王,一生都在勾心斗角的母后,和一眾愛吃喝玩樂的哥哥姐姐們,陳千安哪裡被這樣捧在手心過。不想去猜有何目的,自己空有名號,有什麼利用價值。到真真希望他是江湖一俠客,愛的光明磊落坦蕩蕩。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說不清是誰先陷進去,她是富貴人家千金小姐,他是雲遊四海江湖才俊,誰也不說破。周身打扮皆出自帝王之家的顧漓峯,夜晚總消失在皇城方向的陳千安。

又是送到城中,陳千安轉身告辭。顧漓峯並未像往常一樣捏捏她的臉然後目送她消失不見。“安安,明日你開城門,我十里嫁妝迎娶你,做我的妻子。”“可是我……”“陳國公主陳千安,多年前一見早已傾心,那日出下策與你相認。我不願再失去你。放心吧,我一定風光迎你。”

“好。我等你。”

偷拿了父皇的令牌,號令明日大開城門。陳千安面對着嫁衣不悲不喜。“他終於要動手了,我替陳國的百姓蒼生謝謝他,但滅我皇族,我亦與他不共戴天。顧漓峯,多年前一見,你忘了那是在國宴之上?”

嫁衣從正紅變成濃烈的血紅色,有風吹過,衣袖輕拂她的臉。嫁衣是陳千安親手所制,一針一線認認真真。陳國女兒出生之日,父親親手埋下一壇酒,母親開始準備嫁衣所需之物。陳千安沒有母親,母妃早逝,當今皇后根本不把這個異己女兒放在眼裡。

和顧漓峯在一起的這一年,竟也慢慢的完成了件嫁衣。無數個寂靜夜晚,陳千安着一襲青衣對着嫁衣自顧自的呢喃。講認識顧漓峯的欣喜,講少女春心萌動的幸福,講知道他的顧國太子的無奈。

你知道嗎,就算明知道他騙我,我也甘之如飴。

4

顧思安被劇烈的晃動搖醒,青衣看着自己的眼裡滿是震驚“你到底是誰,你怎麼可能有安安的記憶?你不是顧漓峯?安安?安安你回來了?”

“我是顧思安,我生生世世無論男女,我都是顧思安。”推開他死扣肩膀的手。顧思安從床上起身。

為什麼你這麼執念,不肯放了自己,他們二人早已輪迴。我們上一次遇見,已經是百年之前了。青衣,活在當下吧。不對,應該叫你嫁衣吧。我不是顧漓峯,我也不是陳千安。我是刺向他們的那把劍,顧漓峯臨死的時候,在我的劍身上血書顧思安。

不可能的!她明明那麼恨他!怎麼可能原諒他!你騙我。我答應了要幫她報仇的。

陳千安輕撫嫁衣,嫁衣也努力的伸展開每一個細小的褶皺。明天就可以陪着安安出嫁了!不管那個人是誰,只要他能把安安從這無人關心的地方將她帶走,只要他能給安安幸福就好。

十二月的陳國,大雪早已紛飛,夜深之際更是寒冷異常。嫁衣焦急的看着依舊不眠的安安靜靜坐在窗前。你快睡覺啊!新娘子明天一定要漂漂亮亮的啊。

“公主,城門已開。國君在皇後娘娘寢宮,定無人敢通報。您快睡吧,天馬上就要亮了。”“知道了,你下去吧。”等侍女離開,陳千安開始換上嫁衣,從內里到羅裙,陳千安穿的幸福至極。

“公主!有大量軍隊入我陳國!現在國君在緊急傳令大臣調集軍隊,但沒有幾個大臣入宮……”陳千安描眉的手並未停下。“錦焉,去把我的胭脂拿過來。”

“公主!顧國的軍隊已經快攻入皇宮了!現在外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我們快逃吧!”陳千安沒有說話,徑直走到院子里的合歡樹下,挖出自己的那壇女兒紅。開壇,倒酒,一飲而盡。

陳千安自己拜了天地高堂,然後脫下嫁衣,小心的掛好。“錦焉,如果我沒死在顧漓峯手裡,那你一定要殺了我。我是罪國公主,娶我回去,他前途必毀人心定失。況且我和他,還有滅門之仇。”

出門的前一刻,陳千安最後一次撫摸嫁衣。“嫁衣,我愛他,但我也恨他,我更恨我自己。”愛他快意恩仇,愛他似皓風朗月,如沐春風。恨他以謊言開始,哪怕後來真心坦誠相待,也早已心存芥蒂。但更恨我自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嫁衣記住了陳千安轉身時的決絕與眼淚。生生世世都在找顧漓峯,它要替安安報仇。

5

嫁衣,命里有時終會有,五百年前他們是醫女和藥師。四百面前他們以賣畫為生。一百年前他們告訴我,去過自己的人生,別再執念過去。他們一世被我所刺,但並未怨恨過我。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找過他們。顧思安突然覺得嫁衣很可憐,帶着怨恨活了百年。

嫁衣,活在當下,別再執迷不悔。

“思安你跑哪裡去了!怎麼一晚上沒回來!”第二天一早回寢室,室友一看見顧思安就衝過去抱着她。“我昨天看書太晚了,結果被鎖在圖書館了,還好地下室不冷。”“你是不是被凍傻了?圖書館地下室都被封了十幾年了!”

轉眼大三開學,顧思安在室友的慫恿下去申請了一個歷史話劇社,親自出馬擔任社長。“思安你可以的,你不是寫了那麼多古風故事嗎?演出來啊,我們都是你最忠實的觀眾!我不要男神小鮮肉了,我只要思安筆下的美男子!”服了寢室那幾個咋咋呼呼的姑娘,顧思安竟然真的被說中了。

新社團沒什麼人氣,顧思安一整天也沒招到個小部員。正趴在桌子上發獃,被人擋住了陽光。“學姐你好,我想加入社團,可以給我一張申請表嗎?”好聽的男聲鑽入顧思安的耳朵,一抬頭撞進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里。男孩笑的靦腆介紹說自己叫賈青衣。有人想加入當然是求之不得,立馬遞過去申請表。顧思安有了自己第一個小弟,悲催的是,賈青衣也是她最後一個小弟。

“思安學姐,顧漓峯其實很愛陳千安吧,從未想過要傷她一毫,只是沒料到千安愛他至深,不願他的未來有任何閃失。你說千軍萬馬之後,是不是緊跟着陳千安的十里嫁妝,可惜她沒能等到。”

顧思安的謝幕演出大獲成功,歷史話劇社也成為H大的傳奇社團。可惜像是煙花一樣短暫絢爛,自從顧思安畢業,賈青衣讓位后,再也沒能出來一部轟動性的劇場。

“漓峯你快來!圖書館竟然還有一個地下室!我們去看看裏面有什麼。”“安安你慢點跑別摔着。”

一件滿是灰塵的嫁衣,華麗透過光陰穿越未來。一把銹跡斑斑的寶劍,劍身上似乎寫寫什麼。天光照進,兩個人還沒來得及細看,嫁衣與寶劍就在眼前化為灰燼。

“唉!我還沒細看呢,那件衣服我好想在哪裡見過。”“大概是年代太遠了吧。我也覺得那把劍似乎在哪裡見過。”大概是在夢裡吧。

兩個人轉身離開,奔向社團的招新點。歷史話劇社是H大最特別的社團之一,至今已經有五十年的發展歷史了,社團由當年的一位學姐一手創辦,鎮社之寶是創始人所作《輪迴》,這也是我們五十周年紀念表演的壓軸節目。

“思安學姐,五十周年的紀念演出我們一起回去看吧。聽說兩個主演和學姐的話劇主角同名。”

走吧,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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