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收到妹妹一封郵件聊往事,說到前段時間得知我工作簽到深圳,而且是在和你從沒有打過招呼的情況下已經簽了的時候,你坐在客廳沙發角落單獨一個人了很久,我想這時候你一定以為你的寶貝女兒就要遠走他鄉了,所以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以沉默面對。可你不知道,單獨沉思了很久的那個人其實是我,一個連我都不知道如何去向你表述這份工作的思緒出現,才幾天就讓我如同經歷了生死考驗一般。妹妹和我講到說你覺得我就是你手中的風箏,在你一步一步的奔跑、放線之下終於飛上了藍天,這個時候一陣風吹來,你拚命拉緊,風箏卻愈加掙脫,終於在某一時刻“啪”的一下斷了。我知道線斷了的那一刻你心中定是難受無比的,但是卻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風箏消失,有心追隨卻又無可奈何。其實,爸,你才是那隻風箏,一直為我指引方向,讓我一步步迎着風奔跑,哪怕摔倒,哪怕前路崎嶇,手中的線卻始終拽着不放,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那時候的我其實思想鬆散,考研失敗渾渾噩噩過日子,但是面臨畢業,又遇到了心之嚮往的公司,一下子迸發出人生中最完美的狀態,就算我現在回想起來追求事業時的那個自己,都覺得很不真實,談吐客觀冷靜,思路清醒明了,為人寬厚大方,請允許我複述媽媽當時說過的那八個字:自製向上,陽光激情。我想那時的我在考研巔峰時也未必達到,可這就是我當時的狀態,所以在收到offer給你興高采烈打電話后,你淡淡的語氣讓我如刀刻一般難受,滿滿的質疑和不信任,讓我好久都沒有再給家裡打電話,直到後來有一天,媽媽發郵件給我說你總是一個人默默的坐在我房間,什麼事都不做,但是一坐就是好久。那個時侯,我才發現,其實我已任性了好久。我自己本身把工作想的太好,卻又忽略了你對我工作的不了解性,以至於在我說工作地點在深圳時你的倔脾氣就上來了,當時找工作前說好的“全力支持”“女兒滿意爸爸就放心”這樣的話語被你拋到了腦後,我也是一根筋,全全忽視了你當時話語中濃濃的不舍和擔心。從家走的那天,你把我送到火車站,同行的還有媽媽和妹妹,她倆把我送上站台,可是你卻連車都沒有下說是嫌人多,我當時還嘲笑說你得了人群恐懼症,其實我知道,你只是不想看着閨女一步一步就那樣走遠。在家裡收拾行李的時候,和媽媽妹妹離行擁抱的時候,我都沒有流淚,但當我轉身看到隱匿在人群中還戴着帽子以試圖遮掩的你時,淚水決堤似的再也沒法忍住。直到我坐上火車收拾妥當后,眼淚都在一直掉,上鋪的阿姨暖心的幫我給杯子倒了熱水,我靜靜的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景色飛逝,這一刻,我知道,牽引風箏的那根細線,真的斷了。從此以後,我需要試着一個人去面對所有的人事嘈雜和波瀾壯闊。

今年過年回家的時候,突下大雪,天氣陰陰沉沉,妹妹還在學校上課,我從櫥櫃拿出兩把傘說:“我去接妹妹吧!”“還是我去吧,”你道。過了一會兒,已經出門的你卻突然回來,我一愣:“怎麼回來了?”“我換把傘,這把傘是你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我不捨得用。”

上天總會用奇特的方式提醒你不該忘卻忘了的事,臘月的雨傘和逐漸蒼老的你,又過了十年。

我自幼頑劣,精神大條,不懂珍惜東西,后至上學,你和媽媽工作繁忙,竟無人教育和引導,更調皮搗蛋,身邊的東西時換時新,物品很少用過一年,在這大雪洒洒的漏夜裡,竟差點忽視時光又過去十年,慚愧而幸福。十年前興高采烈用第一次寫文章獲得的稿費給你買一把kobold的傘,用來慶祝你35歲生日,十數年後,你用這把傘來提醒我用心珍惜的東西,永遠都不會過期。十年光陰,冗長而陌生,你給我點點滴滴似乎全被我遺忘丟掉,只有臉上愈加明顯的皺紋和逐漸佝僂的身軀在演繹這些年你對這個家的付出。

時間真是個刻薄的東西,冷靜自持卻又嬌縱蠻橫,從無聲無息間就偷走我們的回憶。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們這一家子從來都懂得怎麼對家人表達感情,越是至親,就越是不知道說什麼,或許是因為扭捏,或許因為害羞,我總是習慣什麼都不說,而你習慣沉默多年,更是不善表達,以至於咱們父女倆最親近的那一年卻是我在高三的時候,我面臨高考,你面臨職位轉變,都是緊緊張張而又忙忙碌碌的一年,交流更少,所以在有天晚上你應酬喝醉回家大吐的時候,我突然冒出來一句:“爸,要是你能戒酒,我下次考試考年級第一。”也不知道你昏昏沉沉的時候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反正你從此之後確實很少喝酒了,即使身上捎帶酒味卻再也不會酩酊大醉了,而且那一年你似乎格外關心我的生活,早起走時已經燒開的熱水器,天氣變化時暖暖的短信提醒,偶爾和我開的一些小玩笑,甚至有一次竟然悄悄地問我:閨女,有沒有談男朋友呀,偷偷告訴我,我不會和你媽說的。時至今日,我依然記得你當時似開懷又似裝作淡定的模樣,那時的我們都太久沒有表達過感情,以至於在交談的時候都帶着一種局促感,彷彿只有用一種漠不關心和幽默調侃的方式來展現心中最真實的態度。其實那一年的你工作也是異常波瀾,工作兢兢業業了多年,卻被領導的親戚的親戚頂替了位置,但你卻從來不會在家裡表現出來,有時候實在是煩躁的不行了,你就會睡覺,不抽煙的你為了我連最後的解憂方式——喝酒都戒了。我那個時候不懂得你為什麼吃飯的時候都板着臉,不懂得為什麼你看電視的時候看到再精彩的地方你也不會笑一下,更不懂得你偶爾和我之間的親昵交談也是放下了多大的煩惱與憂愁。

《白夜行》中有段對陽光的描述:“我的世界里沒有陽光,只有黑暗。但是有可以代替陽光發出光亮的東西,雖然不像太陽那樣,卻也足夠。”爸,其實你就是我生活中的陽光,從小到大,我的每一次或微小或巨大的改變都有你在旁邊細細微微的的指引,你不善言辭,卻把最簡單最極致的愛的陽光灑滿了我的周身。

錄用你高中日記本扉頁上的一段話作為結尾:

愛在左,同情在右

走在生命的兩旁,隨時撒種,隨時開花

將這一途徑,點綴的香花瀰漫

使穿枝拂恭弘=叶 恭弘的行人

踏着荊棘,不覺得痛苦

有淚可流,卻不是悲涼

爸,你用言行一致教會了我什麼是愛,今天是你45歲生日,沒有什麼特殊的涵義,只是想告訴你:老爸,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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