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嫁苦難

     母親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美人.在如花似玉的年齡里認識了父親;父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农民,勤快,老實。

      木訥的父親認識母親后,愛情的力量驅使他,拿出奶奶家所有的積蓄,給母親買了一輛大把自行車作為定情物,在那個貧窮的歲月這是他唯一向母親表達愛意的方式,在母親感動的不知所措時,他們建立了自己的愛情小巢。

    我的出生給小家帶來了歡樂,也帶來了更窮的歲月。父親為了養活這個家,沒白沒夜在生產隊里爭工分,因不捨得吃飽,常常暈倒在地頭上;母親更是勤儉節約,常常餓着肚子下地幹活,即使這樣也沒有改變家庭的貧困。弟弟的到來更是雪上加霜。我和弟弟常為一塊紅薯爭來搶去,等我和弟弟爭着把紅薯吞下,才發現飢餓的父親在撿地上我和弟弟扔掉的紅薯皮吃。那時我發誓等我長大以後一定送給父親一筐紅薯,讓勤勞的父親天天吃飽,可父親卻沒有能等到我的願望實現。

   愁苦地父親終於在弟弟2歲時積勞成疾病倒了,這一病就是四年,四年裡我們家天天瀰漫著熬藥的味道,我知道父親咕咚咕咚喝下的是摻雜着母親淚水的寄託。

    在我們賣完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給父親治病時, 母親推出了和父親的定情物,那輛大把自行車, 父親躺在床上捂着病腫的肚子無力的喊着:這是留給你們娘仨的;記憶中那是父親留給我最刻骨銘心的一句話,即使到現在記不起父親的模樣,依然記得父親那句“留給你們娘仨”這句聲嘶力竭的遺言!苦難的日子里,病魔纏身的父親,還能留給我們什麼呢?

    父親的死犹如晴天霹靂,給母親帶來沉重的打擊和撕心裂肺疼痛。更是給苦難的日子無情的撒了一把鹽!也是母親一生命運多難的開始。

    “女子本柔為母則剛”。悲痛欲絕的母親沒有向命運低頭,那時我十歲弟弟六歲。我和弟弟是母親的全部,更是母親活下去的勇氣。

     母親代替父親到生產隊和男人干同樣活,卻掙不同工分,就因為她是女人,再能幹掙得工分也少。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我們每晚睡覺,母親都要把鎖好的門頂上好多木棍,可還是有人擁門敲窗,嚇得我和弟弟躲在母親的懷裡打哆嗦不敢哭出聲。母親跪在屋裡哭喊着:‘‘求你們了別再嚇唬我們了,我們的日子夠苦了’’。六歲的弟弟看着母親的可憐的嚎啕和哀求,勇敢的站在床上大聲喊:“你們這些畜生,等我長大了我把你們殺了……”。

        從那時起母親意識到沒有一個男人為我們撐起這個家!我們的日子寸步難行。

                        二嫁折磨

      在一個寒冷的日子里,母親用那輛大把自行車拖着一袋糧食,後面跟着一個粗壯黝黑的男人。為了撐起這個苦難的家,為了我和弟弟不受飢餓,無助的母親含淚選擇了再嫁。

      他是臨村的一個光棍漢,母親相中的是人家的力氣和養我們糊口的糧食。光棍漢在我們家非常能幹,還用帶來的積蓄供我和弟弟上學。母親痛苦的心終於有點安慰。

     那時我們一家三口在一張床上睡覺,光棍漢到來后不讓我和弟弟在家睡覺,我們只好到奶奶家,母親的臉一天天憔悴,每晚我和弟弟被逼到奶奶家時,母親總無可奈何的流淚。有次我和弟弟走到半路又偷偷跑回家卻聽到了母親的慘叫;那個男人是個虐待狂,而母親經歷了那麼多磨難,承受了生活太多壓力,在她心裏性已被淡忘,一個多年的老光棍,對母親沒有任何感情愛護的男人,怎能受得了母親的性冷淡。在母親反抗時,他就毆打強暴母親。從那一刻起,我和弟弟恨透了這個男人。

     為了給母親報仇,我常在他吃飯的碗里放上沙子,在他的衣服里放上針······用我們最得意的方式替母親出氣。在這樣一個充滿陷阱的家庭里,男人感覺到了入贅的危險,也許害怕有一天他的命會載在我和弟弟手裡,寧獨身而不願屈身我家,於是再偷賣了我家的一些值錢東西后,主動提出離婚回到他光棍的日子。

                    三嫁恥辱      

     光棍漢走後,無依無靠的母親還是盼着能找個好男人來養家,供我和弟弟上學,讓我們填飽肚子。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我和弟弟是她的全部;只要我和弟弟有學上有衣穿能吃飽,就是她最大的安慰。而母親微薄的力量根本無法支撐這個小家;求生的本能促使母親放棄一切,找一個只要能養家的男人。

     二舅給母親介紹了第三個男人。他家有果園還養豬,有一定的經濟收入,條件是我們娘仨必須到他家,儘管母親有一百個不願意離開和父親曾經相守的愛巢,可人家的條件讓母親下定決心和命運再做一次賭注,於是母親又推着那輛大把自行車拖着我們僅有的一床被褥,帶着我和弟弟來到男人家。

      母親的這次賭注也沒能讓她臉上掛上笑容。我們娘仨在這個男人的眼裡只不過是三個乞討飯,他給我們飯吃衣穿,我們必須任由他擺布;他不同意我上學說女孩上學沒用,讓我給他看果園,母親堅決不同意;他卻讓弟弟也輟學來威脅母親,母親無助地流淚哀求,卻無濟於事。

      寂寞的果園拴不住一個孩童的心,我常常跑出去和小夥伴們玩耍;有次果園裡的蘋果丟了,他把我拽到果園裡的小棚里,把我的褲子脫掉撫摸我作為懲罰;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幹啥,但我知道這不是好事。我告訴了母親,母親氣得幾乎暈過去。拿着砍刀和男人拚命,男人跪下求饒,母親無助痛苦的割傷了自己的手:“苦命的人啊!啥時候才能到頭,老天爺難道容不下我們立身之地嗎?······”

    束手無策的母親用哀憐的話語哭訴着自己的命運。從那以後母親像一隻老母雞保護小雞一樣時時刻刻呵護着我,並告訴我他是全村最壞的男人,我們被二舅騙了,他送給二舅二斤花生油,二舅把我們推進了火坑。母親還告訴我,我們早晚要離開這個家。

     那年大年初一男人出門拜年,母親問我和弟弟想不想回家,我們都非常高興的答應着母親。母親把被褥捆紮在自行車上,挎着男人的一些糧食,弟弟掃視屋裡所有東西拿了男人的一塊小表。幼小的弟弟知道這塊表的重要,沒有這表之前,弟弟上學不知道時間常常半夜起床,在學校大門口等三四個小時天才亮。

   我們做賊一樣逃離男人的村莊。雪片如同母親的命運紛紛打在我們身上,母親吃力的推着那把父親送給的定情物,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雪地上,我和弟弟的手都凍僵了也顧不上冷,驚恐地一步一回頭,恐慌的心理生怕男人追來。

    我們終於回到日思夜盼的家,我們娘仨雪人似的站在凄涼的院子里,流干淚的母親推開破舊的木門,嚎啕大哭起來,看着曾經的歸宿,看不到曾經朝夕相處的舊人,經過這麼多不堪回首的風風雨雨,我知道母親作為一個女人她麻木了。如果沒有我和弟弟,母親也許早隨父親去了。懂事的我為了安慰母親,用木頭點着火煮上一大鍋從男人家帶來的粉條,我們娘仨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頓好長時間沒吃飽的飯,雖然沒油沒鹽,但我們的心總算踏實了。

              四嫁“鐵樹開花,紅顏高照”      

      我又重新走進課堂,母親又用堅強的臂膀扛起我們貧困的家。我們幾個月都沾不到一點油,鄰居王嬸經常給我和弟弟送來包子和點心,讓我和弟弟解饞。王嬸也是個寡婦一個人拉扯着兩個孩子,但家裡很富裕,可村裡人都瞧不起她和男人鬼混,有次我看到王嬸流着淚和母親訴說她的無助,勸說母親不能為了臉面把孩子餓死。

     母親沒聽王嬸的話,特意為自己算了一卦,算卦人說:“母親前半生多災多難,後半生將鐵樹開花,紅陽高照,從此不再經歷磨難。”

     母親的卦在那年十月真的應驗了。有次母親趕集回來,帶回好多桔子香蕉和點心,我和弟弟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好吃的,弟弟搶着吃,我剛拿起一個桔子想起了什麼,奪過弟弟手中的香蕉連同藍子摔在地上,母親責罵我不懂事;我卻哭着說母親跟着王嬸學不走好路。母親把我和弟弟攔在懷裡流着淚說:母親是有分寸的人,如果早想走這一步就不會歷經這麼多磨難走到今天,為了我和弟弟堂堂正正做人,母親就是累死苦死也不會做侮辱名聲的傻事。

    今天姑姑又給母親介紹了一個對象,母親本不願意可人家答應,只要母親願意就把我和弟弟的戶口遷到城裡,也給母親安排工作,這個人在城裡當老師,為人處世好,有文化。自己拉扯兩個兒子已結婚了,也是苦命人,就是比母親大了整整二十五歲,這些母親都沒計較,讓母親欣慰的是他能把我和弟弟帶到城裡上學,母親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對姑姑說只要人家不嫌棄俺就行。

    姑姑把老頭領到我家,他穿着的確良上衣,藍粗布褲子,手裡還拿着扇子,梳着大洋頭,笑眯眯的站在我家門口,看到我和弟弟忙問你是小梅,你是小偉,弟弟躲的遠遠的,母親笑着從屋裡出來,我明白他是誰了。

   就這樣那年十月母親相信了命中這一卦,我和弟弟穿上繼父給我們買的新衣服,母親更是艷陽高照,光彩奪目,從沒看到母親那樣高興過自豪過;我們帶着鄉親們羡慕的目光坐上繼父租來的小轎車,走出了哪個多災多難的村莊……

    繼父今年九十五歲,生活不能自理,七十歲的母親雖然身體不好,依然堅持照顧孩子似的照料着繼父;母親經常提醒我和弟弟要感謝這個給我們帶來好日子改變我們命運的恩人,是他讓我和弟弟有了今天幸福無憂的生活!是啊!繼父含辛茹苦掙錢養家,供我和弟弟大學畢業工作,結婚生子,每一步都是繼父點點滴滴的愛和付出換來今天我們揚眉吐氣的好日子!

   閑暇之餘,看着白髮蒼蒼的母親慈祥安靜的笑容,我常常熱淚盈眶,母親一生四次不平凡的婚姻,是怎樣的坎坷磨難讓她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婦女從那個貧窮的歲月熬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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