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很不喜歡孔家店裡走出來的君子們。

倒不是因為他們“進退一成規,一成矩,從容一若龍,一若虎,其諫我也似子,其道我也似父”,擺出那副好為人師的威嚴面孔,而是他們習慣以自我為中心的思維方式缺乏辯證的靈動。或者說,很少換位思考。當然,在講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思想里浸泡久了,要讓爸爸拿出當兒子的心思,也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但現在連末代皇帝溥儀也退位100多年了,辯證法作為政治教材也是年年講、月月講、日日講,經過幾次打倒孔家店的文化運動后,情況是不是有所好轉呢?

然而,並沒有。

因為自己是以碼字混飯吃的人,所以也經常和排列文字的夥計扯淡吐槽,互倒苦水。內容大半類似於李密的《陳情表》,什麼半夜加班查資料啊,對着電腦兩眼無光,七天敲出六個字啊,等等等等。表達的主題卻是很簡單:做個碼字工作者,那是相當不容易。

要知道,一個21世紀的碼字工作者,要專業過硬,筆端生花,要深入淺出,秀色撩人,更要能挺住同行的嫉妒、詆毀和自我節操的拷問,實在不容易做的。有時候,就算以上要求全部達標,冷不丁竄出來一個“讀者”,扔你一句低俗的評論,還要笑臉相迎說謝謝,難怪碼字工作者多半內分泌失調。

但是反過來說,深夜碼字挺辛苦,做個讀者就那麼容易?

這裏所說的讀者,實際上是被概念限定的讀者。因為在我看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稱為讀者。那些只帶着眼睛來的,可能叫看客;那些只帶着嘴巴來的,叫做噴子。只有眼睛、嘴巴、腦子三大件都不落下的人,才可以稱為嚴格意義上的讀者。

也許這樣的讀者很稀少,所以顯得彌足珍貴。在習慣性的目盲症、失語症、胸大無腦症的交攻之下,還能夠帶上眼睛、嘴巴、腦子跋涉突圍出來,想必不是那麼容易的。

以我之見,不容易至少有幾個方面。

首先,讀者克服了生物本性。據生理學家研究,人類其實是一種視覺動物,但並不是一種文字動物。也就是說,我們的本性是傾向於接受圖像、色彩等信息形式的,在電視、電影、相聲、小品、舞蹈、話劇等眾多選擇中,讀者克服種種本性和誘惑,來閱讀沒有色彩沒有圖像的文字,你說容易不容易?

其次,讀者犧牲了時間成本。關於時間有自己的成本,這個認知古人早已有之。比如什麼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啊;再比如什麼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讀者能夠拿出時間閱讀你的文章,實際上就等於捨棄了其他的選擇。哪怕他們閱讀文章一目十行,只有短短一個彈指。但佛家所謂一彈指二十瞬,一瞬又有二十念。彈指之間就有足足400念,這個容易?

當然,還有一些讀者更不容易。不但當讀者,還身兼數任,比如編輯,比如心理師。他們義務幫你糾正錯別字,在你情緒不好的時候安慰你,在你沮喪的時候鼓勵你,在你想要一走了之的時候,用目光挽留你。這種精英讀者,在我是要熱淚盈眶的。儘管我的眼睛很小,也盛不下多少淚水。


也許讀者不容易的理由,還有許多許多,但一大早,我並不打算變成嘮叨的祥林嫂,何況今天為公司還要寫廣告。想要說的是,如果一個碼字者能心存讀者,緩一緩思路也許碼出的文字更加珠圓玉潤。至於如何碼字,現在簡書里這麼多談寫作的高人,我也不敢妄言。如果你真有時間,可以看看主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的《給青年小說家的信》;廣告文案的話,可以參考奧格威的《一個廣告人的自白》,至於如何讀書,我想毛姆先生的《讀書隨筆》也是不錯的選擇。

據說簡書的口號,幾經變身,現在已變成【創作你的創作】。雖然不太明白最後能出來什麼顏色,但還是希望創作我的創作的同時,也能“創作”出一批讀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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