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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楠央

“任何背叛都是有價格的不是嗎?”黑暗裡的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奧斯丁.卡梅羅坐在椅子上,唯有他所在的這個小區域內有光芒從上方投下。他的雙手,雙腳被鋼鐵束縛着,他的脖子也是。這些設施牢牢的將他栓在椅子上,動彈不得。他艱難的,一點點的轉動着頭,調整自己的視野。他那雙藍灰色的眼珠正不停地在眼眶里左右來回,努力想要尋找到這個聲音的來源。

“你是誰?”他輕聲的問了一句,然後又加重了語氣對着黑暗大吼,“你是誰?”

黑暗裡的聲音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刻意的停了一會兒。“我是誰不重要。”他開口了,那麼緩慢而低沉。“但我知道你,我了解你,我知曉你的一切,卡梅羅。”

“總有一些人,自以為他很了解我。”卡美羅笑了接着說,“然後他們都去見上帝了。”
“但我不會。”那個聲音接着卡美羅的話題繼續說了下去。“因為我已經死了。”

笑容僵在了卡美羅的臉上,隨後慢慢的收了。他腦門上忽然湧出冷汗,眼珠轉動的速度更快,眨眼的頻率也加快了。他的眼神里隱藏不住的,還是出現了些許恐懼。這些許的恐懼立刻就被黑暗中那個犹如幽靈一般的,藏在聲音背後的那個人捕捉到了。

“你想起來了?”

“不,不會吧?萊諾莫夫”卡美羅死死地用雙手抓住了椅子上的把手,但身子依舊有些輕微的顫抖。良久,他才說出了這個他最不願意相信的事實。“你投敵了?”

“是的,親愛的卡梅羅。”黑暗中,走出一個人影,他身高一米八左右,一身黑色西裝,唯有領帶是藍灰色的。他黃色的長發隨意的散落着,遮住了部分的眼睛,但蓋不住他高聳的尖鼻。此時他正拖着一個木凳子,在黑暗裡發出凳子與地面摩擦的嘎吱聲,慢條斯理的走着,來到了卡梅羅的正對面,坐了下來。臉對臉,眼對眼。從那被頭髮遮擋着的眼睛中,卡梅羅發現,他那棕黃色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卻沒有一點情緒與波瀾,如同一潭死水。

他們曾是親密的隊友,在一片祥和的氛圍下,屬於他們隱秘的戰爭其實一直在進行着。有關A國軍事,政治,能源,財政,人員配置等情報,持續不斷的從他們負責的情報站里傳回祖國,並時刻影響着祖國的決策,軍事,以及外交方向。如果不是那天,被祖國情報界號稱為“520大災難”事件的發生,或許他們還能在一起共事,直到幾年後期滿退伍。但那天所發生的事情,最終導致了在A國潛伏的大量優秀的情報人員被抓,被殺。部分僥倖在當天逃過了抓捕和殺戮的人員,也因為A國外交部和政治部聯合下達的外籍人員禁止歸國令而不得不滯留在A國。同時,A國在邊境和領空加大了兵力,和戰機巡邏。使得他們逃亡的最後方法都成為泡沫。
派遣他們潛伏的祖國面對情報人員大規模的消失卻不能做聲。他們不會願意暴露自己曾在A國派遣情報組織的事實。他們擁有着廣闊的地域,和充足的人手。大不了再培養一批,等風頭過去后,在悄悄潛入組織。許多次他們都是怎麼做的,這次也不會例外。但是,只有兩個人,他們卻極力的想要營救出去。因為無論往前幾十年,或是往後幾十年,或許都出不了那麼具有天賦,和領導組織能力的情報人員。他們就是奧斯丁卡梅羅和萊諾莫夫。

某日,營救小組趁着邊界巡邏兵力交崗的間隙穿越了進來。但A國國內的形式已到了不容樂觀的態勢。經小組成員分析後向上級彙報,他們最終決定兵分兩組,以一組為誘餌故意暴露線索,引誘A國偵查人員,一組執行帶人歸國的任務。而此時,任務已從原來的兩人,變成一人。其中一人將會作為棄子,在被A國人員發現並抓獲的前夕,由本來執行保護他撤離的人員進行槍殺。而遭到祖國無情背叛的,就是萊諾莫夫。這個有着A國和祖國兩種血統混血的男人。

“我以為你已經死了萊諾莫夫。”卡梅羅的臉色漸漸蒼白了,他低下頭看着自己被拷在椅子前腿上的雙腳,不敢望向坐在對面,近在咫尺的萊諾莫夫。

“是的,我已經死了。”萊諾莫夫從懷裡掏出一盒香煙打開,彈了一下底部,一根香煙應邀而出。他將香煙放在嘴邊,點了火,遞了過去。“我現在沒有名字,只有代號。Gazer。”

“gazer,好代號。”卡梅羅將煙用嘴接住,那細長的香煙和他乾枯的,沒有血絲的嘴唇一樣白皙。“凝視者。”他猛地吸了一口,小心翼翼的說著,深怕那根香煙會在他說話的時候從他的雙唇之間溜走。

萊諾莫夫坐在對面,他的嘴裏也叼着一根香煙。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將先前吸入的煙一股腦全部從嘴裏吐出,將他的表情藏在香煙所帶來的煙霧之後。
“我沒想到他們既然會派你來,卡美羅。”

卡美羅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聲音上聽起來,對方好像是在笑。他從那句話里,語調中聽出了那是種赤裸裸地嘲笑,嘲笑祖國的情報人才已經逐漸匱乏。

“今昔不必往日。”卡美羅望着那團籠罩着萊諾莫夫的濃煙,回答道。

“很好。”

“說說你的來意吧。萊諾莫夫。說說你帶來的價碼吧。”

“你妻兒的平安,以及居家搬至A國,接受A國情報機構和警署24小時全方位的保護。”濃煙散開,雙方的面孔漸漸又清晰起來。萊諾莫夫確實在笑,一種鬼魅的,妖治般的微笑。他一直知道他的微笑也是他情報工作中一把無形的尖刀。時隔多年,這把尖刀已被他打磨的越發尖銳,直戳卡梅羅的心窩。
“全新的身份,每月十五萬布魯的開支由政府提供,一份在中學教授外語的工作。”他說道這裏忽然停了一下,暫時中斷了說話。他看見卡梅羅的瞳孔瞬間放大了,並且比先前多了一點光澤。這事有戲,他如此想着。只要他再努力一把。這位過去的情報天才,B國情報界部署在A國的一根毒刺,將會自覺地打開一扇大門,任由他們從中竊取一切他所知道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個停頓其實也就一兩秒左右的功夫,萊諾莫夫接着說著。

“落恭弘=叶 恭弘歸根,你曾跟我描述過,這就是你退伍后希望的生活。”誘餌已經拋出,他焦急地等待着,但表情依舊不露神色,雲淡風輕。

“那你希望我提供些什麼?”沉默了一段時間后,卡梅羅舔了舔乾枯的嘴唇,用他嘶啞的聲音開口回答了。

“很簡單,配合我們的審訊。提供一切你所知道的情報。”萊諾莫夫有點喜出望外,卻總感覺有些沒底。他不敢相信,勝利居然來的如此輕而易舉。“等核實無誤之後我們就會放了你,將你的妻兒從B國秘密接過來,然後開始我們的保護計劃,一直到你百年之後。”他站起身子,漫步走到卡梅羅的座椅旁,一圈一圈的轉着。他在打量,他在懷疑。他大口大口的將煙吸入,又吐出。重新將自己埋入霧中。過去那個堅毅的,機敏的,自己所認識的那個卡梅羅去了哪裡?他暗自思忖,逐漸有些不安,有些不知所措。他是否踏入了一個他所不知道的陷阱之中?為什麼會如此的容易?

“能先給我一杯水,讓我考慮一下嗎?”

“好的,當然。”

不一會兒,水送了進來。萊諾莫夫拿着紙杯將它放在卡梅羅的嘴邊。卡梅羅的煙已經抽完了,他微微抬頭用嘴巴把紙杯咬下來些許,然後他張開嘴,貪婪的喝着。他的喉結一跳一跳的,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他喝的太急了。以至於水從他的嘴邊流了下來,越過他許久沒刮雜亂的鬍鬚,順着喉嚨流到了淡黃色的囚衣上。

水很快喝完了,萊諾莫夫將紙杯一丟,回到了座位上。他剛想開口說話,卻好像忽然想起件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樣,將右手抬起,翻了一下手腕。那塊銀白色的手錶显示時間為13:50分。

他快速站了起來,微微躬身,望向卡梅羅一臉歉意。

“不好意思,我剛想起來。我兩點還有個會要開,快遲到了。”他將表朝外,對着卡美羅指了指,好像卡美羅從他那個位置可以看到那個表上所显示的時間一樣。

“真抱歉啊,那你在考慮考慮,我可能明后两天都不一定有空。等我回來再聽你的答覆把。”萊諾莫夫一邊說著,一邊快速的走進黑暗裡。

“等等。”

萊諾莫夫的腳停了,他賭贏了,他最終還是等到了那個詞語。那個挽留,說明他贏定了。

他又重新走會黑暗裡,還是帶着那一臉的微笑。他全然不知道此刻卡梅羅心裏的算盤。

卡梅羅此前接受了B國給予他的最後一項任務。具情報所示,昔日的同事萊諾莫夫投敵,當上了A國情報局對外情報人員偵查處的行動處長,在A國大肆的抓捕先前卡梅羅與其他情報機構領導人員安插進去的人員。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經卡梅羅,情報局局長和B國幾位重要領導人的商討后決定。讓卡梅羅假裝被抓,接受A國的審訊。必要情況下可以不經過祖國授權,泄露部分重要情報。目的在於,讓對方相信自己泄露的情報,繼而巧妙的提供一些虛假情報使得A國情報人員對他們的處長產生懷疑,最後以A國之手除去祖國的叛徒這一目標。

此時的卡梅羅也在笑着,他的笑容有點無奈,有點祈求的意味。這一切他都裝的無懈可擊。

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戲於平和中拉開了帷幕,主角已經悄然登場卻毫無察覺。讓我跟你們好好玩玩把,看看哪國的情報人員水平更加厲害。卡梅羅心想。

“任何背叛都是有價格的不是嗎?”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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