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沙漠庫布其,位於內蒙古鄂爾多斯市境內,南北縱橫50公里,東西綿延五百多公里,是中國第七大沙漠。庫布其的蒙語意思為“弓上的弦”,弓指的是彎彎曲曲纏繞着內蒙古高原的黃河,弦指的就是綿長的庫布其。在五一各個景點人擠人車堵車的時候,我們背上沉重的登山包前往茫茫大漠中的庫布其開始為期两天半的沙漠穿越之旅。

時近半夜抵達內蒙古的第二大城市——包頭,前往酒店的路上看到的是與江南水鄉完全不同的北方城市的大氣。路面很寬,雙向四車道并行;路質很好,整條路上沒有一處坑坑窪窪;隨處可見巍峨聳立的氣派建築,人民健身廣場也有近十米高的雕塑護衛。難以想象這樣的城市竟屹立在沙漠當中。

庫布其沙漠是徒步愛好者的天堂,也是全國十大景點徒步線路中唯一的沙漠線路,前往集合點的路上,車子穿過了著名的沿黃公路,腳下就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黃河。正值枯水季節,白鷺零零星星地飛翔在濕地中間,黃河母親也不似豐水季時的火爆脾氣,河水在其中緩慢的流動,滋潤了沙漠邊緣的濕地,綠草和黃沙,看似矛盾卻又因為黃河而和平的生存在一起。

當我穿着笨重的高幫登山鞋,全套登山裝備站在沙漠面前時,才能窺視到一點庫布其的美貌。黃沙掩映在路邊的綠草叢中,不遠處的官方景點遊人如織,而我們摸金小分隊停下之處人影寥寥,接下來的两天能依靠的只有有經驗的領隊以及自身的意志力。晦暗的天氣,連綿望不到盡頭的沙漠都讓我們感覺到了沙漠的威嚴,可是一踏上沙漠的土地,與曾經預計的那種沙地質感完全不同,沙漠的土地是如此柔軟,雙腳頓時像踩在棉花糖上一般。戴上了沙套的雙腳每一步雖然深陷沙土之中,卻立馬能夠拔出雙腳繼續前行,這樣的體會是人生首次。






沙漠與沙灘的沙土都是細若麵粉,但是沙灘上很少能有這樣累積的如此深厚的沙山,行走在其間似乎回到了在充氣墊子上蹦蹦跳跳的年少。剛開始放不下面子,只能一鼓作氣往沙山上沖,隨着體力消耗逐漸加大,只要大喘口氣,細細碎碎的揚沙就會充滿口腔。也顧不上姿態的優雅,每當遇到小土坡就手腳並用往上爬。沒成想這樣反倒速度快極了,甚至比他們拿着登山杖的登頂速度都快。小分隊的夥伴們也逐漸熟絡起來,走過他們身邊時還被表揚到:“女漢子不一般。”









沙塵暴的天氣下,天空始終灰濛濛的一片,剛開始還可以保持無比的好奇心觀察沙漠中的花草動物。沙土中隨處可見荊棘類植物,他們看似已經枯黃敗亡,實際上根系直扎沙漠深處,不斷地吸取不多的水分保持生命。偶爾還能見到翠綠欲滴的草本類植物,很難想象他們需要多麼大的努力才能在這樣漫天黃沙的土壤中尋找到自己的水源保持綠色的盛放。隨着行程逐漸深入沙漠內部,綠色的植被慢慢消失不見,但是有種硬殼類爬蟲數量有增無減,風沙四起時他們就在下坡上挖出一個小坑,防止自己被風沙吹走。待風漸漸平息,又復出爬行尋找食物。沙漠中植物動物的生活都是艱難的,儘管如此他們還在一代代不停的找尋生存下去的方法,動物尚且如此應運而生,人又如何?









深入沙漠內部的時候,沙塵暴愈加厲害,黃沙瀰漫在空氣之中,連正常的呼吸都變成了奢求,夥伴們都帶好防護頭巾一言不發的緊跟嚮導,偏偏好耍幺蛾子的我們不甘寂寞,發明出了滾沙遊戲。方法就是雙手過頭順着沙坡從上往下隨着地心引力往下滾,反正這時候渾身上下都是沙土,多一點再也不怕,我也從剛開始拘謹爬沙坡的淑女變身成只要有坡就用滾的沙漠土匪。剛從沙坡往下,速度還不快,偶有細沙順着風向吹入脖子里,隨着重力加速度的增加,下行速度越來越快,整個人甚至都快要飛了起來,頭也暈了眼也斜了,胃裡也有點翻騰起來。到了坡底,人霎時完全沒有意識,就像是原地旋轉了一百圈一樣找不到北,只能趴着喘着粗氣等着腦袋適應平衡才能慢慢站起。雖然有點危險,也是因為此才讓冒着沙塵前進的隊友們感受到了刺激的快樂。

五一的景點想來是什麼樣的?摩肩接踵,車水馬龍,熙熙攘攘?在內蒙古的沙漠深處,茫茫的沙漠美景只有我們摸金小分隊一行獨享,這種把沙漠承包的快樂是難以言喻的。蒼茫雲海間,天地一沙鷗,回看當時拍的照片,目之所及渺無人影,整個取景框里有的只有渺小的自己。









世界何其大,沙漠何其廣,人類何其小。於整個世界而言,我們個人比沙漠中的小甲殼動物還渺小,但是現在沙漠逐漸擴大確是人類造成的。身處沙漠腹地,想起了很多美國好萊塢災難片的設定,世界有一天被人類糟蹋的寸草不生,所見之處只有黃沙滿地,人類開始為了所剩無幾的資源自相殘殺。站在沙土上,幻想着要是有一天全世界都變成沙漠,那麼我們哪裡還有心思在沙漠中玩滾沙遊戲,整個沙土的世界只能是人間地獄。庫布其沙漠是距離北京最近的沙漠,每年肆虐京城的沙塵暴多半來自於這裏,萬幸的是現在治理庫布其的行動正在開展當中,我們行進其間也看到了很多治沙的成果,不僅是中國人在行動,被沙塵暴影響的韓國和日本也派了不少專家學者到了這裏治沙,成果斐然。領隊告訴我們,有一個侵華老兵在他六十歲時來到庫布其沙漠,用三十萬人民幣買下了幾百公頃的沙漠,僅憑自己一人的力量對其進行治理。經過了三十年的光陰,他把寸草不生的沙漠變成了綠洲,現在這塊地估價三億人民幣。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沙漠游雖然有趣,但我

更希望看到的是成片沙漠變綠洲。

第一天十公里的適應性穿沙行動在沙塵暴的肆虐下艱難成功,在宿營地和摸金小分隊的夥伴們一起動手開始搭建晚上露營的帳篷。曾經多次宿營的經驗在這時派上了用場,沙漠里揚沙的厲害,眼耳口鼻里不一會兒就都是細沙瀰漫。在這樣的天氣里必須保證帳篷的封閉性。風還在吹着宿營地,搭建的速度和牢固性是關鍵,在沙漠當中失溫可能導致喪命,可是不能掉以輕心。小分隊成員們將帳篷圍成一個圈,帳篷背後就是一個小土坡,這樣能有效減少狂風對帳篷的影響。做好搭建工作以後我們一行人用簡單的食材做出了美味的料理,簡單的食物在沙漠中顯得愈加珍貴。

直至十點多,一天的疲憊讓眼皮不停往下掉,離開溫暖的儲物房回到沙漠中的帳篷里,身體的餘熱在鑽入睡袋時還保留了一部分,聽着風沙吹在帳篷上的嘩啦啦聲音進入了夢境。凌晨三點多鍾,刺骨的寒冷將我凍醒,雙手雙腳冰涼,呵氣成霜,這時候正是沙漠中最為嚴寒的時刻,無論我如何搓手呵氣都還是感覺到那種凍徹心扉的寒意難以擺脫,雙手環抱着雙腳變成一個球狀,心中想着在夏天的沙灘躺在太陽下的愜意,這樣的心理療法竟然還起了一點效果,顫抖着把帶來的暖寶寶全貼上,不多一會兒被窩裡就有熱氣瀰漫開來,在這樣的環境下真的感慨人類的適應性,明明都危在旦夕了,在被拯救以後還能有種劫后餘生的狂喜。

前一天的沙塵暴天氣總算是帶來了一件好事,天氣晴了。黃沙、藍天、朵朵白雲組成了一幅難以描繪的美景。辛棄疾詩歌中的那股豪放勁兒就是在沙漠中煉成,而偏局江南的柳永只能寫出歌柳詞。腳沙漠曾經居住的是將士們用血肉之軀抵抗的塞外胡虜,把欄杆拍遍也收不回的疆土現在已經劃歸版圖。還是那片天空,還是那片沙漠,而這片土地上已經嗅不到過去的那些鮮血,和平的生活是用多少人的生命換來的。這種蒼茫的天涯總是能激起心中那股豪邁和悲愴。難怪李白總是喜歡到塞外,只有這裡能夠將胸中一片豪情盡情揮灑;只有這裡能夠將壯志難酬的哀傷盡情抒懷。

塞外,曾經是悲涼的代名詞,中華民族的世世代代都在和他們鬥爭,現在的我們可以安心的享受繁華盛世,在曾經的戰場上徒步穿越。多遙遠,多糾結,多少年都無法描寫。完成十五公里的穿越,眼前展現的是一片興興向榮的綠洲,黃花綠樹遍地,牛羊成群奔跑。正是看了一天的黃沙才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貴。晚餐吃着正宗的科爾沁烤羊腿,那鮮嫩多汁的羊肉在炭火上滋啦作響,羊油滴在火焰上閃耀出火光,每一刀切下都是滋味十足、不腥不膻的大漠羊肉。這樣貧瘠和富足、荒蕪和富庶看似矛盾卻又和諧的在這片土地上共融。庫布其這片不毛之地下面還暗藏着豐富的物產資源。羊眉吐氣四個字不僅僅代表着一種氣魄更是內蒙的寶藏。希望這片土地更加興興向榮,沙漠不再是荒涼和頹敗的標誌,更是人與自然更加和諧相處的典範。穿越中國第七大沙漠庫布其,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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