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文/舒子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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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聽機

顧十九正在書劍派閑走,忽地被人一把扯住衣袖:“顧十九,你跟我來。”他回頭一看,扯住他的是林楓,眼裡還有些意味不明的神色。

“有什麼話不能在這兒說的?這一地都是書劍派掌轄,你我還能走到哪裡去?”甩開他的手,顧十九揚起一個滿不在乎的笑。

“舒子澈的病,到底怎樣?”

“師兄看上她了?這麼噓寒問暖。”顧十九這一句自然是抬杠的。誰都知道林楓心儀的是魔教的搖光左使。

“胡鬧,我問你正經的,她到底怎樣?”林楓起了幾分怒意,轉過身去。顧十九一揚眉,變本加厲地湊近了林楓,玩笑道:“師兄不就是懼內么,我不會告訴蘇冽那丫頭。男人嘛,你的心思,我當然……”

“你……”林楓最受不得激,這一下也不問了,自己走開了去。見他走了,顧十九方才露出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林楓,舒子澈的病到底怎樣了?”冷眼觀史見了林楓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已經知道事情要糟。顧十九也是流沙中人,本來安排林楓去是正好,可顧十九太了解林楓了,話題說不準三不兩繞就讓林楓忘了他原本的打算。看來,這擔心的事情成了事實。

“我……”林楓搖了搖頭,一臉愧色:“盟主,林楓有負所託。”

“罷了……”冷眼觀史已經知道會是這樣么個結果,並沒有多加責怪的意思。林楓滿面羞慚地退了下去。

“庄九,本座想,顧十九大略是另有打算。你還是派聖女守着她,決不能被顧十九借故支開!”林楓退下后,冷眼觀史的臉色這才真的沉了下來,凝重得好似能滴下水來。

“鬼谷流沙內部互不統屬,顧十九要另起爐灶不是沒有可能。”庄九夫人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屋內只剩下冷眼觀史一人,他借“閱史”的第二重“心悅”,將幾百年前的史料一股腦翻了出來。

“子澈,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本座不知道的?”冷眼觀史將史冊分泌恩別類收好,走出房間。

“閣主好雅興,也不知閣主可曾掂量過我魔教的意思?”袁月明從遠處走來,眼裡儘是不耐,甚至連“盟主”的稱呼都被他降為“閣主”。

“好勇鬥狠,終究並非上上之選。”冷眼觀史只微微一笑:“說來,這次行動於我武俠大陸而言,乃是自保,如何非要刀光劍影?人太多則易為人忌憚,如何還能‘師夷長技以制夷’?”

“那按閣主之意,該當如何?”

“各教派出十人就是。至於功力強弱、職位高低,全憑教派內裁斷。”

這老奸巨猾的狐狸,這一手稀泥和得好漂亮。袁月明暗暗想了,面上也不露出絲毫,又問:“如此一來,豈不是要各自為政?”

“正是。”冷眼觀史仍舊笑微微,瞧着袁月明,“教主當明本座之意。”

“也好,彼此各安天命。”袁月明心中早有打算,笑一聲,對冷眼觀史拱手:“盟主果真機深智遠,袁某佩服。”

“彼此各有優劣,如何勞煩教主誇獎。”

客套罷了,袁月明即便打點行裝離去。他從來都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主意定了,便不肯有絲毫耽擱。除了盟主之外,餘下人竟一點不曾風聞他已離去的消息。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對此,冷眼觀史並不打算拿出自己盟主的款來約束。倘若是個知道輕重的,也不至於要愚蠢到信奉一套“攘外必先安內”。只是如此一來,私心偏重,如何能成事?也不過是看各人天命造化罷了。

“子澈,顧十九還不允你起身么?”檀心點素總怕自己一人被顧十九算計,好說歹說拉了傾雪使花傾雪來一處作伴。見我窩在榻上,慵懶如貓一般,心裏分外着急。

“急什麼,他難道會有膽子害了子澈不成?”相形之下,花傾雪一點也不擔心。

“我倒是覺得內息凝實了不少,不過……”一面說,我就伸手去掩住了一個哈欠。

“這大白日里,你怎麼就困了?”花傾雪笑道,“快起來,我們就是來陪你的,你自睡了過去,要我們兩個怎麼辦?”

“知道兩位姐姐是好心好意,可我……”一面說著,我腦子便漸漸昏沉,眼也迷離起來,終究是掩不住地大大打了哈欠。

“這個顧十九,難不成是給你吃了什麼瞌睡葯不成?”花傾雪說到後來,和檀心點素對視一眼,輕悄悄地退了出去。可我竟全然不知道了。

“少了子澈的歌聲,我總覺得少了什麼。”青衣樓的安門主一面走一面抱怨,很是被連城三少嫌棄了一番:“人家正在抱病休養,你也別打什麼主意。顧十九這傢伙,不定趁着治病的時候做出什麼來,沒看見書劍掌門嚴防死守,好像防賊一般。”

“說來奇怪,這顧十九醫術高明,治好了的疑難雜症一雙手也數不過來,如何這次好似踢到鐵板似的?”安寺勁皺了皺眉,“他再治不好舒子澈,我們青衣樓都要關門大吉了!看着那銀子白花花往外流,我的心啊,是真的……”

“你這個守財奴,我以為你練武到了大成,不該在乎這些俗物,誰知道你還是這般,俗不可耐!”

“我本就是俗人一個,活在世上,沒有錢,你要去喝風?”安寺勁並不肯絲毫相讓,兩人就站在大堂前你來我往吵嘴。

“兩個大男人,吵起架來也不輸給街坊鄰里的小媳婦啊。”庄九正要去催他們快些過來,就見她要找的正主站在門外爭得臉紅脖子粗,又好氣又好笑,搶白他兩個一句。安寺勁臉上本有些不服,看着庄九秀眉輕揚的模樣,也就收了聲,跟在她身後進了大堂。

“袁月明這個傢伙,走得倒是真快!”安寺勁聽說袁月明已經颯然遠去,很是氣不過,“也不知道他到底安了什麼心……”

“他安什麼心,我們防着就是。好在盟主已經點破,我們諸多門派的弟子一旦到那異世大陸去,彼此相見的時候不至於被魔教中人背後暗算。”書劍派的廚子菱歌此刻幽幽開口。別奇怪,為什麼一個廚子都能參与到如此機要的會議之中,只因為她還是知北溇的樓主!

“不過,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書劍副掌門焱公子皺了皺眉頭,目光對上上手的冷盟主:“難道就真的非要如此不可?海選比武雖然耗時費力,但可免損傷……”

“此言差矣。”盟主搖了搖頭,“一旦比武失敗之人重傷,只要不死,就都不算是什麼大事。一場比武下來,有多少人要大大小小受傷?一旦實力下降,江湖平衡破碎只在旦夕之間。何況你也說了,比武實在耗時費力,而我們的時間不多。”

既然他決心已下,焱公子也並不多言,心中已有打算。於是六大門派除了魔教顯然要自己做主選拔,其餘五門如今都在一處斟酌。到了晚間,冷眼觀史特特地將庄九找了來,對她道:“我終究是不放心顧十九,已然寫信一封,要我那屬下范紐文前來,就以舒子澈功法未成不足以自保為由,讓他貼身隨着,順道也問一問顧十九,做個威懾也好。”

“他原來是殺手盟的人,盟主如何將他收到了麾下?”庄九夫人渾身還帶着一股暖融融的味道,顯然是藉著液化石油運功過半,被盟主驚動而來。不過事關重大,她也並無什麼怨言。聽了范紐文的名字,心下有些好奇,少不得多問。

“正是因為他是殺手盟的人,我們才不打不相識。當年他借秘法‘野史春秋’和我的‘閱史’很是較量了一番,我仗着修習多年,功力深厚,這才稍勝一籌。從此之後,他便起了結交的心思,就一直呆在我的琅琊閣。我猜,他大概也是有些好勝心,想找些機會重新切磋。”冷眼觀史無論何時都是一副笑微微的模樣,大抵“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就是如此。

“如此,就多勞盟主挂念子澈。”庄九夫人聽了冷眼觀史這般解釋,哪裡還有不放心的。

“我有些東西,只有她能替我完成。顧十九可千萬不要如我想的那般,另有圖謀……”冷眼觀史閉上眼睛,微笑漸漸斂去。

“料想他也該有所顧忌。畢竟范紐文此人,傳聞最是能襲人不備。他倘若還惜命,就不該在范大俠眼皮子底下作妖。”

“但願夫人所料不差。近來武林事忙,我只得在書劍派長住,夫人可不許加了租舍所費。”商議定了事情,冷眼觀史又恢復了一貫的平和近人,竟笑着打趣。

“哪裡會呢,怕是有些人,巴不得盟主長住下來。”

“哦?”冷眼觀史揚了揚眉毛,顯然是十分感興趣的模樣。

庄九見冷眼觀史這樣,自然也少了幾分顧忌,認真起來:“子澈算一個,我也算一個。當然,還不只是我們兩個。”

“我倒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這麼得姑娘青睞。”看庄九這神情,冷眼觀史心底自然是有些喜悅的。只是他並不願意十分顯露,免得遭人閑話。

“自然不只是姑娘希望你留下。”庄九夫人尷尬的恨不能喝兩口石油輕鬆一下,然而在冷眼觀史面前,她可不敢貿然地拿出她的液化石油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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