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枝繁恭弘=叶 恭弘茂下必有深入黑暗的根。我就是這樣一個生活在社會底層默默奉獻的人,同時我也從不向人誇耀我的豐功偉績。淡泊名利是我的標籤,一切的敘述都是重名利的代名詞,老實說我並不喜歡那一套作派。相比之下我更喜歡寫日記,因為那樣顯得比較有文化。

       5.14日,有雨有霧又有風。陰鬱的天凌亂的雨最是多事之秋,我在老地方來回了許久。豐富的職業經驗告訴我,今天必是一個收穫的日子。果不其然,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不遠處走來一對情侶,旁無路人街無監控便是最佳的作案時機。偽裝成路人從容尾隨是對我多年以來良好職業素養的最好說明,伺機出手人間蒸發是我的拿手好戲。我相信沒有我想得而得不到的東西,果然就在第二個街頭我便手到擒來逃之夭夭。我帶走了他們的手機,不留下一點痕迹。

       說實話我自認為我很有表演的天賦,越是看似驚心膽戰的戲碼越是想要躍躍欲試。看着他們焦急的面部表情我感到於心不忍,於是喬裝成路人從他們身邊走過詢問詳情。他們說手機被偷了,看得出來他們很沮喪。那是一種真情流露的表情不容置疑,我相信了他們的話並做出了一個長者該有的安慰。讓我唯一很不滿的是,我親耳聽見他們如何歹毒地詛咒我的人生而我卻不能發作,反而還要隨身附和給予更惡毒的話語。講道理,我能感到他們的怒火中燒,似乎就認定我是那個始作俑者一樣。不過這種雲里霧裡敵我難分的感覺已經彌補了惡毒語言帶來的傷害。有時候我覺得我是太過善良才遭此噩運,但人就是該善良。

        看到現在也許你能明白我是個小偷了吧?但我更喜歡盜賊這個稱號,有那麼一點俠義的味道。這是一個令人談之厭惡、恨之入骨的職業,我能堅持到現在實在是對我職業熱愛程度的不二證明。就像我前面說的那樣,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沒有我,警察叔叔們怎麼破案陞官體現職業價值?同時我也很熱愛我的這份職業,自由隨意簡單高收入。我自詡是一名社會財富的搬運工,當我看上了你的東西,那麼下一刻它就屬於我。

       在一個簡單的清晨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不可思議但又無可非議。看得出神竟錯過了好幾個業績提升地點,不過好在幾經波折還是摸清了她住所。為了她我放下了我的事業,只為知道她的生活軌跡。我覺得一個男人為了他喜歡的女人放棄自己的事業,無可厚非那該是令人所歌頌的。不過我從不誇耀,我用日記來記錄我的心情。

       我知道她是一個三點一線的小學教師,小區、公交車、學校三個地點來迴轉。我默默地陪着她坐過一站又一站,默默地目送她到達目的地。一天清晨我打破了這種平衡。

       “小姐,你的手機掉了。”

       “哦,是嗎?謝謝你啦。”

       “沒事,那是應該的。我覺得作為一個合格的社會公民,拾金不昧的品質是基本素質。”

       “那看起來你是一個素質很高的人咯?”

       “那倒不是,我只是做了我覺得對的事而已。”

       “那謝謝你啊,我要去上班了。”

       講道理,此刻我又覺得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編劇。自編自導自演了一部公交車拾金不昧搭訕記,車費是從別人口袋裡借的、手機是我先偷后還的,簡直就是零投資高收入。我開始驚嘆於我天才的表演力,一切都是那麼的完美。

       我相信所有的愛情都是日久生情,漸漸地這座冰山也被融化了一角。那種讓人琢磨不透的眼神,那種難以看穿的心境,還有那種難以揣摩用意的言辭,都讓我為之着迷無法自拔。講道理,我就是喜歡這種雲里霧裡的氛圍。隨着我們交流的深入,我不得不編織一些謊言。例如我是一個坐擁百萬的富二代,但同時也是一個低調努力的社會財富生產者。等等太多的謊言我都認為是善意的,因為它們是維護這份情感必不可少的因素。

       可以說我為了她傾盡了所有,我將所有的業績都投入了進去。比如從白髮蒼蒼的老奶奶包里拿來的一把零錢,學生們的手機。無論多少我都會把它們如數地交給我的姑娘,就是這麼的無私。同樣的,她也記錄著我為她所做的一切。雖然不曾看見她使用過它們,但是她會把它們收到一個盒子裏面好好保存。我認為她是一個勤儉持家的女性,很適合度過餘生。

       “晚上你來我家吧,我們一起吃個最後的晚餐。”

       哈哈,就算是座冰山也有全部融化的一 天。也許今晚就是我們最後的邂逅了吧,我計劃着完成目的后便消失於江湖,畢竟我並不喜歡耽誤一個人太多的時間。

       “來了,坐吧。”

       “是的,今天想要談些什麼。詩詞歌賦還是人生哲學?”

       “談談你的人生吧,先生。對了這麼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哦?名字只是一個代號,你就叫我賈先生吧。”

       “哦,賈先生是嗎?今天約你來希望你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哎呀呀,小姐你真會說笑。怎麼玩起了警察抓小偷的伎倆?”

       “啪”,一聲悶響劃破了這愉快的氣氛。

       “打開看看吧,這是我的警官證。不要試圖逃脫,看看你的周圍布滿了我們的同志。你也別指望打我的主意,像你這樣的我能打十個。快交代你的犯罪記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說實話像你這樣的人渣,和你待在一起這麼久實在讓我感到很窩火。”

       那一刻彷彿整個世界在我的眼前毀滅,內心也崩塌得一塌糊塗。我紅了眼像發狂的獅子質問她為什麼要騙我,若不是畏懼我早已把她撕裂。

       “你覺得你這樣的人還有臉質問我嗎?”

       “……”

       “你覺得你那些卑劣的手段我看不出嗎?順了我的手機還上演物歸原主的戲碼,你不覺得你很噁心嗎?要不是為了收集更多的罪證坐實你的罪名,你覺得你還能活到現在?看看這盒子里的東西,連老奶奶僅有的幾塊零錢你也下得去手?你覺得你還是個人嗎?你不過是個披着人皮的行屍走肉而已。”

       “……”

       “老實告訴你吧,包括5.14日那天你從一對情侶身上盜取的手機。你這最近一個月的業績都是我們給你安排的,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是的,你很狡猾。每次銷贓你都做得不留痕迹,讓我們很是頭疼。跟了你很久,講道理每次看到你犯罪我都想衝出去把你打個半死。但為了讓你餘生在監獄度過,我們就自編自導自演了這麼一部劇。怎麼樣?意外不意外?驚喜不驚喜。有沒有一種雲里霧裡的感覺?”

       “……”

       “那就走吧,人渣。去監獄度過你的餘生,你不配得到自由與尊嚴。”

       講道理,到最後我都沒能接受這個現實。我居然要在這鐵門鐵窗的五平米小屋裡度過我的一生。我記得第一次被抓住時警察叔叔對我說,像你這樣的人不是在監獄就是在監獄的路上。不悔改你就不配擁有人生,只能做一個一輩子都沒有自由和尊嚴的肉體。

       現在看來,這像霧像雨又像風的人生大概也走到了盡頭。講道理,我已經開始討厭這種雲里霧裡的感覺了。自認為在雲霧之外,卻不曾想到自己也在別人布下的迷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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